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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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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龙早就想脱离那人钳制了。
他天生会水,一入水,便潜入池底,打量起了四周。这里灵力充沛,水是活水,从西侧流入,又从另一侧流出。
澄明如镜的水中,还有一片的银鱼。这些鱼一看见他,就远远躲开,瑟缩在池子的另一边,大概因为血脉压制。
这种鱼,浑身呈透明状,骨骼和脏腑赤裸裸暴露在光线中,口腔没有利齿。恶龙盯视了一会儿就确定了,这些鱼没有攻击性。
不知道那个人,把他丢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透过粼粼波光,恶龙又看向岸上,只见那人曲起一只腿,随意地坐在地上,白色仙衣拖曳在地,离水面只有一掌的距离。
他神情闲适,唇角微勾,噙着一抹笑。
光看模样,长的倒是好。怎么个好法?恶龙年幼词穷,形容不出。只知道这个人,一看就好吃。
那人的皮肉,看起来又白又薄,要是含在嘴里,大概会像昆仑山的雪花一样化开。
那神兽貔貅大概也跟他一样的想法,不一会就假模假样的,挨挨蹭蹭过去,脑袋蹭过那人的小臂,又伸出舌头在那人手上舔舔。
那只手顿了一下,顺势就摸了摸貔貅的下颌。
那个人的手,生得秀窄修长,却又丰润白暂,指甲柔和带着珠光的润泽。恶龙眼睛红了,怎么那人的手也……看起来那么好吃。
他也想含在嘴里,舔咬一番,尝尝味道,想着想着就饿了。恶龙没进食,肚腹瘪着,咕咕乱叫。
抚在貔貅下颌的那只手停住,收了回去,那人站起身,似乎朝他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又转身,步履轻盈地走了。
貔貅前腿短,后腿长,跑起来有点憨憨的,在他后面跑两步,又走几步,始终距离不远地跟着。
恶龙纳闷,这人走了?那现在,他是不是应该先填饱肚子?
面前这些银鱼,倒是不错。
作为天生的顶级猎食者,恶龙悄无声息地潜过去,身体的沉黑色,几乎与池底的乱石的颜色融为一体,肉眼很难察觉。
恶龙屏息,骤然发难,一口咬在银鱼的躯干。
银鱼乍一受惊,疯狂摆尾,拍打着池水。
幸好恶龙嘴上还没长牙,衔它不稳,银鱼瞬间滑脱,心惊胆颤地游进鱼群,混入其中。
而后,恶龙又尝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心有余而牙不足,忙活半天,只啃了一嘴的鳞片,喝了几口鱼汤。
哪怕已经耗光了体力,饿得蔫蔫的,软趴趴的,黑豆似的眼,仍不甘心地盯着鱼群。
一只手伸到池底,恶龙被抓握着,捞了出来。
身上的水,湿淋淋地落回水面,嘀嗒嘀嗒响,那只手还抓着它沥水!
一声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勺子里舀了什么东西,喂到了他的嘴边,恶龙饿疯了,随即舔了舔,一股奶味。
什么,一股奶味?我堂堂黑龙,竟然给我喂奶?太羞耻了!
小龙体型虽小,自尊心却格外出众。他宁可绝食,也不吃这玩意。
小黑条怒了,一口咬住那人的手指,但他忘了自己没牙,咬不像咬,倒像是在吮。
但这人的味道……他含住手指,又啜了啜。这味道,果然跟他的灵力一样香甜!
长徐蹙了蹙眉,抽出手指,珠光似的指甲亮晶晶地,还带出一丝黏液来。
捏了帕子,把手指擦干净,长徐说:“是你的蛋壳磨的粉,不吃吗?”
长徐也不知道小黑条能不能听懂,在那边自言自语地说:“白泽好像是这样写的啊。”
要是白泽在这里,一定会被气的半死。他费尽心思编纂,网罗天下所有精怪特性及弱点的花名册,让三界震动,神兽忌惮的白泽图,竟被长徐拿来用成食谱。
仙人辟谷,不用进食,长徐也从没养过这么小的奶兽,又怎么知道蛋壳粉还需要兑水冲服呢?
不过,黑龙不肯吃,长徐也没惯着,看了一眼小龙闭得死死的嘴巴,长徐捧住那颗黑乎乎的脑袋,掰开嘴,往里硬填了几勺蛋壳粉。
恶龙抗议无效,被迫吞咽着干粉,边呛边咽。一时间羞怒交加,还好他鳞片都是黑色,看不出来脸红。
这几日,每日都跟上刑一般地吃蛋壳粉,恶龙单方面跟长徐结下了梁子,一见面,黑豆似的眼睛,就恶狠狠地盯着他。
不过蛋壳粉还算有用,没几天,小龙的牙就冒了出来。
头上的角包还没什么动静,没有尺木,小龙就不会飞,只能攀爬游水。
不过,刚刚才长出的乳牙,已经成了恶龙的作案工具了。
长徐蹲在灵池边上,捧着鱼食,捏了一小把,慢慢放进水里。
银鱼聚拢过来,透明的背鳍冒出水面,拨起大大小小的水圈,还有些胆子大的,直接凑到了长徐手上抢夺鱼食。
长徐撒开手,鱼食洒落。
原来这池子鱼,是他养的。恶龙就趴在池底,视线冷冷地扫来扫去,看看仙君,又看看这池子银鱼,馋得不行。
那人的一举一动已被放慢千倍,只需要静静等待,待自己长大,直到修为够强,就能吞食他。
但现在还不行,恶龙摆了一下尾,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
眯了眯眼,锋利的爪子收拢,恶龙按捺住心思,他还太小,不能妄动。
恶龙这些天也发现了,长徐每天早晚各喂一次那些银鱼,喂完鱼会离开,很晚才回来。
果然,他消耗完手中的鱼食,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准备走了。
貔貅挨挨蹭蹭过来,跟在长徐后头,一个劲地眨巴眼睛,长徐一顿,摸了摸他的头。
这愚蠢的貔貅倒是琢磨出个法子,长徐不肯摸他人身,但他化作原身,无辜的眨巴眼睛,长徐就会忍不住摸他的头,于是貔貅每每化作原身撒娇,就能得逞。
恶龙很看不上那只愚蠢貔貅的把戏,只会眼巴巴盼着长徐回来,要不就是翻肚皮求摸。
这傻貔貅明明能化人形,偏要用着原身当个仙宠撒娇卖痴,真没骨头。要是他修为大成,就吞了那人潇洒遨游,何苦这么憋屈。
恶龙翻了个白眼。
长徐走之前,似乎往这边望了一眼。
恶龙沉在池底,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自己,也没兴趣了解,它百无聊赖地等那个人走了以后,才款摆身躯,缓缓游动起来。
满池子的银鱼,这么多,偷吃几条,那人应该不知道吧。
恶龙长出利齿,爪子也更加锋锐,自然今非昔比。
这些银鱼也不太聪明,前一个同伴遭殃的时候,它们还惊吓着离恶龙远远的,过一会又忘了,每每都让狡诈伪装的黑龙得手。
他饿得眼睛发红,装作像平时那样,不经意地悄悄靠近银鱼,然后一口咬住银鱼的头,银鱼还没反应过来挣扎,就被恶龙喉结一动,狠狠咽下。
且觅了几尾,又不敢多吃怕被发现,恶龙便强忍着饥饿沉入池底。
果然,长徐今早离开之前,像平常一样,往池里撒了鱼食,并没有发现银鱼少了几尾。
愚蠢的貔貅也安静蹲在池边,无甚异动。
长徐回了山门。
一道钟声敲响,鸿音层层而来,昆山掌门清虚子端坐在大堂上。
主殿门外,长徐望着脚下的冷白石板,与大师兄长明一起整衣冠,随后道:
“弟子长明,弟子长徐,拜见师尊。”
无机质的冰冷围绕,长徐向前望了一眼殿门。
须臾,他听到了声音。
“进来。”
长徐推门走进,殿内偏暗又空旷,脚步声有回响。
长徐行礼,与长明站在一起,侍立一侧。
清虚子目光复杂,在暗光中,打量着自己的这个四弟子。看到长徐腰间的青霜剑后,沏茶的手微顿,而后收回眼光,喝了一口茶,对着一个少年说:“长清,还不见过两位师兄?”
感受到一道炙热的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长徐望去,正是那个叫长清的少年。
“你就是长徐师兄?”是少年人鲜亮的嗓音。
长明在旁边解释说:“长徐,你这些天在温泉修养,所以不知道,师尊云游的时候,碰巧遇到五师弟这么个好苗子。师尊原本不打算收弟子了,见他天赋绝佳,也耐不住破例收了他。”
作为曾经的最小弟子,长徐没想到,自己今日也当上了师兄,这倒是个新奇的体验。长徐微微一笑,道:“长清师弟。”
少年的身形瘦而坚韧,身量也高,像一棵劲松。
这个以往活跃在别人谈话中的师兄,现在就在他面前,长清没想到,惊才绝艳的四师兄,容貌竟也生得这般风华。
他笑着喊自己名字时,长清心里就烘热起来,像春暖花开。
长明拍了拍长徐的肩膀,笑道:“哈哈,咱们小师弟好像都看呆了。”
长清这才醒神,发觉自己的失态。
长徐状若无意道:“怎么不见二师兄和三师兄?”
长明答说:“老二和老三出去了,还没回来。”
长徐不由得问:“可是归墟又有海蛇作乱?”
“是……”长明摸了摸鼻子。
清虚子此时说:“今日无事了。长清留下,都忙自己的去吧。”
长明是大师兄,告辞以后就去处理山里的事务了。
师尊留下长清,还有事吩咐。
长徐出了门,却站在门口没走。过了一会,少年出来了,清澈的眼珠看过来,跃跃地喊了一声:“师兄。”
长徐问:“师尊可是让你去归墟?”
少年人微微张开了嘴,一脸惊讶:“师兄,你怎么知道。”
师尊果然是顾虑他身体有损,才特意支开的。长徐并不解释,同少年说:“回去收拾吧,我跟你一道。”
少年一听,眼睛都亮了。
在后山修养几日,师尊和师兄都在避免对他提到外面的事,长徐一哂,他又不是废人。
少年也没什么要带的东西,他回屋一趟,掏出了一个蓝色的事物,宝贝地看了两眼,然后飞快地揣进怀里。
少年手上拿着剑,坐在山门等。
阳光从树叶缝隙落下来,那微末的暖光,落在少年眉间。
微微卷起的裤腿,露出一小节脚踝,这个年纪,开始长个子,骨节拉长,有了少年特有的清瘦。
长徐回来的时候,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这个师尊的关门小弟子就坐在门槛石上,他还年轻,又生在这个仙门独大,没什么动荡的年头。少年人转头过来看他,脸上笑容无忧无虑,还有对第一次历练的期盼。
长徐突然就有了一种颠倒时空的错位感。
若干年前,昆山大雪中,师尊牵着他的手,带他进山门的时候,三位师兄看他,是否也是这样一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