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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记得师门吗? 罗玄出声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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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洛清舟身上洒了追踪水,冥域的猎犬循着追踪水,可在密林中一路追踪。可是,猎犬追着追着,失了方向。不知道是事情败露了,还是,这仅仅是,贼匪惯常采取手段防范追踪而已。后一种可能性更大。现在的贼匪主体,就是前教主齐琅手下的冥域武士。冥域现今的追踪手法,也是他们以前惯用的手段。他们提前有所防范,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原来是追踪不顺利。
罗玄明白了,难怪聂小凤如此心急。聂小凤吃饭的习惯随了自己,一向也是细嚼慢咽的。方才那样风卷残云的吃相,罗玄只在小时候的聂小凤身上见过。而且,从她一身寒凉看,聂小凤这一夜都不曾休息片刻。
阔路上,罗玄指着一行较新鲜的车辙印说:“这个车印才是他们马车的。之所以变浅了,是因为马车上那个高瘦的看守,从车上下来了。你看,这是他下车的脚印。”罗玄指着地上的脚印道,“他步子长而窄,重心位置高。他上了这匹壮马。你看,这里,马的脚印加深了。”
罗玄和聂小凤一路追踪着贼匪运送洛清舟的痕迹。天黑之前,看到了下一个匪窝。之前的贼匪就地休息。换了新的贼匪和马匹重新上路。
亲眼看到洛清舟还好好的。聂小凤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接下来的旅途,聂小凤的神色明显变轻松了。
天黑后休憩时,聂小凤打量着罗玄,道:“你周身都湿了,别穿这么多!”
方才一场大雨,周遭没有躲避的地方。两人周身都给雨水浇透了。雨停后,聂小凤很快用内力将衣物蒸干。而罗玄没有内力,衣物就还湿哒哒贴在身上。
“无碍。”罗玄随口应道。
聂小凤忽地走近,伸手来。
罗玄惊慌:“你做什么?”聂小凤这是要扯他衣服吗?
罗玄没法运功抵御寒气。此时虽是夏季,但夜里山间风寒。他们还不可生火。罗玄这样裹着湿衣服会生病的。
聂小凤按住罗玄的手,罗玄挣扎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聂小凤三下五除二去掉他的外层衣物。罗玄又只着里衣里裤面对聂小凤了,就像这次两人第一天重逢那样。罗玄心觉难堪间,又冒出丝丝异样情愫。
聂小凤还没有松手。才解下他衣物的手,又压上了他的肩头。一股浑厚内力从聂小凤掌心发出,暖暖的霸道真气,一下子在罗玄体内弥散开来,游走在他四肢百骸间,一息间温暖了他冰寒僵硬的身体。
半盏茶工夫,聂小凤见罗玄身子暖了许多,轻薄内山衫也蒸干得七八分了,便松了手。罗玄还一脸别扭。聂小凤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要吃了你,你紧张什么?”
罗玄动动嘴角,没说话。聂小凤抬步走到他一丈开外,自顾自盘坐调息去了。
聂小凤内力运转一个周天,睁开眼,就听罗玄道:“这归元丹可助你恢复元气。”
他递来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
聂小凤想也没想,拒绝道:“不必。”对于入口的药物,总是要警惕几分的。
罗玄知道,聂小凤无非是不放心。但他说什么,也打消不了聂小凤疑虑的。
罗玄道:“当然,它也不是哪种武功都适合服用。若不合用,你给别人。”
其实,这归元丹是罗玄专门给聂小凤配制的。
聂小凤终于接过了。罗玄松了口气。
两人沉默了片刻。
聂小凤道:“其实,你不必非得离开此地。你执意不愿为我效力,不肯做大医师,我也不是非得勉强你。你大可留在冥域谷,或者回西母神山也可。我不为难你就是了。”
聂小凤站起身,不待罗玄回答,又立马补了一句:“不用这么快回绝我。你先考虑一下。”
说罢,聂小凤阔步向前,再次出发了。她其实害怕面对罗玄的再次拒绝。
罗玄看着聂小凤穿过树影的身形,有些舍不得挪开眼。明明他们才是世上最亲的人啊。为什么却要好似初识的人一般相处呢?两人都能活到现在,已是天赐的福分和奇迹!实在该珍惜彼此才对。
罗玄出声道:“你记得你的师门吗?”他忍了又忍,才没有唤她“小凤”。
聂小凤回答得很流畅,“家师清阳子,是神女门上代掌门。你认得家师?”
罗玄怔住。当初,聂小凤与自己解除师徒关系,就是因为要加入神女门,拜清阳子为师。
聂小凤注意到,罗玄问的是:“你记得你的师门吗?”这个问题很奇怪。正常人谁会不记得自己的师门呢?他的语气,也不像是谴责地反问。
聂小凤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初见罗玄那晚,罗玄一脸震动复杂地说,“你真的认不出我?”
“你真的认不出我?”
“你真的认不出我?”
这句话一直在她心头回响着。还有罗玄昏迷时,亲昵地喊着自己的名字。种种细微琐碎,乃至那种没由来的亲近熟悉,都激得聂小凤心中涟漪不止。
聂小凤试探地道:“我看你有些眼熟。我们以前是见过的吧?”
罗玄心中泛起温热,缓缓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聂小凤,期待她往下说。
聂小凤也等着罗玄的下文。
聂小凤有些气结,却不便追问。一旦追问,不是明摆着说,自己失去记忆了吗?聂小凤素来警惕,岂会轻易把弱点示于人?
聂小凤忍了忍,笑道:“他乡遇故知,你我也算有缘。”这般说,总是没有破绽的。
聂小凤虽失去记忆,但是记得,自己是为了修炼万物宗最后一层,才主动封闭了自己稍久远些的记忆。这个人若认得她,必定是她封闭记忆之前认识的。她很确定,自己是封闭记忆之后才第一次涉足冥域谷一带的。那认识此人,必定是在其他地方。罗玄还是个汉人。这里当然是“他乡”。
聂小凤以为罗玄会随着她的话头,回忆往事。比如,他们怎样相识的。这样,她就能大概心里有数了。
但罗玄却道:“你只是向清阳子的灵位拜师而已。她只是你名义上的师父。”
聂小凤心道,他怎么又把话头扯回师门上了呢?但这也不奇怪。几乎所有人见识到聂小凤的武功,第一反应都是好奇她的师门。
聂小凤早已习惯含混带过这个问题。
聂小凤道:“三人行,必有我师。又何必拘泥于什么师门?”
聂小凤只觉得,自己话一出口,罗玄眼神中喷薄欲出的情绪,强烈、复杂、难以形容。
“‘三人行必有我师’,这种话,不像是会出自你口。”罗玄道,口气随意得并不自然。
聂小凤道:“是吗?我虽厌烦‘三纲五常’‘三从四德’那一套。但儒家也是传承千年的一整套理论嘛,它也不可能没一句好话啊。”想起洛清舟说罗玄的正邪之见,聂小凤忍不住道:“你觉得我应该有个魔女的样子,时时刻刻都像斗鸡吗?”
罗玄摇了摇头,无奈之下似有千钧重量。
聂小凤道:“每个人都有所长嘛。只拘泥一个山头门派,能成什么气候呢?其实,你于医道、阵法还有追踪术上,也可以做我师父。我嘛,可以做你武功上的师父。”说到此,聂小凤想起,罗玄武功被废,顺势问道:“你的武功是谁废掉的?你上次为什么说,你不恨那个废你武功的人呢?”
罗玄的眼眸一动不动,似下定决心道:“废我武功的人,曾经是我的徒弟。”
聂小凤惊得半天没有合拢嘴,最后了然道:“哦,我懂了。难怪一讲到徒弟,你就一脸别扭。昔日的徒弟废了师父的武功。那你更该对他恨之入骨才对吧。怎么说,你都对他有授业之恩。”
罗玄摇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师父。”他的神色极悲伤。
聂小凤好奇:“怎么个不合格法?”
“我……”
聂小凤笑道:“你还说你不恨他。你说到他的坏处,可没这么吞吞吐吐。一说到自己的不对,你就说不出口了。”
罗玄神色悲怆,仿佛浩渺无垠的悲伤就要将他压垮一般。
“你……你总不可能……跟张乙龙一样吧?”
罗玄没有反驳。那神色……似乎是犹豫了?
聂小凤不笑了。
“你……你奸银了你徒弟?”
罗玄还是没有反驳。
聂小凤忍不住道:“你真是个衣冠禽兽啊。”
罗玄的神色扭曲了一下。
聂小凤补充道,“但你看着不像啊……”这也是她的真心话。
聂小凤猜测道:“或许你徒弟也觉得你看着不像坏人。所以只废了你的武功,没有杀了你。有机会废你武功,自然就有机会杀你。他手下留情了吧?”
明明是自己与聂小凤的往事。聂小凤却煞有介事地分析,当成别人的事,闲谈评点。
她猜的也不算错。罗玄没法反驳。
聂小凤不解道:“你干嘛要做这等事呢?我们认识虽不久,但我直觉,你应该是个自我要求极高、会坚守道德的君子才对。你至少要比沈德仁更有君子之风的。如果……唉……如果连你都这样,我都怀疑我看人的眼光了……”
其实,对聂小凤而言,很多人都是好用就行,她不在乎对方的人品。但不知怎地,聂小凤发现,自己在意眼前人的人品。她不希望罗玄品行低劣。
罗玄看着聂小凤眼中失望、疑问、鄙薄、感慨交织在一起,终于还是忍不住解释道:“我曾误以为,她也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