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家小奶狗》夜不黑

6、第6章

　　出了疗养院，苏晓敏忍了许久，才忍住调转方向盘的冲动。
　　方向盘的另一头，一直开到尽头，有一个半掩于密林中的庄园，只露出些琉璃瓦飞檐的一角，那是精神康复中心，也是她亲爱的姐姐住的地方。
　　月初，她去探望，医生明确告知她，她姐姐的情况并不太好，情绪不稳定，烦躁易怒，并有暴力倾向。
　　医生的分析，归结为部分记忆的恢复，导致她记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因而情绪上受到了刺激。
　　当然，这些不好的事情，苏晓敏明白那是什么。
　　如今，医生的方案仍旧是疏导，也就是一边给她进行心理疏导，让她尽快能够接受那些过往的经历。另一方面，建议家属最好不要过来，免得再度激刺病人，引发不良后果。
　　总而言之，在心理疏导未取得成效之前，不宜见家属。
　　苏晓敏咬咬牙，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驰离疗养院。
　　半路上，手机响了。
　　接通蓝牙，是蛋糕店老板的女儿，那个叫文静的姑娘打过来的。
　　没有谁规定，叫做文静的姑娘就一定要文文静静的，那个姑娘就是其中之一。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响亮清脆，干脆利落，又带着一股子热情。
　　“敏姐，你的蛋糕做好了，什么时间有空过来取一下呗。”
　　语气熟络得很。
　　也难怪，她都在她家的蛋糕店拿了几年的芒果慕斯了。
　　每年的这一天，她都要吃一个芒果慕斯的。
　　与好吃不好吃，爱吃不爱吃无关，只是习惯。
　　多年前的今天，她于半夜三点，披头散发四处去敲城里所有蛋糕店的门，非得要人家做一个芒果慕斯给她。所有的蛋糕店都不理会她这一可笑又荒诞的要求，所有的蛋糕店都当她是个疯子，唯有文静母亲这一家是例外。
　　那个话不多的中年妇人，带着温婉的笑容，不把她当成疯子，真的做了一个厚实的芒果慕斯给她吃，还说：“姑娘，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做一个。”
　　靠着那个的甜味，她捱过了人生最难捱的时刻。

　　蛋糕店的位置于巷子最深处，七绕八绕，才能到达，而且巷子较窄，车子还进不去。
　　苏晓敏是个感恩的人，曾多次劝过老板娘搬出来，她会盘一间地势好的铺子给她。但老板娘说了，几十年的老字号了，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是街坊们帮衬才维持下来，所以，不想抛弃了这些老客户。
　　苏晓敏只得打住了这个念头。
　　她弃车而入，一直往里走，一直走到巷子尽头处。
　　真应了老板娘那句话，酒香不怕巷子深。即便处于这巷子尽头如此偏僻的位置，依旧陆陆续续有人过来订蛋糕，买蛋糕。有些还是和她一样，弃车入里的。
　　走了约莫七八分钟，一间约莫三十平米左右，装饰得很是雅致的蛋糕店便出现在她面前。
　　蛋糕店里，约莫三分之二的位置，摆着造型可爱的桌椅，整个空间流淌着柔和的音符。
　　老板娘有着自己的宗旨，不卖隔夜蛋糕。也就是出炉的蛋糕都是新鲜的。今天卖不完，在晚上八点的时候，统统半价销售。亦或是剩下不多的，全送与左邻右舍。
　　正因如此，来买亦或是来吃的人，不少。

　　苏晓敏透过明净的厨窗望进去，就看到里面有绰绰约约的人影，大约坐了一半的位置。
　　打电话过来的是老板娘的女儿，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女孩子，脑勺后殷一束马尾，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后头的马尾也跟着晃来晃去的，青春恣扬。
　　“敏姐，你来了？”
　　小姑娘一眼就瞥到她，清脆地叫道。
　　刚好店里有几个人也在排队买蛋糕，于是女孩子让她稍等一会，应付了这几个客人之后，马上给她取蛋糕。
　　于是苏晓敏便伫立一旁，看小姑娘动作娴熟地拿夹子拿起不同样式的普糕，分装于不同的食品袋中，递给不同的客户。
　　这其中也有一对小情侣过来买蛋糕，两个人亲亲热热地拉着手。女孩指着橱柜里的糕点，噼噼叭啦的说了一大通，声音脆生生的，很是好听。而她身边的男孩子，十分殷勤的提着东西。女孩子买的东西多，男孩子两只手都提满了，脸上并没有一丝抱怨，而是宠溺地看着女孩子，时不时还加上一句：“够不够，还要再买点什么？”。
　　一时之间，苏晓敏有些迷茫。
　　多年前，在异国他乡，在另一半的星球，她与小宇何尝不是这个样子。小宇整天粘着她，赶都赶不走。她去哪里，他势必要跟去哪里。她佯怒，训他：“能不能不跟着？能不能做点正经事？”
　　他睁着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无辜道：“我的正事不就是你吗？”
　　让她甜蜜到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敏姐，敏姐！”
　　耳边传来女孩的叫唤声，原来她不知不觉的走神了。
　　女孩有些疑惑地看看她，将蛋糕盒子递到她手上：“敏姐，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上医院看看？”
　　苏晓敏接过蛋糕，摇摇头：“没事，就是昨天没休息好，有些疲惫。”
　　然后，又说了句：“谢谢。”
　　这才转身朝巷口走去。
　　巷口的对面，有一辆深黑色的奔驰在等红绿灯，车头处，小金人流金溢彩。
　　街道两旁，人流穿梭不息，陆煜辰还是自人群中一眼就瞥到了她。
　　那个令他恨了八年的女人。
　　那个化成灰他都认得的女人。
　　她一手提着个蛋糕盒子，一手挽着个黑色挎包，悠闲地穿行在人群当中，像一只孤傲的丹顶鹤。
　　他恨透了她的这份从容与淡定。
　　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不应该。
　　老天不公，她本应承受他所受过的那些苦才对，而不应该是如此这般，神清气爽，闲庭漫步的模样。
　　他在受苦的时候，她在享福。
　　他终于摆脱了苦难，回归正常生活的时候，她仍在享福。
　　这，公平吗？
　　天道轮回，也该让她尝尝他所经受过的苦难才是。
　　如果老天不作为，那他不吝代为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