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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暗语威胁 罗玄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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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一个多时辰前,西母神山,罗玄药庐的围墙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罗神医,请开门,救命,救命啊!”
十几岁的少年,先是隔着院门喊着:“先生他身体抱恙,已经停诊了!”
叫门声却不止。“劳烦罗神医破例出诊一次!伤情紧急,性命攸关啊!”
少年拿起门栓,吱呀一声打开门,与叫门人谈说了几句,也觉得情况特殊,便敲响了罗玄所住的大房。
里面的人,自然是假扮罗玄的阿盈。一等送走了真罗玄,她就忙不迭地宣布身体抱恙停诊。因为罗玄偶尔也有因身体原因而停诊的情况,尤其是去年,最长停诊了两个多月,因而药童并不觉有异。
“先生,外边有人求诊,冥域的努长老受了伤,情况危急,就在乐水大村,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了。你替我解释两句。就说,我发了急病,高烧无力,行动困难,委实力不从心,也怕传染给努长老。所以,请他们不要耽搁,速去冥域谷请大夫才是!”
打发走来人,阿盈却越想越担心。如果努长老有个三长两短,岂非自己的过错了?毕竟,乐水村离罗医士的医堂甚近,若没把罗医士支走,此刻罗医士就该出诊救人了!
阿盈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终于下定决心,去乐水村看看情况。谁知,她才一挨近村口,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教主就从天而降,把她擒住了。
此刻,聂小凤坐在厅堂上首中央唯一的位置,表情淡漠而玩味。这里的椅子,本来是只分两排左右对称摆放的。但聂小凤入座前,侍女早将左侧第一个椅子挪到了面向两排椅子的中间位置。与所有的椅子拉开约丈许的距离。
左侧第一个位置,坐着一身暗红宽松长衣的冥域左护法计溪炅。右侧第一个位置,则是右护法齐墨。罗玄一走近,方才在房中与小凤谈话的中年女子忙起身,恭敬地将罗玄引到齐墨身旁就坐。
计溪炅此刻望着与她对坐的罗玄,心中无比懊悔。今日教主把罗玄带走后,计溪炅便想立即着人通知阿盈,叫她速速脱身为妙。但此事委实机密。她自己受了鞭刑后,再上西母神山,一则引人注目,二则她也力不从心。她只好嘱咐秋言亲自去通知阿盈。但齐墨的人,正死死盯着左护法府。秋言便等天黑后才出发。秋言也叫药童转告了“罗医士”那句事先约定的撤退暗语。但药童说,先生正发烧,他在窗外说了好几遍,但许是先生未听见,并未答他。
秋言随后悄悄潜入,却发现阿盈已经离开了。秋言刚回来转述完经过,计溪炅正松了口气。谁知,转眼间,教主就着人通知她来努长老处。惊闻努长老遇刺,命悬一线,她已心焦担忧至极!却更料不到的是,阿盈已然被擒在此了!
聂小凤稍一示意,侍女采尔已上前,一把撕开了假罗玄的伪装面皮,露出少女的真容来。
一个冷肃的中年男子面容,瞬间变成娇俏少女的阿盈,这反差着实不小,在场众人不禁惊讶出声。
聂小凤眼睛微眯,似觉有趣,饶有兴趣地看向了左护法计溪炅。
阿盈却率先开口:“启……启禀教主,不关姐姐的事。是因我去西母神山看病,与这罗医士起了口角争执。我一时气愤,就……就想戏弄他一番,这才假扮他。”
聂小凤抿了口茶,不置可否。
计溪炅起身行礼道:“启禀教主,此事主要是我的责任。我和阿盈今日去罗医士药庐找他看病。昨日便请人通知他了。但今日登门时,他令我们在门口苦等了一个多时辰,天又下雨,我们狼狈不堪。这才有了火气,起了口角。”说罢,计溪炅又朝罗玄郑重一揖,道:“今日都是我的错。还请罗医士海量汪涵,原谅我们的无理。”
齐墨冷笑道:“咱们医堂不能看病吗?左护法何以要舍近求远,去西母神山呢?再说了,认识左护法这么久,我才第一次知道,左护法你原来竟是如此少年轻狂的性子啊。”
聂小凤越发露出一副看戏的表情,令齐墨倍觉鼓舞。
齐墨又看向罗玄,凛然道:“罗医士,你若有委屈,教主自会替你主持公道。但若你刻意隐瞒,待教主查清事实,恐怕你也要受牵连!”
罗玄淡然道:“事情便如她二人所言。我也有不是,开罪她们在先。”
齐墨隐隐觉得不对,但见罗玄如此说,一时间便也没了法子。努长老的家人已要出言打圆场了。
厅堂上首的聂小凤却忽然开了口:“齐墨说得对。溪炅,你说你因淋了雨,就摆官威教训这姓罗的,这委实不像你的行径。”
计溪炅点头道:“教主您慧眼如炬,不错,今日口角是小。更主要的原因在于,我对这罗医士心生不忿已久。”
计溪炅素来以刚正不阿闻名,第一次听说她也跟谁有私怨。众人不禁好奇,洗耳恭听她往下讲。
但听计溪炅续道:“罗医士既以医术闻名,教主您求贤若渴。私以为,他自当为教主效力才是。咱们冥域医堂也屡屡下帖招揽,却招他不动。我虽明白,这是医术高超之人的傲气……”
说到此处,计溪炅停顿了一下。众人想起罗医士还以一己之力举办了挑战冥域“杏林会”的“石林论医”,不禁都深有同感——这罗医士虽有本事,但行事的确是太过张扬,太过狂妄自负了!想来今日也是他故意戏弄左护法淋雨在先,难怪素来端肃的左护法也忍不住纵容妹妹教训他了。
计溪炅诚恳道:“冥域上下,谁不是以为教主您效力为荣呢。我因而不忿,是以今日竟……失了分寸。”
齐墨心中冷笑,冥域上下都说计溪炅耿直,但其实,计溪炅拍马屁的肉麻工夫,比之自己也有过之而不无及。
聂小凤淡淡一笑。她依然觉得蹊跷,但计溪炅肯这么说,她多少也是有点受用的。计溪炅虽成日跟那努长老一唱一和,但到底她还是更懂得变通、更识时务一些。更何况,那个罗医士,总给她一种很复杂的感觉,让她本能有些想逃。
聂小凤不想再纠缠,决定打个马虎眼,轻轻揭过此事。
聂小凤道:“不管什么理由,这‘侮辱伤害’之罪是逃不脱的。你既是护法,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明日你们自己去司刑院领罚吧。”
聂小凤一锤定音,齐墨也无可奈何,却听身旁的罗医士忽然道:“教主,我想单独与你谈谈。”
聂小凤心中猛地一跳,几乎就想咬牙切齿接一句:“可我不想与你谈!”
但到底大庭广众之下,聂小凤也只得强压住情绪,平淡吩咐侍女桑桐道:“桑桐,传我旨意,叫司刑院掌院亲自料理此事。你全程旁听,务必给罗医士一个公道。”
齐墨知道要改变教主心意极难,却还是忍不住出言道:“教主,或许罗医士有难言之隐呢,您何妨……”
齐墨话未说完,聂小凤已打断了她:“不必再说。”
聂小凤却忽然见那罗医士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罗医士道:“是关于努长老的伤情。”简单一句话,就牵动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此人竟敢威胁自己!聂小凤心下发狠,面上却是一派温和的神色,点头答应了。
聂小凤选了一间僻静屋子,命令所有人远远回避。屏气凝神静听周围动静,确认的确无第三人后,方才开口道:“你想说什么?”口气冷淡,但罗玄已听出了她隐忍的森冷杀意。
她还是这样急躁发狠的性子。罗玄只觉亲切有趣。
聂小凤忽听这人说道:“伸手来”,聂小凤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仿佛就要依言伸手,仿佛向他伸手是一个极日常、极自然的动作。
聂小凤在分辨心底的恍惚,这人却一把抓过她的手腕。聂小凤本能地震开那只手,见此人踉跄退了两步,聂小凤心底竟似要生出莫名情绪——那难道……是歉意吗?
只见这人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显然是左手被自己的力道震伤了。是了,他惯用左手,可是……聂小凤心里莫名悸动,复杂思绪在清晰前又已消逝,抬眸间,但此人眼底却是一片笑意,很温暖的笑,澄澈见底,似是不掺一丝杂质的、很纯粹的欣喜,莫名让聂小凤熟悉。
聂小凤轻斥了一声:“放肆!”试图稳住心神,驱赶走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感受。
理智回笼,罗玄也知,确是自己唐突了。小凤她不认得自己了。因为这里只有小凤和自己,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一不小心就唐突了。他只是想给她号脉,确认一下她的身体是否的确无恙了。五年前,小凤留下寥寥数行字,不辞而别。小凤那时身上伤毒深重,时日恐已无多。他倾尽毕生所学,却对她的毒伤无能为力。他自忖,天下医士中,尤其是治疗毒伤内伤方面,能胜过自己的人,恐怕是没有的。他一度心死绝望,心想小凤一定是死了,是自己亲手害死她的。直到两年前,他才猛然发现,小凤不仅没有死,还做了冥域教主。
拖拖拉拉到今日,他们总算相见了。方才却因一个什么无谓的洛公子,他竟忘了给小凤号脉!几年来日日夜夜的念想,忽地决堤而下!他再是冷静自持,一时间,心也绝难平复,以致言辞举止更错漏百出!
眼见聂小凤一脸厌憎望着自己,罗玄忍不住分辩道:“在下只是想……给教主号脉。”说完立即察觉,自己这个说辞也并不能辩解什么。
聂小凤冷然拒绝:“不必。”话一出口,聂小凤觉得自己这句“不必”实属多余,她干嘛要回应此人莫名其妙的胡话!何况此人还竟胆敢威胁自己!
只是,聂小凤似乎就是知道,眼前这个人,其实不是举止轻佻之人。
定了定神,聂小凤决定回归正题,唇角漾起森然微笑道:“努长老的伤情,你想说什么?”
她微一侧头,壁灯柔光摇曳下,她的笑剧毒而美丽至极。
罗玄回神,脱口而出道:“左护法方才说得对。在下愿为教主效力。”还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是直抒胸臆的。他只想留在小凤身边,确保她身体无恙。除却这失忆之症,小凤会否还有其他隐患呢?
这人不带情绪地说着如此直白的讨好之语,让聂小凤觉得奇怪至极!计溪炅这么说,已经挺肉麻、挺奇怪了!她虽不识此人,但直觉,此人这般说,更是荒天下之大谬!
“我问的是,努长老的伤情,你想说什么?”聂小凤几乎咬牙切齿,却见罗玄忽然了然地笑了。
罗玄抬眸直视她的眼睛,平静道:“我方才阻止你杀努长老。我今晚还要炼制解药,给她解毒。只要我不死,努长老这次便逢凶化吉了。”
罗玄满意地看到聂小凤眸中的那抹狠厉越发明显,慢条斯理地续道:“你当然可说我是细作,即刻杀了我。如此,既可除了努长老,又可确保你方才的举动永远不会有人知晓。但我方才已然说了,我能救努长老。我在此地行医两年,也有些薄名。你若现在杀了我,难免引人猜测,你并非真心想救努长老。”
聂小凤道:“你想要什么?”聂小凤神色冷而狠,但其实心里是松了口气的。终于没有那些乱七八糟、扰乱她心神的复杂感受了。
罗玄答道:“我专研医道多年,自然是想一展生平抱负。只是普通‘医士’的头衔配不上我,我要做冥域医堂的‘大医师’。”罗玄说得理所当然,没有一丝自诩不凡的骄矜之色,而是一副自然而然陈述事实的表情。聂小凤心想,此人这话,倒是和传闻中的狂傲至极的罗医士对上了。聂小凤忽略掉心底的那点不对劲,说服自己,这也挺合理的。
聂小凤点头道:“可以。但我要努长老不要再醒来了。”
罗玄摇头,断然拒绝道:“不行。冥域谷人人都当知晓,罗某说到做到,绝非欺世盗名之辈,做‘大医师’更是绰绰有余。”他终于露出一丝骄矜的轻笑,更符合传闻中的狂傲至极的罗医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