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四年秋》飞鸟投林鱼戏水

18、第 18 章 今天是遣返

　　今天是遣返日本侨民的第一天，周灿带着保密局的人一早就来到塘沽港，没想到海关这边，沈贺清他们比保密局的人更早。

　　第一天被遣返的3400日本人正陆续到来，他们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或站或坐，在停着几艘游轮的岸边几行长蛇阵排开，挨近吵嚷嘈杂，远看蔚为壮观。

　　回来见证了历史，见证了日本人被赶出中国的这一刻！周灿心中百味杂陈。

　　离开闸放人登船时间还早，周灿揽了沈贺清去一旁闲聊，两边的人都不去打扰，自从周灿孤身去九阜山救人，不仅仅是保密局，海关这边不知怎么也知道了，这会儿两边倒也不会有人上前去打扰他们。

　　周灿说：“今天那边来了消息，说这几天有人会上船上搞自杀式爆炸，是东北那边过来的村民，全村人都死在日本人手里了，就逃出他一个，那边也刚刚收到消息，还没找到人，你带人负责盘查进入船上的人时，一定要注意安全。”
　　“如果我碰上了呢，怎么办？”沈贺清望着他眼睛问。

　　“见机行事，尽量劝阻。但一定不要私自扣住人不报！更不能让他危害到你的安全，必要是可以直接击毙！”周灿的声音里很平稳，好像在说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和事，可对方是一个背着血海深仇的普通农民，一个有胆气的农民而已。

　　沈贺清神情明灭，看不清情绪。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听着，贺清，这个时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知道，我们是和美国那边的部队合作遣送日本人的，这种场合下，你做任何动作，都可能被”日本人或美国人抓住把柄，我们不能为了一个人冒这麽大的危险。而且，全船这么多人的生命，不能因为他的仇恨送掉！”

　　沈贺清情绪有些激动：“那不是他的仇恨，那是无数国人的仇恨，周灿！我也是被日本人害了全家的人，他做得事情我虽然不会去做，但我理解他，我会尽量救下他得！”

　　“怎么救，他搞的有船票，拦截他会被人注意到他，放走他他还会去改登其他的船，放他进去他就会制造出爆炸事件，出了事儿，重庆和津城这边脸上都不好看，国际舆论也不好，到时候一查，到时候不止会落到你身上！会落到重庆身上，更会被重庆踢回到延安这边”

　　“再说，现场也是手下人动手查验，你们海关的人监督就好！别做出格的举动。”周灿还想再叮嘱他什么，负责现场巡视的乔浩泽不知何时来的，站在离他们几米开外的地儿喊人。

　　“大庭广众下你们在这儿叽叽歪歪的，影响不好吧！”
　　沈贺清脸皮薄，一句玩笑话人就红了脸， “我不知道能不能按你说得做”周灿看着他咬着的下唇，像莹润饱满要淌出汁水的樱桃，说出这样的话想让人把它咬烂，周灿摇头暗骂自己下流。

　　一腔怒气转头发泄给乔浩泽，怼他道：“少哔哔，干好自己的事，别来搅和我们！”周灿知道乔浩泽他们公安厅是来负责现场安全的，

　　“你姐去了一天也没来个电话，我这儿孤家寡人时候，见着别人在那儿卿卿我我的，个中滋味，找谁言说”乔浩泽故意一脸酸味。

　　好好好，找我言说，找我言说总行吧！周灿很无奈。

　　看着周灿和乔浩泽勾肩搭背呛呛着离开了，沈贺清回海关这边来，大家对他心知肚明一般善意的笑，沈贺清心道，怎么大家都这么八卦，在聊工作呢？好吧！

　　人都上了船已经是晌午时分，没有听说哪里发生了爆炸，哪里逮住了人，周灿猜测也许今天那村民没能来，他去临时搭建的食堂了盛了饭去找沈贺清，看到美国那边的负责人约翰和沈贺清聊得似乎很开心，周灿心里吃味，面上没反应，过去和约翰打招呼，说两人没什么要紧事的话他要把贺清带走。

　　饭打得挺多，差不多够两个人吃了，周灿给沈贺清在岸堤边的树下铺了报纸，又拿了一个勺给他。

　　“这会儿又没人看到，你不用这样！”沈贺清说。

　　周灿听了一愣，其实他真没故意演给谁看，想照顾沈贺清已经是他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可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并不想把沈贺清完全拉进来。

　　周灿并不接他的话，只让他吃饭，说吃过饭后还有得忙呢！

　　傍晚时分传了消息，遣返日本人的一艘船上发生了自杀式爆炸，是秦海川和美军负责的民武号轮上，安局听到消息正庆幸跟保密局负责的邮轮没有关系，周灿过来找他请假，要早走会儿，去接父亲下班！

　　发生这种事，周山怕是今晚上回不了家了，不过这儿子倒是很贴心，安局嘱咐两句别给你爸惹事，就挥手让他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周灿过去的时候，市长秘书告诉他周市长正在会客室接见几个美国人。周灿很想知道里面的情况，却也不便逾越，去了市长办公室给重庆那边的堂哥打电话。
　　周霆说，这边打算在遣返日本人的事情上向美国人让渡权利了，后期这方面相关的事情应该都会交给美国人全权处理。津城这边的各个部门恐怕很快就会收到命令，从这件事情里撤出来，叔叔想硬杠住不撤出几乎是不可能得。

　　周山跟美国人的商讨直到凌晨才结束。出来时看到周灿，周灿给端了水，问周山谈判的情况，周山气愤道，里面除了日本的侨民 ，还有日军的士兵、军官，甚至里面混进了很多战犯，这个时候怎么能把遣返的权利全部给美国人。

　　看看在一旁又是给他按肩膀，又是给他端茶倒水的周山心里是暖和的，这么多年，自从妻子去世，周灿在也没有跟他亲近过，虽说失忆之后关系缓和了很多，但也从没这么亲近过自己。

　　周灿说，重庆那边不是给你来电话了吗？你这么硬杠，会不会得罪了那边。
　　两人都知道，重庆这个时候妥协，是为了让国民党在国内分的更多的政治权益。

　　能顶一时是一时，明天你们和海关、驻军、警察厅照旧过去。

　　第二天，周灿看到沈贺清和乔浩泽都带人来了，除了秦海川。打电话过去问没来的原因，秦海川正在接受调查。

　　沈贺清说，秦大哥那炮仗脾气，不知道会不会受罪。一整天他都提着心。

　　周灿看不过去，告诉他，秦海川是驻军的司令，抗日战场上也算战功赫赫，要调查他也没人敢绑了他用刑的。沈贺清抿了唇不再说话，周灿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放心吧，联络部这边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事儿！”

　　第二天，《东北报》登出了关于自杀式爆炸袭击村民的所有信息和遭遇，放了被屠戮过后的村子的照片，房屋歪塌，土地荒芜，村上的祖坟群里矗立一个巨大的坟穹，只有荒草枯枝遍布，野狗三五只出没其中。

　　一个普通中国农民的苦难，曝光在大众眼前的不再是一个人的苦难，他的身后是一家人的苦难，一个村庄的苦难，还有不知道多少已经永远消失在泥土下再也无法呐喊的无数村庄的苦难，那是整个中华民族的苦难啊！

　　全国各地报纸纷纷转载《东北报》上关于此事的报道，几天内更多的日本人屠戮中国人的事件被揭开，一时间民愤骤起，对日声讨和抗议不断，要求当局政府严查遣返日本侨民中隐藏战争罪犯，以血偿血。

　　重庆那边紧急出台对各地报纸出版内容的严查制度，避免舆论走向失控状态。
　　在舆论重重封锁下，《每日津报》依然在各方周旋下爆出了对被遣返的日本人待遇补贴，每月3600元，另有布匹、食盐等生活物资发放。

　　抗战虽然胜利，人民生活千疮百孔，重庆政府的行为一时间百夫所指。遣返日本人的进程和个中细节被全国人民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