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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挖人墙角应不隔       ...

  •   三月春,桃梨满天。

      缀粉绽白,远瞧似佳人藏羞,半遮半掩。

      谁能想到眼前盛景,只是一人所念,当年旧景。

      晏游非坐在树下木凳,望着挂在树上滴水的轮椅,摸着腿上的兽皮毯子,看起来他们真的错过了好多。

      “别看现在这里的样子,起初可是很难的,饿了好几天才吃上一口热乎的,还被我烤糊了。”

      晏行知一看,就知道晏游非在想什么,开口打断他的沉思。想从记忆里找出一些有趣的事情,可想了半天,没有啊。

      他的前半生太短,后来的五十年太惨,真没啥好说的。

      晏行舟几人被他赶进树屋强制休息,此时,此地,只有他们兄弟二人,晏行知反而寻不到话,也没了方才抽柳枫溪的气势。

      “小知了,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晏游非开口,纵使不愿,晏行知也没有拒绝的想法,他脱了外袍,里衣,走到晏游非身前的时候,已经浑身赤裸,□□。

      森白骨头上坑坑洼洼,干净的有些过分,一丝血肉都没有,勉强称得上完好的头部,也就头发还能看,一张脸面目全非。

      晏游非伸手,虚虚描摹晏行知的五官,真是奇怪,见到之前脑海里都是少年人乖巧听话,和他离去前神采飞扬的样子。

      如今见到了,记忆里那张脸反而变得模糊,只剩下眼前这张脸。

      “跟我说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晏行知将真实遮掩,笑着摇头。

      “记不清了,想起来再告诉你。”

      幻化出血肉,晏行知心头空落,似是少了很重要的东西。他不愿多想,捡起衣服穿好,却错开晏游非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简陋灶台。

      “三攀登天梯,不渡雷劫,不飞升,你的修为压不住,这具身体也到极限了。出去后,找个好时机飞升吧。晏家,修真界,我都会替你盯着。”

      晏行知说话间,指尖幻化出三色火焰,其中青蓝最盛,余一缕红明暗不定、他垂下眼,没给晏游非探知的机会,云山雾海是荒泽时期遗留下来的秘境,十几万年,数不清的神尊仙者埋骨此处。

      万蛊毒窟,晏行知本该在此处葬身埋骨,机缘巧合下,承接了一位神尊的传承,才有了如今的苟延残喘。

      “小知了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秘密,窥探不得。

      晏游非眼中酸涩,闭上眼,眨去眼角湿润。错过的五十年,让无忧无虑的小知了成熟稳重,让他这个为人兄长却未能尽责的人愧疚难忍。

      “哥,你别难过,这样挺好的。不论发生过什么,都过去了,我还活着,我们兄弟还能重逢,一起归家,这就是最好的。”

      晏行知在晏游非身前跪下,挺直的脊梁弯下,他趴在晏游非的膝上,和从前一样。

      只一双眼沉淀了太多东西,不论愿与不愿,他们都被推搡着,契合在命轨上,目睹一切,却无能为力。

      “哥,成神吧。听说九泽的夕颜花最美,待你成神一定要种下许多。”

      “好,都依你。”

      晏行知没有提夙兰宸,也没有说为什么,晏游非纵着他,什么都应下,一句也不问。

      天道之下,众生皆蝼蚁。、

      有些话,有些事,说不得,他们只能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做一些罔顾世俗的决定。

      青域崖,红尘阁。

      一子落,黑白交错,退不可,进亦不可。

      粉衫,青丝,竹簪,眼尾红痣。

      应不隔扫落棋子,窗外晴空转眼乌云万里,不多时天幕倾斜,哗啦啦雨声不断。听雨片刻,应不隔打个饱嗝,呼出浊气,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旧友归来,该扫榻相迎。吩咐下去,备厚礼,我要亲往云山雾海,提亲。”

      侍从领命而去,来时无声去也无声,应不隔也不理会,只是揉着肚子,噗嗤一笑。

      “晏行知,我送你一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衍天宗,宗门大殿前,三千弟子恭候已久,有人姗姗来迟,携一身风尘,众目睽睽,久别重逢,竟是无言。

      久不见人,心有怯意,晏行知想原路返回,还是让他葬在云山雾海吧。可他推着晏游非,身后跟着晏行舟几人,跑是跑不了的。

      硬着头皮去看殿前几位红了眼眶的兄长,迟来的亲情,晏行知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的起。但眼下,着实尴尬,思绪还在飞,晏行知已经被几人围住,晏游非也在他走神的时候被晏行舟接走。

      看着被上下其手,快要哭出来的晏行知,晏行舟心生不忍。

      “师尊,这样真的好吗?小师叔他,不会被吓跑吧。”

      晏游非摸着下巴,忍着笑意,一本正经。

      “应该不会,他只是离开太久,会适应的。”

      这边,晏行知求救无门,只能摆烂,被翻来覆去地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最先开口的是一身药香的晏无回,衍天宗十二峰之一,回春峰峰主。

      取妙手回春之意,晏无回一双妙手闻名修真界,可以说医修的尽头是晏无回。

      被拥进怀里的时候,晏行知还是清醒的,被药香包围,渐渐有了倦意,其他人还没开口,晏行知已经在晏无回怀里睡着了。

      “乍一回来,一定累坏了。我们先别打扰他,让他缓缓,有更棘手的事情等着我们解决。”

      衍天宗首峰宗主晏惊清,君子温润,他开口给了晏行知缓冲时间,将旁观不语的晏游非重新拉进众人视线。

      晏无回抱着晏行知很有眼色的离开,晏游非对晏惊清的话仿若未闻,他望着由远及近的云霞,紫色琉璃,很漂亮,也很独特,他的未婚夫来了呀。

      “我与他的事,你们不要插手。命数有定,我与他的孽缘,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情,与旁人无关。”

      晏游非转动轮椅,迎着那紫色琉璃的云霞,晏惊清在他身后问了一句。

      “这话,你同行知说过吗?”

      晏游非摇头。

      “不曾。他会生气的。”

      说完,夙兰宸已经站在晏游非身前,满眼深情。

      “婚期已定,可我等不及想日日见你,朝夕相对……”

      “抱着你的骨灰朝夕相对去吧。”

      本该睡着离开的晏行知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晏无回在他身后摊手无奈,兄弟几个对视一眼,纷纷望天。

      今天,是个好天。

      晏惊清扶额,眨眼功夫,晏行知的拳头已经落在夙兰宸脸上,晏游非不动声色,眼角微抽,不想说话。

      婚事是他点头同意的,婚期是他定的,可偏偏没有人相信。

      他不爱夙兰宸是真,夙兰宸不爱他也是真,可这婚约是天道早早定下,在他降生之前就注定了,是躲不掉避不开,只能应下的无奈。

      “他情我愿,天道为证,我与他为何不能结成道侣?”

      夙兰宸挨了晏行知一拳,便回手反击,二人你来我往,像个凡夫俗子拳脚相向,仿若不知道疼。

      “天道天道,不知所谓的东西,也配许我兄长的姻缘。”

      晏行知眼中阴鸷一闪而过,单手结印,衍天宗上方劫云汇聚,电闪雷鸣,煞白了宗门弟子的脸色。

      晏惊清皱眉,抬手想让弟子们散开,被晏游非一个眼神制止,与此同时,晏行知的一声笑落尽晏惊清耳中。

      “夙兰宸,我很好奇。不被天道偏爱,你哪里来的自信,他一定会选择你。”

      劫雷劈下,似是长了眼睛,狠狠砸向夙兰宸。

      “是啊,我也很好奇。透过我你在寻找什么?”

      晏游非一句话,让夙兰宸没了抵抗的心思,被劈成了糊雀儿,头发丝都一根根立起来了。

      “我没有找什么,一直都是你。你,你信我,别生气,好不好?”

      听着夙兰宸的慌乱,看着晏行知眼中杀意,晏游非有些同情夙兰宸了。

      “你眼中的我到底有多脆弱,让你这般卑微,本来我是信你的,现在不得不多想,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夙兰宸想解释,再次被劫雷劈中,口鼻都开始冒烟,晏行知站累了,盘膝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看热闹。

      反正劈不死,劈着玩让晏游非高兴下,也算是夙兰宸的价值了。

      想着,晏行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口补了一句。

      “夙兰宸,睁眼看看,他是晏游非。不是魂魄不稳的你的心上人,况且,他都死了十八万年,有残魂也该散了。”

      “你到底是谁?!”

      夙兰宸被晏游非越发苍白的脸色刺激到了,无愧剑出,斩了几道劫雷。

      剑锋所指,他竟感觉有些熟悉,像极了被他亲手葬送的一个老熟人。

      “我在万蛊毒窟得到一位神尊的传承,也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其中就有你,同你早死且魂飞魄散再无轮回的心上人。”

      “南柯,你可真是冤魂不散啊!”

      劫雷停了,劫云散了,夙兰宸握着剑,断了晏行知的发丝,剑锋划破皮肉,差一点就可以断了他的喉咙。

      晏游非仍是看着,咳出一口血,晏惊清单手结印,飞身上前,他擅长的是阵法,晏行知与夙兰宸脚下白光闪烁,二人却谁也没有低头看一眼。

      晏行知放下结印的手,笑着把脖子往剑锋送了些许,血流进衣领,一片冰冷。

      世人都说热血难凉,可晏行知的血早就冷了。

      “猜猜看,你再杀我一次,他醒了,还会不会要你?”

      极其恶劣地挑衅,让夙兰宸手里的剑不稳了。二人贴的极尽,呼吸都喷到了对方脸上。

      “我与他注定要纠缠在一起,而你,我能杀你一次,就能再杀你一次。残魂夺舍,真是辛苦你这么大费周折了。”

      “夙兰宸,你敢!”

      “诶!刀下留人,我那柔弱不堪的小夫君可禁不住你这粗暴对待。”

      人未至,声先到,青玉簪将夙兰宸手中剑打偏,晏游非的手停在半空,聚于指尖的杀招散去,神色复杂地看向同样一脸震惊的晏惊清。晏无回抚平袖子的褶皱,走到一直没机会说话的几人面前。

      “天要下雨,弟要嫁人,有宗主在,无须你我操心。”

      “无回,我怎么觉得行知是在故意激怒夙兰宸,他想做什么?”藏剑峰的剑修晏梧按捺心头不安,剑修的直觉最准,看到小弟回来该是高兴,可他非但不觉得,反而心中难安。

      “游非的状态也不对,无回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炼器峰晏晏把玩着轻弩,箭锋直指晏无回,他不喜人多,甚少离峰,今日若非晏行知,他不会出现在这里。晏无回心思最多,有些事不用特殊手段,是问不出来的。

      “你呢?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晏无回好整以暇看向沉默不语的晏司律,这人眼毒,应该看出来了。

      “将死,必死,还有什么好问。”

      晏无回叹气,真没意思,有意思的还在闭关,他自己守着这几块木头,快无聊死了。

      “应不隔来的挺快,你们谁给他通风报信了。”

      “本座眼耳通天,天地间发生的事只要本座想,就没什么不能知道的。晏无回,本座此来可是带了重礼,诚心入赘你衍天宗,你可别胡乱猜测,坏了本座的名声。”

      嗯?入赘?

      晏无回循声看去,只一眼,就硬了拳头,好骚包的粉啊!

      眼,要瞎了!

      “唉唉唉,说你呢,快把剑放下,好不容易找到的小夫君,我可不想未出嫁先守寡。”

      应不隔说着紧张,人却不紧不慢,只一根青玉簪缠着夙兰宸,乱了发型,颇有些狼狈。

      晏无回踹了一脚晏司律,觉得不解气,又踹了一脚,被晏司律躲开,踹到了晏梧身上。

      “你又抽什么疯!”

      挨了一脚的晏梧瞪向晏无回,自家兄弟偶尔抽风是日常,理解归理解,该骂还是要骂的。

      衍天宗规第三千六百五十三条。

      宁折他人骨,不亏自身名。

      嗯,据说这是某个老祖宗留下的。

      晏行知揉揉鼻子,刚憋回去了一个喷嚏,不然眼下的气氛都要被他毁了。

      好不容易才有这么场热闹,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

      “一日不见三秋情,你我五十年未见,可否感动到落泪?”

      应不隔坐在云踏上,衣衫不整,香肩半露,怎么看怎么骚包。

      晏行知瞅了许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我情谊怎是落泪可解。念你骨肉皮肉,想啃食滋味,五十年,时刻惦念。”

      这话就不对劲了。

      与青玉簪纠缠无果,夙兰宸退到晏游非身边,他不惧应不隔,只这人邪乎,晏游非身子不好,夙兰宸不愿树敌太多,大动干戈。

      “你我果然心有灵犀。五十年前将你镇压万蛊毒窟,是本座大意,成全了你的机缘。这不,本座思来想去,不知如何补偿,便想着以身相许,你若应允,本座愿为你提刀,将当年算计你的鼠辈一一找出,任你处置。”

      应不隔一番话真真假假,晏行知抬手,朝着应不隔虚虚点了点。

      风起,拂起鬓边半白青丝,晏行知退后三步,指划虚空。

      天边琴音遥遥传来,晏行知微眯双眼,眸色渐深,面容也变得模糊。

      “应不隔,你听,有人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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