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的男侍师尊》大洁风筝

18、左护法来访 计溪炅又道

　　一日，之前药庐的病人前来复诊，疗程过半，他不能中途撒手不理。病人被安排在了冥域医堂。他犹豫片刻，还是去了。这毕竟是他和小凤的恩怨，无谓牵累旁人。

　　诊疗完复诊的病人后，罗玄偶然瞥见一个特殊的病例。那个男子看似只是染了风寒的小病，实际却不寻常。罗玄于是主动诊治此人，发现果如自己所料，正是肺积之症。罗玄给病人施针，再开具猛药，嘱咐他务必遵照服用。

　　之后的时间里，罗玄便在医堂中，专门挑选治疗这些看似小病，实则身有隐患的病人。最终呈现的结果就是，每个小病患者，经他一番诊治后，不仅没有好转，反而症状加剧，小病医成大病。

　　医堂内外，一片哗然。掌堂沈徳仁气得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要他滚出医堂。

　　只有罗玄自己知道，他是治好了病人的隐患。

　　罗玄等着沈掌堂去向小凤告状，等了几日，却没有下文。罗玄再去医堂时，副掌堂娜依就亲自盯着他，不让他再插手了。罗玄心下好笑，正要转身离去的当口，却是左护法计溪炅拦住了他。

　　计溪炅道：“计某身体有恙，能否劳驾大医师给我看看？”计溪炅身边还跟着她的妹妹计盈。两人当日的戏耍还历历在目，罗玄未计较，但一见此二人，仍心头不悦。

　　副掌堂娜依插口道：“罗医士近来身体不适，不太适宜出诊。左护法您是哪里不舒服，我安排其他人给您看看。”

　　罗玄微一点头，对娜依的说辞表示赞同，便抬步欲走。

　　计溪炅却还是拦住了罗玄，道：“罗医士请留步。罗医士医术高超，烦请给我看看。”

　　娜依正欲上前，却被阿盈缠住。

　　这边，罗玄连眼皮也未抬，只道：“抱歉，罗某身体不适，现在要回去了。”

　　计溪炅道：“就因为在下那日的无礼冒犯，阁下便从此都拒绝为我诊治了吗？”

　　本是出言相激之语，却不料，罗玄淡定点头承认道：“不错，你我既有过节嫌隙，就该避嫌才是。医堂有的是医士，你找别人吧。”

　　眼见罗玄还是要走，计溪炅忽然低声道：“我可助你重回西母神山。”

　　罗玄问自己，他真的想回西母神山吗？好像是，亦好像不是。

　　思忖间，却听计溪炅又道：“还是，阁下是愿意留下来做大医师的？”

　　“你过来吧”罗玄掉转方向，脚步不停顿，径自朝自己的大医师诊室而去。

　　就这样，娜依眼睁睁看着左护法跟了上去。

　　大医师诊室内，罗玄坐定在诊台后，冷淡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想先为那天的事给阁下道个歉。”计溪炅站起身，朝着罗玄极郑重地深深一揖。

　　这个当口，计盈也溜了进来。计盈一进门，就顺势就拴了门拴。

　　计溪炅道：“阿盈，你过来，给罗医士道歉！”

　　计盈还沉浸在成功阻拦娜依的得意间，听到计溪炅的话，忙敛了眉目，郑重向罗玄作揖道：“对不起，罗医士，阿盈冒犯了。多谢罗医士你的大人大量。我知道，此事能轻易了结，是罗医士不追究，放过我们一码。”

　　那日，司刑院掌院亲自处理此事，教主的贴身侍女目光炯炯在旁监察。计盈忐忑了很久，却不料，罗医士居然未曾到场。司刑院的人去了好几拨，有请罗医士配合。奇怪的是，听说这罗医士却竟是极冷淡，始终都不愿前来。

　　罗医士这个人，连计盈都感觉得到，他不像是被姐姐左护法的头衔震慑住的胆怯之辈。

　　但罗医士身为苦主，却连在惩罚她们两个肇事者时，都不愿到场，也实在大度得有点怪异了。

　　计盈不懂罗玄心境萧索。罗玄实是不愿为这等无谓之事消耗精力罢了。

　　眼下，计溪炅与计灵双双诚恳道歉，罗玄也只是礼貌而疏离地说道：“此事过去了，不必再提。”

　　计溪炅察觉到，罗玄的礼貌中，还隐隐有一丝不愿废话的不耐之色。仿佛三言两语间，还听不到感兴趣的内容，他便会耐心告罄，径直离去。

　　计溪炅决定开门见山道：“不瞒你说，阿盈之所以假扮你，也有所图的。”与其让罗玄猜测警惕，不如说实话，让他放下戒心。

　　罗玄并未搭腔，目光却看向门口。

　　计溪炅心中暗惊，此人耳力真好。秋言极安静守着门口，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却能敏锐察觉。不仅察觉，他还用他冷冷的注视，不咸不淡地提醒。此人总是神色冷漠，行事却有几分厚道。

　　计溪炅道：“别担心，门口是我师妹。”

　　顿了顿，计溪炅又道：“不知阁下有没有听过去年的七夕俊彦大会？”

　　此言一出，便见罗玄神色立时阴冷了几分。计溪炅心道，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汉人信奉男尊女卑那一套，都是会反感女人养男宠的。

　　计溪炅续道：“教主去年举办七夕俊彦大会，想要拔选男宠。幸好去年因为一个洛公子，教主最终也没有纳一个男宠。但近来，教主又决定，要再办俊彦大会。在下一直竭力劝阻教主。但去年劝阻无用，今年自然也无用。因为教主很在意，男宠是否干净，是否有无疾病。所以，我们就想安排，让最终选中的人，经医堂检查后，都判定不太干净，或能让今年的男宠计划，再度无果……想达成这点，当然就得医堂的人帮忙。但光有医堂的人，还不够……”

　　“俊彦大会”，“男宠”，“洛公子”这些字字如冰棱，令罗玄入坠冰窟，一时久久无言。虽然五年前，他就已经下定决心，断绝对小凤的非分之想。即便相伴小凤左右，他也只做她的挚友、师长。从花婆婆口中得知，小凤去年选过男宠，还有一个爱而不得的“洛公子”时，罗玄一方面痛如锥心，一方面也安慰自己，都过去了，过去之事便无谓再纠结。

　　而今却又得知，小凤还要再选男宠。可见，聂小凤并非一时兴起、胡作非为。而是说明，聂小凤对待情爱的态度，一贯便是如此轻佻随便的。可笑自己还一度把她的表白当了真。

　　“罗医士，罗医士……”计盈在旁喊他。

　　罗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掩饰地发问道：“医堂的人竟肯配合？”声音还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计溪“嗯”了一声。

　　医堂检验，其实最关键是在两个大医师身上。掌堂沈徳仁，深受汉人文化熏陶，骨子里认同男尊女卑这一套，对教主遴选男宠，一直是深恶痛绝的。沈徳仁自以为正直，私下里对教主的不敬之语，什么“牝鸡司晨”，什么“颠倒阴阳”的疯话，一点没少嚷嚷。计溪炅一开口，沈徳仁便应下了。他正为此事义愤填膺，极乐意配合阻挠男宠入栖凤宫。另一个大医师和敏，计溪炅是颇费了一番工夫的。和敏明确表示，她只做医师的份内事，其余一概不理。所有检查，她若经手，就只会实话实说。计溪炅是四处辗转，才得到和敏一直想要的一本稀世医经。和敏看在医经的份上，才终于告假离开。

　　只是，和敏的告假离开，怕是却间接连累了努长老。假如，当日，给努长老诊治伤情的不是罗医士，而是和敏，是不是努长老就不会死呢？计溪炅每每念及此，便觉心头重如千钧。

　　虽然，计溪炅一说“冥域医堂会配合”，就已经把沈德仁给出卖了。毕竟，医堂一切都绕不开掌堂沈德仁。但计溪炅也不想把沈掌堂出卖得太彻底。所以只“嗯”了一声，含糊带过。

　　计溪炅怕罗玄追问，忙转移话题道：“可以施些药物，让入选者长些痘疮。只是，在下担心，如果教主不信医堂给出的检查结果，可能会请医堂外的医士再检查一遍。那日我们登门，原本只是想请罗医士帮忙配合。如若教主下令请罗医士检查，就希望罗医士能与医堂口径一致。”

　　罗玄不但没有追问，反而是默然无语。两人只道罗玄是深感愤慨。但罗玄完全不搭腔，计盈便也开口解释道：“当日姐姐说，除冥域医堂外，就属罗医士你是方圆百里内最著名的医士了。你离冥域谷如此近，说起谷外医士，大家都第一个想到你。更何况，你之前举办了一个什么‘石林论医’，把医堂上下都给得罪光了。当时姐姐分析说，教主她越不信医堂，越不信沈掌堂的诊断，就越会相信，她眼中沈掌堂的对家，也就是‘罗医士’你的诊断了。”

　　“而今我人在医堂，既已时过境迁，何必还说与我知？”罗玄发觉，自己并不想知道这些。这两人，实在不该告诉自己这些。不知道之前，他尚且还可以盘旋逗留在冥域谷。而今知道了，就似乎越发应该离开了。

　　计溪炅道：“在下只想让罗医士你知晓，我们对你没有敌意。那日假扮你，只因起了口角，才临时起意。”

　　见罗玄神色冷冷，怕他不信，计盈也补充道：“不错，我们是逼不得已。你想啊，假如我们一开始就决定假扮你，干嘛要提前跟你约见？干嘛要淋着雨等你半天？事实上，我一提出假扮你的主意，姐姐就说，假扮是下下策。教主她精明得紧，才不容易被骗。我也不会医术，假扮你，很容易露馅的！是……”计盈原本还想说：“是你那日欺人太甚，我们迫不得已，才临时改变主意，兵行险着。”但见计溪炅面色不对，连忙止了话头。

　　计盈假扮罗玄的个中原委，在计溪炅心中，原本是一个事关重大的机密之事。但等到努长老死了，一切就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努长老老当益壮，原以为，她还有漫长的时光与自己共事。谁知，一夕之间，这个自己最尊敬的长老、最亲密的同袍，就这般猝不及防地永远离开了。在“努长老之死”面前，原先重大机密之事，就变成了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