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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车从塘沽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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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从塘沽港沿津塘土路往城内驶,周灿倚着车窗,目光扫过沿路景象。近郊海河汊道泊着待检的货运驳船,沿路堆着待清运的遣返日侨箱笼,风里混着海水咸腥与煤烟的沉味。望着这些只在老纪录片与地方志里见过的景致,他心底总泛起一丝恍惚 —— 明明是相隔八十年的时空,此刻却真实踩在脚下,烟火气裹着历史的沉味撞过来,常让他忘了自己是从 2026 年来的异乡人。
进了西关大街,青石板路被骡车碾出浅辙,两侧砖木骑楼连檐接壁,杂货铺、货栈的布幌悬在檐下,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街边蒸食的热气飘过来。
临街几处日侨旧宅落着铜锁,墙根贴着遣返登记告示,街口便衣岗哨混在行人里值守。他大概记得史书里这一年的动荡与变局,可看着沿街讨生活的小贩、赶路的行人,又觉出沉甸甸的实感 —— 原来看过的历史书里的那些冰冷的铅字,现在变成了眼前每一声吆喝、每一个奔波的身影。
可在这寻常市井烟火里,周灿感受到的是战后未散的紧绷。他不知道真实的历史中多少日本的战犯逃脱了国际战争法庭的审判,虽然战争法庭的审判结果对被迫害的祖国同胞并不公平,但阻止更多的日本战犯潜逃日本,让他们的罪责被看到,被历史记录下来,是他应该去做得!
车停在保密局朱红大门前,他收了四散的思绪,扶着左肩的伤口推门下车。
周灿推门进安局办公室时,安局正伏在案头核对手头的密电,烟灰缸里积了半缸烟蒂。听见动静他抬眼,目光先落在周灿微僵的左肩上,眉头蹙了下:“伤口还没好全,跑这么急做什么。”
周灿走过去落座,顺手把随身的布防简图摊在桌角,语气平稳:“安叔,按您说的,路上顺道把能布置的人手都先撒下去了。西关大街的车行、货栈和城西客栈,四座城门岗哨都加了一道身份核验,重点卡口音生硬、形迹可疑的外乡人;”
他话音刚落,桌角的电话骤然响起。周灿在安局的示意下拎起听筒贴到耳边,里头立刻裹挟着翻找杂物的响动与纷乱脚步声传过来 —— 一听就是从现场直接打来的。安局抬眼示意他听着,那边已经撞来乔浩泽风风火火的嗓门,带着刚跑过一路的粗气:“周灿!我带弟兄们踹开仓库大门冲进来的,里里外外翻了三遍,人早跑没影了!灶上的杂粮粥还留着余温。这群孙子们,应该是走得匆忙,电话线都没掐断”
他骂了句粗话,周灿听出他语气里裹着扑空的窝火 ——他本想着能堵个正着,连人带物证一锅端,没承想还是晚了半步,心底暗骂陈广新滑得像条泥鳅,风声不对立刻撤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看向安局,指尖轻轻点了点简图上仓库的位置:“果然跟您之前预料的一模一样。陈广新不敢带着八个人扎堆走津州站,仓库就是个临时落脚点,一发觉码头那边扣了人、风声不对,立刻就撤了。只是眼下还拿不准,他们是要在津城再躲一阵避风头,还是会立刻拆成小股往上海转移。”
安局捻着烟卷沉吟了片刻,指尖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是浸淫官场多年的不疾不徐:“两种路子他都有可能走。稳一点,就藏进城西那些空置的日侨旧宅里,等咱们搜捕的劲松了再动;急着脱身,说不定后半夜就拆成两三股,雇骡车走偏僻省道绕沧州往南摸。”
他抬眼扫过墙上的城防图,指尖在城西片区虚虚一划:“不管他是躲是走,咱们的阵势都得拉满。你协调警察局的人挨家排查空置日宅,让赵峰这边安排人盯死车行客栈和大小卡口,对外就放出风去,说保密局全城布控、誓要把战犯一网打尽,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话说到这儿,他语气稍稍沉了沉,点到即止:“但你心里要拎清 —— 不必非把人全堵在津城。他往上海跑,就让他跑,沿线追缉、协查通报都跟上,样子做足,流程走全,别落渎职的口实就行。如果这批人真能从上海吴淞口登船走成,靠的不会是陈广新那点伎俩,是重庆那边跟美方的心照不宣。现如今大局上都看着美国人的脸色,咱们在地方上,守好本分、不背黑锅,比什么都要紧。”
周灿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恭谨:“安叔点拨的是,侄儿心里有数。公开搜捕的阵势我会拉满,城门盘查、沿线协查、客栈摸排一处都不会少,卷宗电报全按规程走,对外就摆出全力追缉的架势,绝不给局里落半分姑息的口实。真要是人往上海跑了,我们也步步跟着递协查通报,流程走全,自然轮不到咱们背黑锅。”
垂着眼答话的间隙,他眸底掠过一丝冷峭,心底早有定算。 —— 这批双手沾着国人鲜血的战犯,真要是顺着重庆的 “心照不宣” 跑去上海、混上遣返船,最终只会借着美方的庇护逍遥法外,大半都能逃过军事审判。
既然如此,他们就必须想办法把人在津城逮了,但不能再遣送重庆了,虽然走了明面流程的,重庆定不会偷偷放走,但谁能知道他们还会私下做什么交易。
从安局办公室出来,他约了彭三见面,告诉他剩下的日本战犯一旦截住,不许送警察局,也不许往保密局看守所押,直接拉到西沽郊外你那处废弃货栈看管起来。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是查走私日货扣的日本商人,不走正式羁押案卷,除了你我,不许让第三个人知道底细。
此后几日,津城明面上的搜捕阵势铺得愈发周全。从西郊仓库到城内西关大街,再到四座城门岗哨,便衣与值守层层布点,日侨旧宅、车行客栈挨家摸排的消息顺着市井闲话传开。
青石板路上的骡车与人力车照旧穿梭,骑楼下的杂货铺、点心铺照常营业,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海河风里的咸气飘在街面,寻常百姓的日子没受太多惊扰,只偶有三两人揣着手看着墙根的遣返告示叹气,骂这早前没人性的小日本这会儿跑得倒快。
没人知道这场大张旗鼓的全城追缉,从一开始就没留着半分放水的余地,台面下的暗流全藏在了津城的烟火里。
周灿这几日,又开始天天去海关报道。海关的人看来他这个市长的公子哥来这儿其实哪有什么要事,不过是找他们的沈副局长卿卿我我一番,每回呆不久便满面春风的回去。连陈子楹老先生都在心里感慨沈贺清这个昔日自己的学生确实是很有魅力的,连男人都对他五迷三道的,亏了自己当初还想促成家里的女儿嫁给沈贺清,现在想想就后怕,幸亏当初自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了周家的小子迷恋沈贺清的谈笑,当时只当笑话听,后来知道竟然是真的,唉吆,这这都什么世风都什么世道。
周灿过来,自然不会只是为了谈情说爱,前不久为落实《停战协定》,由国、共、美三方组成的军事调处执行部(军调部)在北平成立,下设数十个地区执行小组,其中就包括天津执行小组。
而共方执行小组的队员,名单现在全都攥在了保密局手里,周灿知道,合作期间应该能相安无事,但是到6月份内战全面爆发后,这些人在津城都面临着危险,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怎么保证既能够让现阶段合作的各项工作有效推进,又能合作破灭时让他们及时全身而退,成了他着急要解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