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残卷》破刃

1、01 往后，他和

　　下课铃响起，针落可闻的教室霎时间如同解开了某种封印，人群乌泱泱从前后窄门狂涌而出。江柠没有要等的人，也没有等她的人，她乐得自在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微风拂过，只觉得连天都蓝了很多。

　　她轻快地哼着歌，背上书包，一边沿着荒草丛生的小径，往学校后门走，一边回想夹层里放的钱到底是四张五元，还是五张五元？没关系，背包左侧的水杯袋子里还塞了一把零钱呢，应该是足够买下那一本书了！她忍不住往前蹦了两步。

　　早在三天前，江柠就在书店看中了一本书，她千叮咛万嘱咐，好说歹说求老板给她留一下，千万别叫别人给买走了。看在平常江柠总来买书、人又长得好看的份上，老板也没有过多为难，只说让她尽早来买。

　　这三天江柠又是主动做家务，又是帮妈妈去菜场买菜，偶尔还鼓起勇气自告奋勇给同学开点小灶讲题，忙得都要差点没时间写作业，可算是攒够了钱去买那一本书了。

　　出校门左转五十米过红绿灯，再左转走两步路，就到了书店。怀着无限的雀跃，江柠穿梭在书架间，循着记忆精准地找到了那一本书，书名《浮生残卷》。

　　蓝色封皮的线装本，看上去是什么国学类书，但实际分类到了志怪小说里。入手有些沉，书虽然没被拆封，却莫名有种古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或许是仿古刻意做旧？

　　江柠一直很喜欢李白，尤其是那一句“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看到有书沾亲带故，虽然明白并不和李白有关，但还是忍不住想买回去看一看。大概这就是爱屋及乌吧？

　　江柠小心翼翼捧着书去前台，放下书包又去摸夹层的纸币，又叮呤咣啷掏出一把硬币，红着耳朵在老板面前一块一块地数钱。数到一半被老板打断，他的语气听上去无奈又好笑：“好了好了，你拿走吧，你来这么多回了，想也是跑不了的，我相信你。”

　　江柠脸颊爆红，连忙道谢，拉好书包出了书店，没走两步路就把包装纸撕了，顺手丢进垃圾桶，双眼闪亮、满心雀跃地将书速翻了一遍，确认是比较感兴趣的内容，就抱着书急匆匆回家了。

　　蹑手蹑脚锁好卧室门，装模作样把作业和试卷摆上书桌，江柠小心翼翼地把书抽出来垫在作业底下偷偷看。这本书很神秘，她在书店看到之后特地去网上找，也没看到过任何repo。

　　少数意味着独特。和大众背道而驰，让她对书更是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喜爱。

　　第一个故事背景好像在架空古代，因为一些隐隐提到时代的地方，江柠害怕是什么冷门历史，还特地去搜查了资料，结果却发现没有。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百度的描述实在让人犯困，江柠眼皮沉沉，径直歪倒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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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鸟栖在聚贤堂恢宏的门庭，仿佛好奇里面多热闹似的，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无尽门非我等可以招惹，为此女得罪那帮疯子，实为不智。老夫看来，不如应对方要求，把她交出去吧。”厅堂之上，九位长者自东由西依次而坐，第一位开口的，正是正东方向的一位胡子花白的清矍老者，乃是钟山掌门，钟扬。

　　语音未落，正西末座向晓眼一瞪，八字胡不自觉一翘，拍案而起：“钟山百年传承，迫于无尽门压迫就交出门内弟子，何其令人寒心！”

　　这下仿佛炸了锅，众人顿时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起来：“向晓，你急着护犊子，怎么不考虑我们为她向无尽门宣战，又要损失多少弟子？”

　　“神剑山庄尚且挨不住无尽门报复，我们钟山底蕴还不如他们呢，再怎么反抗也是送菜！”

　　“师兄说得对，何况她满门遭屠，未来或要报仇，岂不是再拖累我们一回？”

　　“向师弟，你往前看啊，你的弟子也不止她一个，况且就算她没了，你还能收别的徒弟不是？何必和师兄师姐们闹得如此难看？”

　　向晓狠狠瞪过一圈人，迭声冷笑：“诸位说得好啊！无非是看她神剑山庄靠山已塌，孤女无利可图，自然是不如讨好无尽门来得重要！向晓承蒙师父照顾，又与师兄师姐们扶持多年，今日理念不合自请出钟山，从此我的行为与钟山再无干系，而钟山日后若被人说奴颜媚骨——也落不到我头上。无尽门野心勃勃，到底是要我徒儿姓名，还是借机发难，希望众师兄师姐别老眼昏花到连这都看不清。”众人尚来不及做出反应，向晓已然拂袖离开聚贤堂。

　　山野小道间，向晓步履匆匆。他如今也就是趁各位没反应过来罢了，不然一人如何又哪里影响得到一山意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抓紧时间将她送走，越远越好！希望无尽门说好七日就是七日，而不是一直埋伏周围伺机而动。紧赶慢赶到了后山居所，周汀住的房子已经被钟山弟子重重包围监视。此时向晓叛逃还未为人所知，他镇定地支走各家徒弟，进门就解了周汀手脚上的锁链。

　　紫衣女童茫然惊惶，抬眼望着她的师父，柔弱而无助。向晓难以自抑地感到痛心——尽管和周汀相处只有短短一年，可她如今才不到四岁啊！痛失双亲，山庄满门无一幸存，血流成河，师门不应，狠绝仇家甚至背弃规矩，也要屠戮干净神剑山庄最后一株苗。她该如何生存？

　　只是现在并不是煽情的时候，向晓颤抖着手摸了摸周汀的头：“汀汀，你还有师父在。现在师父要带着你走，师父说什么你就要听，好吗？”
　　周汀或许冥冥中也感应到了什么，十分乖顺地点了点头，牵上了师父的手。

　　老者牵着稚子，一步一步地离开了钟山。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过去的家园，又低头与仰望他的周汀对视。一滴泪砸在女孩粉白的脸上，被布满茧子的手擦去。向晓蹲下抱住了周汀喃喃：“人总是要坚持自己的信念才能活的，对吧？”

　　周汀听不太懂，但她知道向晓似乎很难过。她抬手认真地擦掉每一道水痕，安慰似的回抱住她那傲骨铮铮却心肠柔软的师父：“不哭、不哭，师父不哭……”向晓沉默不久，打起精神带着周汀继续前行，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往后，这风飘雨摇的南洲，他和周汀就是这世上最亲近的家人。

　　无尽门的追兵咬得很紧，钟山派来清理门户的人手也不容小觑。好几次眼睁睁就要看到他们抓住周汀，幸而她机灵总能绝处逢生。尽管如此，向晓带着周汀还是躲得很狼狈，虽然做了一点易容处理，但是老人牵着小孩寸步不离也不那么常见，太容易被缩小范围挨个搜查。

　　可向晓也不敢跑进山林走野路，钟山的人虽然不至于多么不择手段，但无尽门的人说不准会放火烧山。要是两边合围又没有他人转移视线，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周汀很乖，偶尔逃窜有暇，周汀甚至会爬起来练功。向晓觉得欣慰，总会出声去指点一二。

　　女童的基础打得很牢，一招一式都十分标准有力，一套打完十分流畅，有种行云流水的漂亮。这时候向晓总是忍不住去摸摸周汀的头，嘱咐她在床上好好坐着，或者乖乖练功不要出门乱走，一开始女孩总会抿着嘴拉住他的衣摆，次数多了之后就变成她看着他走远，黑珍珠一样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不见。

　　等他拿着一串糖葫芦回来的时候，总能看到周汀在发呆，眼尾时不时瞟一眼窗外，看到他回来眼睛一亮，但仍然听话地坐着，甚至姿势都和他离开前一样。向晓感觉自己无意中忽略了什么，但是连日的追杀并没有时间给他多想。他把糖葫芦递给周汀，在旁边看着她吃完，琢磨完逃跑路线的时候，向晓看了一眼天色——日薄西山，又该上路了。

　　冬日天黑得早，各家各户点起来灯。一阵阵人声、饭香在大街小巷回荡，向晓却并没有打算往那走。该往哪走呢？向晓自己也不清楚。无尽门如日中天，江湖里何曾有势力可以与他们比肩？托于普通人也不一定合适，主要是谁都不清楚无尽门为什么突然和神剑山庄过不去。想到这，向晓忍不住看了一眼周汀。

　　小女孩连日奔波，规规矩矩的双丫髻跑得松散，垂下几绺飘在脸侧，收敛着气息，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向晓没忍住又摸了摸周汀的头，牵起她的手，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了山林之中。白天借人浑水摸鱼，夜晚容易弄巧成拙。再说，往城镇跑了这么些天，也应该能暂时糊弄住一些人吧。

　　只是不知道还能拖延多久，近些日子向晓身上旧伤叠新伤，常常还来不及好好调息温养暗伤，就要带着小周汀四处辗转躲藏。上一秒的藏身之所，下一息就被无尽门的人一剑刺穿来试探。能坚持到今日，即便向晓本身就武功高强，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可是如果一切功亏一篑，向晓又觉得不甘心。该如何破局？他的目光落在了周汀的身上。

　　树林深深，一缕月光攀上女童肩头。周汀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师父，努力握拳攥紧了师父的几根手指。向晓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什么都没说。周汀不知道为何，鼻尖一酸，突兀地红了眼眶。他还以为周汀是受不了连日以来的奔波，蹲下身抱了抱女孩，和她认真地对视，鼓励似的拍了拍周汀的头：“汀汀已经很棒了。”

　　周汀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沉默下去。冥冥中她仿佛闻到了迫近的杀气，看到了绽开的血一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