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治病交锋 罗玄并不看 ...
-
世事荒唐讽刺。
聂小凤认不出罗玄。反而是,她的属下花婆婆,一眼就认出,他是西母神山的“罗神医”。
花婆婆直接唤出了“罗神医”这个名号,聂小凤却还是没认出自己,反而出言讥嘲道:“花婆婆,你协助他翻越宫墙,都不知他是谁吗?”
聂小凤高高在上地审判质问,端的是铁面无私、洞察秋毫,花婆婆则心虚低下头,想辩解又欲言又止,真像是与自己阴谋勾结了一般。
罗玄死死盯着聂小凤的表情,她的表情却依旧无懈可击。
有那么一瞬,甚至罗玄都在想,是否眼前之人不是小凤。可外貌一模一样,声音一模一样,举止神态是熟悉的一般无二,连气息都是他午夜梦回、千回百转的旧时记忆,那份倨傲与张扬,眸中的剔透、娇羞、狡黠、戏谑……处处全无二致。
分明就是小凤!
聂小凤波澜不惊吩咐道:“此人假扮洛公子,不知有何企图,桑桐,你好好查查。还有,花婆婆助他翻越宫墙,又是因为什么,也一并查清楚。”
便打发他走了。他依旧穿着不体面的里衫,随桑桐走了出去。
“当——当——”宫门处传来几声敲钟声。万籁俱寂的黑夜中,钟声响彻整个栖凤宫,看来极不寻常。小凤、花婆婆、侍女桑桐都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出了何事?”小凤问道。
就算是有突发的事,也没有妨碍罗玄被关押起来。只是,却无人过来审问他。
无人理会自己,罗玄也慢慢冷静下来。
他自信,自己绝非小凤生命中的阿猫阿狗。且不论,小凤前一世与他纠缠一生,就说重生的小凤,也是伴随在他身边,与他朝夕相处了八载。他们患难生死与共,也相互折磨,有彼此的心意阴差阳错,也有很多美好回忆。无论怎么说,都算是彼此生命中分量极重的存在。
就算小凤只因年幼无知,而倾慕自己,稍一成长,就移了心思,他们只是单纯的师徒一场,也改变不了他们是彼此的至亲,于彼此很重要的事实。一个正常的小凤,绝不可能认不出自己。
小凤的记忆或出了错漏。
换言之,她生病了。自己号称神医,不该一探究竟吗?
沉思间,有人推门进来,是那个要审问自己的侍女桑桐。
桑桐道:“罗神医,麻烦跟我走一趟!”便要带他出去。
跨出门时,罗玄停住脚步:“且慢,能否给我一件男子的外袍?”
方才幽幽空地走廊,此刻到处都亮起了火把。桑桐领着他,很快再次到了小凤跟前。
小凤换了一身艳丽的大红长袍,立在夜风中,衣袂飘飘,美得摄人心魄。
周围有侍从,有骏马,竟是夜晚要临时出门的模样。
小凤高坐在一匹通体洁白的骏马上,居高临下道:“罗医士,大家都说你医术了得,堪称神医。说你诊治病人,不问贵贱,论病不论人,哪怕有龃龉嫌隙,都尽力诊治。是否是真的?”
罗玄道:“神医不敢当,但治病救人,自当尽力。”
小凤道:“好,现在有一位重伤垂危的病人,麻烦你和我一起走一趟了!”
小凤说完,不再理会罗玄,一挥马鞭,率先纵马向着宫门方向驰骋而去。其余人等连忙跟上,好一阵马蹄扬尘。
罗玄也想立即跟上。侍女桑桐却带着两名冥域医士,让罗玄检查医箱是否齐备。
磨蹭了好一阵,方牵来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问道:“罗医士,你会骑马吗?”桑桐正想说明一下,这马虽高大,却是极温顺的。若实在害怕,马厩小厮也可与他共骑。
却见罗玄微一点头:“会”,一手接过马缰,就利落地上了马。桑桐迪自觉骑术了得,但见这罗医士,却忽然发现,这个素来只以医术闻名、文质彬彬的汉人,他不仅骑得极快,也极稳当,几乎就要一马当先了。
从未听过西母神山的罗医士会武功啊?这汉人,果真有古怪!
桑桐暗叫不好。方才教主命令关押审问此人,现在令他戴罪立功,他这般纵马狂奔,莫非是乘机要逃?桑桐连忙全力纵马紧跟。桑桐加快速度,那人也加快速度。两人一路纵马驰骋,马越跑越快,桑桐心中警钟大响,拼劲全力却也追他不上,眼看前方是分叉路,自己已被他甩开好一段距离了。只要他往那分岔路左道跑去,再奔几里,就全是一望无际的旷野草地,到时如何寻他踪迹!
桑桐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却见罗玄忽然缓了下来,扬声问:“走右边是么?”态度极平淡,这样的纵马狂奔与停下,似毫不费力得,如同寻常走路时的自然停顿一般。
桑桐吐了个“是”字,但见罗玄一扯缰绳,便再度朝右道纵马驰骋而去。
接近目的地村落,两人赶上大队,桑桐才算松了口气。
进入那灯火通明的厅堂。那一屋子人齐刷刷看过来,全部停止了说话,一道道视线,无不死死盯着罗玄。罗玄觉得奇怪。他在此处有些声名,被人注目也属寻常。但这寂静无声的一瞬间,这一屋子人的视线,还是太奇怪了。
“真是……真是罗神医啊!这……这边请!”
未及细想,罗玄进了那房间。房中,除了上首床榻上的病人外,就是聂小凤与两位女子在房间中央火塘处说着话了。
聂小凤一袭耀眼红衣,她说话间,神情温和关切,但底色也依然是那副上位者的淡漠与居高临下。
病人是那个傍晚才与聂小凤谈过话的努长老。她外伤在左肩,虽不是要害,但伤口甚深,其间血色呈诡异蓝黑。看来,伤她的兵刃上是喂了毒的。努长老气息微弱,面色灰败,眉间一抹黑印尤为显眼,显然已经毒入膏肓,命在旦夕。
“罗神医,阿妈她……如何?”与小凤谈话的中年女子红肿着眼,哑声问。
但见罗玄不急不缓下完最后一针,方才开口道:“是银蟾毒,已经扩散至全身。我用银针封住了她心脉,十二个时辰内服下解药,应无性命之虞。”他口气轻描淡写,但极笃定。
银蟾毒是冥域最出名的奇毒之一。百年前,曾有无数英雄豪杰死在这毒药之下。罗玄还记得第一次接触这银蟾毒时,他也一度觉得棘手。
中年女子闻得此言,如遭雷击,“是……是银……银蟾毒么?这……这怎么可能?罗神医,您会不会瞧错了?”她声音颤抖得厉害。
旁边一个更年轻的女子也冲口而出道:“罗神医,麻烦您再给瞧仔细些!这世间……这世间怎么可能还有银蟾毒……”
罗玄肯定道:“不会错,就是银蟾毒。”
聂小凤叹息道:“想不到这群歹人,竟有这早已失传的毒药。看来他们是处心积虑要置努长老于死地。你们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一定会杀了他们,给努长老报仇的。”聂小凤口气极诚恳。末了,似是极愤慨一般,沉痛中带着凛冽杀意。但她眼底那一丝极不易察觉的异样,却没有逃过罗玄的眼睛。
年轻女子不待聂小凤说完,已经哭嚎出声了。中年女子亦已经蹲下身,哭得难以自抑。
罗玄道:“银蟾毒虽厉害,但解药也不难炼制。我现在写方子,你们立即准备药材。若此处无丹炉,我可速回石棺山,只要药材备齐了,两三个时辰练出解药,当非难事。”他一口气说完,又察觉到了聂小凤眸中异样的锋芒。
他抬笔挥毫,一蹴而就。那破涕为笑的年轻女子,一把接过了罗玄写的方子,欢奔出了房门。
聂小凤忽然状似无意道:“对了,和敏是住在附近吗?”
那中年女子眼带泪花,却笑得呆愣,片刻才反应道:“呃……不错,和敏大医师的家很近。但她前几日告假离开了冥域谷。我们方才最先就是去请她。因她不在,这才上西母神山。”
聂小凤道:“哦,那她家有丹炉吗?”
那中年女子恍然大悟,一边笑道:“我立马着人去她家!”一边也冲出了房门。
那中年女子一出门,但见聂小凤温和的微笑陡然转冷。她脸上还是一抹相似的笑,但眸底却透着彻骨森寒。聂小凤依然立在原地,但袍袖间气浪翻涌,无风而动。罗玄陡然明白了聂小凤的意图,她要运内力隔空震断床上人的心脉!
罗玄在心底摇了摇头。他直视着聂小凤,陡然高声道:“努长老醒了!教主请看!”他两步上前,不动神色挡在了床前。
因了罗玄这一声喊,门外走廊的人纷纷惊喜大叫,立即有人推门而入。
“阿妈醒了吗?”三四个人一拥而入。他们太过惊喜,瞬间就齐齐冲到了床前。但见床上人双眼紧闭,又哪里有半分苏醒的迹象?几人疑窦丛生。
罗玄并不看他们,眼睛仍旧只盯着聂小凤,摇头轻笑道:“原是在下眼拙,看错了。”
罗玄顿了顿,语气十分郑重地续道:“努长老现在依然危在旦夕,床前片刻离不得人。你们须有人时时刻刻守在她床边。她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肩上伤创周围颜色的深浅变化,额间冒汗多少,或微一皱眉,微一弯指,任何的细枝末节,你们都仔细看清记好了。明日须一一说与我知。”言罢,他目光依旧越过众人,与聂小凤定定对视。
门外忽然那个叫采尔的侍女走了进来,在聂小凤身旁耳语了一句。
罗玄辨听到,她说的是:“左护法来了!”
聂小凤微一点头,出去了。侍女采尔又走近罗玄身旁道:“罗医士方便出去一下吗?”
罗玄走出房间,才恍然大悟,之前他走进厅堂时,众人的表情缘何那般奇怪。
厅堂地上正瘫坐着一个“罗玄”。那个穿着自己今日上午素白衣袍的“罗玄”,见自己走近,一下子低垂了头。
这个低垂头的罗玄,自然就是假扮罗玄的阿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