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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顽石生花 菲菲,等你 ...

  •   半月后临近小雪,芜江新一轮冷空气强势来袭。

      周日晚6点不到,风与云的轻声低语便能掀起芜江的整片夜色。

      一直在厨房忙碌的顾影菲敏锐察觉到电梯从负二层缓缓上升,她迅速关火小跑过去想要一开门就能见到任尔,没想到从电梯里“惊喜”走出的却是任思。

      在顾影菲印象中,任思光临龍隐别墅也算得上是稀客,这是继自己住进来后,第一次见她来这儿,或许多半因为自己在的缘故她不愿来,一半是因这栋房子早被打上了个“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标签,她顾忌她哥才会懒得撕下。

      可能上次在春阑她俩相处得并不愉快,才会导致如今一见面俩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许尴尬之情。

      不过顾影菲倒是没把上次那件事放心上,她笑意盈盈,对她主动问候:“你好呀!小思,你哥还没回来,这个点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了,你可以稍等一下。”

      这一声主动问候让顾影菲等来了一场来自深海的沉默,而任思就像一只优雅的水母,正悠悠然地从她面前缓缓游过。

      直到她来到小瓜的房间,从笼子里放出小瓜抱在怀里,随后慵懒的半躺在沙发上,和小瓜交流半天,也没想给站在一旁的顾影菲回个眼神,明摆着是把她当空气。

      对于任思这种爱答不理的举动,顾影菲也毫不在意,刚想着转身离开,而任思就像是故意一般回了话:“我想我哥和小瓜了,我想来看看他们,怎么,不欢迎吗?”

      顾影菲扯了扯唇道:“龍隐别墅是你哥的家,也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来这里随时都对你敞开大门,我怎么会不欢迎你呢?”

      “你说得对,这是我哥的家,也是我的家,你没有不欢迎的资格。”

      顾影菲默默叹了口气,看她一见到自己就如此挂脸,倘若再继续交流下去难免恐生火气,她更不想在她身上自讨没趣,便径直走向厨房岛台继续包她的饺子。

      可能是任思觉得自己被顾影菲冷落了,也可能是她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客厅实在等得无聊,便起身往厨房走去,想看看她到底在鼓弄什么玩意儿。

      她起身对小瓜比了个“嘘”的手势,另一只手拉起裙边,故意踮起脚一步一步很轻很轻的走到她身后,就像那只悄无声息的水母又游回来一样,突然就开了口。

      “喂,你在干嘛呢?"

      顾影菲原本想抓一把面粉撒在她擀好的面皮上,但因为这一声惊吓,她本能地把面粉往上空一抛,就因这一抛最起码有一半的面粉全倒吹回了自己的脸上。

      等到她转身刚要发火时,没想到比责备先来的倒是任思无情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也太搞笑了吧……我还没怎么着呢,你怎么就把面粉撒在自己脸上了,哈哈哈哈哈……”任思指着她的脸,笑到前仰后合外带直不起身。

      顾影菲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太可恶了。

      不行,任思的笑声太过炸耳,他越想越气,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得让她也尝尝被面粉糊脸的滋味。

      不然她还以为自己好欺负呢。

      就在任思笑到扶台蹲地时,顾影菲悄悄又抓了点面粉藏在手心,然后特认真地朝电梯方向假意叫了一声:“任尔,你回来啦!”

      听到呼喊,任思将笑声果断收住,随后清了清嗓子,毫无思考地对着电梯方向脱口而出:“哥,你回……”

      她一看根本就没人,电梯动都没动过,就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她一脸气愤地转过头来,刚要开口的功夫就被顾影菲吹来的面粉拂了一脸。

      她不仅被骗,还上了她的当,任思放开了怀里的小瓜,闭着眼不停地打着喷嚏。

      而顾影菲也同样指着她来了段只有唱歌时才会胸腔共鸣的笑声。

      其实像这种提前有准备的恶作剧并不好笑,但她就是故意的,有些感受就得让她亲口尝尝才知其中滋味。

      就这举动气得任思追着顾影菲满别墅跑,最后她站在二楼喘着粗气,用手胡乱擦着脸上遗留的面粉,没想到无意间给自己擦出个小猫面具。

      此刻正在楼下的顾影菲,双手交叉仰着头正满脸笑意地瞧着任思,隔着距离,隔着光线,还真仿佛见到了一只被惹怒的布偶猫,正龇着牙对她骂骂咧咧。

      任思气鼓鼓的样子,让她忍俊不禁逗趣道:“哟,这是谁家的小猫咪呀,追不到人就开始乱发脾气了。”

      “啊啊啊啊啊啊……”任思被她的话刺激到只能站在楼上伸爪抓狂:“顾影菲你这个坏女人,你不仅抢走我哥,你还欺负我,我…我现在就要和你拼了。”

      顾影菲哈哈大笑,把任思发出的狠话全当是在卖萌,但她还不忘再次强调:“小思妹妹,我上次在春阑就和你说过了,别叫我名字,要叫就叫我‘嫂子!’”

      “谁是你妹妹,你想得美,你都还没嫁给我哥呢,我永远都不会承认你是我嫂子的。”

      任思气的提起裙子就从楼上跑了下来,黑色的长发在她身躯的起伏下每一根都似在翩翩起舞。

      她继续不停地追逐她,而此刻的俩人,一个站在厨房岛台的外侧,一个站在内侧,而站在内侧的顾影菲还挺爱看眼前这个小猫咪被自己惹炸毛的样子。

      她假装没听见她的怒斥,举起手放在耳朵旁,说:“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你大声点。”

      “我说,我讨厌你,我也永远都不会承认你是我嫂子的。”

      顾影菲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在任思面前,提到自己和她哥的感情,就好像触发到她某个敏感神经,无论是开玩笑还是在一个很认真的状态下,她都会情绪应激。

      可怎么办呢,像任思这样一个被所有人都宠着的公主,顾影菲也只能任她为所欲为。

      “在我的人生准则里,讨厌就是喜欢,谢谢任思小姐的喜欢了,不瞒你说,我也挺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的。”

      任思竟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感到哑口无言,唯有站在岛台上的小瓜发出了男高音一般犀利笑声。

      正好再加上顾影菲的笑声,那场景精彩到“动物世界”摄制组的人来了都得架台摄影机狠狠记录,毕竟像这种人与鸟配合默契地二重唱也是难得一见。

      小瓜的性格本来就“2”,还喜欢给自己身上插上五彩缤纷的羽毛来cos它心中的非主流亲戚“刚子”,还有时站在窗台45°仰望天空,似乎在想:喜歡就是1棵樹,張開翅膀,去捕1陣风,冇丶孤獨冇點酷。

      当本就安静的别墅变成顾影菲和任思俩人的打闹时刻,小瓜特别兴奋,它以为此时此刻主人不在家,菲菲正带着妹妹开Party,而它就变成最嗨的那一只。

      跑了大概两圈后,顾影菲见自己刚包好的饺子皮快干了,她对她摆了个停止的手势。

      “好了,任思,我的面都干了,我们先停止战斗,我在这儿先和你道歉,不过我得提前声明,我和你道歉不是因为我认输了,而是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况且是你吓我在先,我才做出反击的。”

      “谁吓你了,明明是你背对着我包饺子太专注,那我不对你动口,难不成对你动手吗?”

      “好吧,我这个人啊,你可以讨厌,但有个优点我得让你知道。”

      任思一脸认真地问:“什么呀?”

      “就是我实在不忍心见美人嗔怒,所以你想怎么着都行,我都不再反驳。”

      可恶,又被她耍了。

      即便任思的脸被面粉糊了一层,但她的脸颊一直都是通红一片,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逗得。

      顾影菲见她好像真的被自己气到了,便指着刚包好的饺子说:“这样吧,我请你吃我包的饺子,你也别生气了,行吗!”

      她虽不想和她再继续斗嘴,但骨子里的那份傲娇劲儿还是忍不住让她逞了口舌之快。

      “上次在春阑你连吃个饭都要我哥伺候,看你这样子就没下过厨,你煮的饺子能好吃吗?不会都没熟吧。”

      “你不尝尝怎么知道熟没熟,说不定特别美味呢。”

      “行吧,看你包得那么辛苦的份上,那我就替任尔哥先尝尝吧,免得你没煮熟害我哥中毒。”

      “那我就先谢谢任思小姐赏光了,劳你先上桌,我一会盛好就端来。”

      任思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厨房。

      经过方才一番过于糟糕激烈地争斗,让顾影菲得以窥见任思的内心虽看似一片夜幕,但撩开那片日落后蓝调的帷幕,升起的便又是另一片群星闪耀。

      她是激情的,即便放纵是她的人生信条,可那团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又怎会被人轻易点燃。

      她是摇曳的,即便身着的丝绸裙摆藏着她对全世界的柔情蜜意,但彩色珠串依旧是旁人无法触碰的绝世珍宝。

      任思就像在仲夏枯竭的原野里一颗绑着白丝带的红苹果,枯黄的藤蔓控制不了她,带刺的荆棘刺穿不了她,满树的樱桃与蔓越莓不及她烈焰,满架的紫葡萄更遮蔽不了独属于她的光,往往能让她脱离引力掉落唯有豪赌下的孤注一掷。

      她盛了一碗饺子,还给她倒了碟醋,怕她噎着,外加一杯椰汁一同端给了她。”

      在饺子还没上之前,任思低头数落着怀里的小瓜:“臭小瓜,刚刚就你笑得最凶,你还有没有良心了,你竟然帮着她嘲笑我。我对你的好你都忘记了是吧,是谁陪你看的动画片,是谁给你推荐最好听的摇滚乐,要不是我,你还被我哥关在笼子里接受古典乐的熏陶呢!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胖小鸡。”

      等饺子端到她面前时,她把小瓜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随后低头闻了闻,确实很香。

      “小心烫!”顾影菲小心提醒。

      而任思此时全然被这异常熟悉的饺子香气吸引,便也没回应她的好心提醒。

      她将饺子尖咬了一小口后,吹了吹里面的热气。

      这一半她刚进嘴就觉得有股奇妙的感觉,然后她咀嚼了好几遍,随后又将剩余一半的饺子一口吃掉。

      在反复咀嚼的过程中,她抬头非常凝重地看了顾影菲一眼。

      顾影菲正一脸期待地等着任思的好评,对于这碗里的饺子她可是信心十足,但凡是尝过她妈妈包过的饺子,就没人不是捧着腹,打着嗝从她家离开的。

      她问:“怎么样,好吃吗?”

      “我要再尝一个之后回答你。”

      这一次任思将一整个饺子全部包进嘴里,她越吃就越感到全身发麻。

      她迅速起身,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用手指着顾影菲。

      在任思还没有说话之前,顾影菲看她捂嘴慌张的样子,以为被饺子咬了才会猛地从椅子上蹶然而起。

      什么情况?她那是什么表情。

      有这么难吃吗?难不成大小姐的口味已经刁钻到高深莫测的地步了?

      “你怎么骗人啊,为什么说这饺子是你包的?”任思将嘴里的饺子全部吞下后,这话才渐渐说了出来。

      “我骗你什么了?”顾影菲不懂她话中的意思更是一脸懵:“今天的饺子馅都是我现和的,面皮也是我手擀的,你也一直都看得到,这岛台我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我包的饺子要是不合你口味,你不喜欢直说就是,你以为你是谁,我用得着花时间来骗你吗?”

      顾影菲很委屈,好心盛饺子给她吃,没想到莫名被冤枉。

      “既然你说是你包的,那为什么你包的饺子和我哥包的味道一模一样。”

      “?”顾影菲再次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包的饺子和你哥一个味道?”

      “之前在德国的时候,只有过年我哥才会包饺子给我们吃,因为尝了他包的饺子,我才知道什么才是最正宗,最好吃的饺子,就连吴婶厨艺那么好的人,她包的都没我哥包的好吃,但他和我们说,这饺子独一无二,这世间不可能再出现这个味儿了。”

      “我哥自从回国后,他忙于工作,忙于对你的照顾,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他包的饺子了,可这味道我能记一辈子,你们除了饺子馅不同以外,这饺子里特殊的鲜甜酱料味就是一模一样。”

      只有顾影菲知道,她妈包出美味饺子的秘诀就是那份独属于胡瑞云绝无仅有的秘制“酱料。”

      这个酱料只有她妈会调制,即便顾影菲从小吃到大,也看过调配酱料的材料与过程,都不一定能复刻出来。

      这一次为了给任尔包饺子,她特意回润丰找她妈拿了这一瓶秘制酱料。

      不可能的,任尔都没吃过,怎么可能会复制出一模一样的饺子味来。

      顾影菲听完只觉震惊,但她来不及细想,又问:“你哥包的饺子是什么馅的?”

      “我哥包的是猪肉玉….”

      在答案快要呼之欲出的时候,电梯开门声打断了任思的话,她俩一同转头,就看见任尔从电梯里出来,而尤塔也紧跟其后。

      任思看见任尔回来后,眼睛都亮了,话也来不及说完整,就这么把顾影菲晾在一边,急匆匆地跑过去迎接她哥。

      任尔刚走出电梯没几步,右胳膊就被任思紧紧抱住。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晃着他的胳膊,声音像奶油一般化开,对着任尔撒娇道:“哥,你怎么才回来呀,我好想你啊。”

      “小思,你的脸怎么了?”任尔低头看着任思被面粉沾着哪哪都是的脸问。

      “哥,我就是想你才会来龍隐别墅看你的,谁成想你不在她就欺负我,她不仅把面粉吹到我脸上,还说我是猫,我怎么就是猫了,我看她动机不纯,接近你就是别有目的。”

      “更甚者我生气唤她名字都不许,还让我改口叫她嫂子,我凭什么叫她嫂子,你们还没结婚呢。”

      任思告状心切,见到她哥后语速就跟开了倍速一样,毫不夸张地讲,她现在和舞台上报菜名的相声演员没区别。

      “等一下。”任尔叫停了她,在任思叽哩咕噜蹦出的字字句句中,唯有“嫂子”二字最为清晰,因为语速过快,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两个字他曾在春阑别院三楼影音室的监控回放里听到过,那时他只觉这并不是她的真心话,或许在她和任思交流的那一瞬间,她想达到的也只是让任思词穷理亏的目的。

      但即便是这样的状态,明知道她那话背后真正的意图,可任尔还是为这两个字开心了好久。

      直到今天,他又再一次听见了,他打断了她还想抒发的欲望,问:“你说菲菲让你叫她什么?”

      “嫂子啊……”

      得到准确答案后的任尔,脸上的笑容如花园里抵御严寒还能明艳盛放的君子兰一样灿烂。

      这个笑容让任思还想倾诉的欲望戛然而止,她懊恼自己的大意,该说的没表达好,不该说的倒是全说了。

      任尔的笑容太过刺眼,一直满眼温柔看着她的眼神也消失不见,她再次用力的晃了晃他的胳膊,依旧嗲嗲地叫了一声:“哥哥!”

      任尔低头,问:“你们是不是打闹了。”

      任思点头。

      “那菲菲的脸上是不是也有面粉?”

      “嗯,也……”话音还未结束,任尔就拿开了她紧抱不放的双手,一脸担心地朝着饭桌方向走去。

      直到看见他离去的背影,任思才失望地把后面那个“有”字补全。

      她现在有点难过,有点伤心,有点失望。

      如果没有顾影菲,哥哥心底全部的温柔就只会给她一个人。

      她很想念五年前在庄园的那些日子,至少在那段时间里,哥哥的笑容,哥哥的话语,哥哥的温暖全部都属于她,哪怕他有一半的时间在精心培育园子里那些花,又用一半的时间在夜晚抱着那件白衬衫倾诉想念。

      可那又怎么样呢,那些花开得再艳也终会枯萎,而衣服也只是衣服,只要他在德国,就没人能拆散这个家。

      但他执意要回来,回来找这个女人,也是从那时起任思知道,属于她那份绝无仅有的永恒要破灭了,而她也终将会彻底失去哥哥。

      哪怕她做好了准备,但当他抽出手的那一刻,她还是心碎了,既然选择回来为什么不和她坦白一切,明明爱她如此之深,为什么还会被无穷无尽的痛苦折磨,而这个他想了五年的女人就站在他面前,为什么还要这样压抑着自己。

      哥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恐惧什么。

      任尔朝着顾影菲越走越近,看她一直盯着桌上的饺子毫无察觉。

      但碗里的饺子不禁让他心头猛然一紧。

      “菲菲……”他叫了一声,见她没有反应,又叫了一声:“菲菲!”

      顾影菲转身,终于见到了她一天都心心念念的人,可不知为什么已没了早先时候的兴奋劲,最后只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回来了。”

      任尔小声“嗯”了一下,随后从怀里拿出手帕,一点一点轻轻擦拭着她下巴,嘴角,额头上残留的粉渍。

      最后顾影菲拿下他擦拭的手帕,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如此状态下的顾影菲,让任尔突然发觉有一种“失望性情感隔离”正在他们俩身上悄然发生。

      哪怕顾影菲什么话都没说,也没做什么,但就凭方才她面容上的淡漠,任尔就已在这细枝末节处察觉出异样。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想让任何人来龍隐别墅,只要有人来就会打扰到他们,只要任思和她接触,就会有意无意刺激到她。

      虽然他心头燥怒难消,但脸色依旧如常,稍稍侧头对尤塔,说:“尤塔,送小思回春阑。”

      任思自知没能力也没本事改变任尔,便只能耷拉着脑袋,丧丧地同尤塔上了电梯。

      “菲菲。”他双手抱住她的肩膀,郑重其事地对她报告后面几天的出差安排:“明天我要去一趟杭州参加人工智能的研讨大会,开完会第二天就得直奔贵州,而后待不了两天就又得前往太仓,连着要见好几十家德企的CEO,他们有意想来芜江建厂投资,如果这次谈得顺利,项目能完美落成,这样又能给芜江的经济增添新动力,还能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

      “这么算起来我大概要离开芜江一周左右,我不在的时候,除了上班,你可以回润丰看看你父母,然后回到龍隐别墅后就乖乖待着,最好哪都别去。从我们俩同居以来,我从没离开芜江这么久过,一想到要离开你这么久,心里总是不踏实,如果不是工作所迫,我不会离开芜江,更不会离开你。”

      “嗯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安心去工作吧。”虽然顾影菲听到任尔说要出差一周,其实她很舍不得。

      那时候他在春阑养伤,自己想见他的那颗心早已让她每天茶饭不思,还因在北京待了一周,她就更懂这种彼此想念却又要被迫离别的酸楚。

      虽心中十分不舍,可她却只表现出一分来。

      任尔低头看了眼桌上一碗吃剩一半的饺子,醋碟和一口都没动的椰汁。眼神向左扫视,面粉满地而又杂乱的厨房岛台,还好这面粉离内侧的灶台有相当遥远的距离,还有一只站在吊灯上把自己伪装成装饰物的小瓜。

      其实这样乱糟糟的家,他挺喜欢的。

      那时候他还记得在大学里,他曾无数次下定决心过,也在心里想过,他想娶她,他想给她一个家。

      他想要和她一起建造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她有支配这个家的一切权力,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家里可以任意摆放她喜欢的全部物品,房间该怎么布置,客厅该是什么风格,墙上该贴怎样花纹的墙纸,如果她愿意墙上甚至可以挂上他们两个人的结婚照。

      他要让所有来过他们家的人都知道,顾影菲是他的妻子,是他永远都无法割舍的爱人。

      当他以为这样的想法会成为自己落入江水之中的最后一道遗憾时,现在这样凌乱的环境让他感到安心。

      龍隐别墅因为有她变得不再冷寂,因为有她任尔不再认为这房子只是个能躲雨的空壳,也不会每次一个人回到家后,等待他的只有空荡寂寥的嗡鸣和铁锈般腐朽的余味。

      他说:“菲菲,这饺子是你今天特意给我包的吗?”

      顾影菲点头。

      “那我能不能尝一碗。”

      顾影菲再次点头,随后便给他盛了一碗。

      在吃饺子前,他试探性向她问道:“菲菲,刚刚是不是小思说了什么话,惹你生气了?”

      “没有”从他回来后,她的双眼就没直视过他,直到他抛出这个疑问,她才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小思怎么会惹我生气呢,其实我挺喜欢小思的,虽然她对我好像有点意见,但我想等时间久了,她总归会慢慢改变对我的看法。”

      “她那么可爱,再说了,上次在春阑别院,她给我的下马威就只想用一场恐怖电影来对我发泄不满,如果是个胆小的人,她这个法子确实实用,但她偏偏遇上了我,我可不怕那些鬼怪之物。一个心思如此单纯且直白的女孩,怎么可能会让我生气。即便我真的生气了,看在她是你妹妹的份上,我也不会和她置气的。”

      “谢谢你菲菲,谢谢你愿意包容小思的任性,谢谢你愿意接纳我的家人。”

      “任尔你口中的这声‘谢谢’理应由我来对你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谢谢你对我不求回报的爱,谢谢你对我关怀备至的照顾,谢谢你明知道那台琴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还愿意将它视如己出。”说到这时,她看了一眼摆放在楼梯转角隔间的那台琴。

      顾影菲知道从遇见他以来,“谢谢”这两字已经说了无数次,可他对她的帮助自己真的无以为报,能遇见任尔是她的幸运。

      而他就像一盏永不枯息的明灯,永远偏向自己,永远照亮自己,当她原以为这份情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转瞬即逝,可没想到他心中那份强而有力的爱则对她永存不灭。

      任尔问:“菲菲,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回到芜江,如果他回来找你,对你说出了他失踪多年的真相,解释他对你的欺骗,如果他说他依然爱你,你还会选择原谅他,回到他的身边吗?”

      “任尔,这件事没有如果,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没有人能改变当年他作出的每一个决定。如果真的有如果,我希望他的父母能永远陪伴他,他那么优秀大学毕业就会出国,他会有更好的前途,更光明的未来。哪怕其中的代价是让我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我都愿意,只要他能幸福。”

      顾影菲拿起任尔的手,紧紧握住他。她能隔着指节的颤抖感受到他心底的那份战栗。

      “如果他还活着,甚至有了更美满的生活,我真的为他感到高兴。只要看他一切安好,我可以放下以前的种种,原谅所有的是非对错。”

      “如果万一被你说中,他想好来找我。我想我会笑着对他说,我已经有爱的人了,他叫任尔,他对我的爱既浓烈又浪漫,他是个无与伦比的人,他身上有着世间万千最美好的品质。”

      顾影菲深情地望着他,伸出手掌慢慢抚摸着他的脸颊:“我喜欢他那双带有潮雾的眼眸,天上的万千星辰也不及这双眼睛灵动,他悲伤时眼睛里似飘落一场冬雪,荒凉刺骨下隐藏着寒冬的愁与苦,他开心时我能在他的眼睛里见到一支春雨,两色秋,是夏日暮夜下,在兰溪塔上吻我的千千万万遍。”

      “那时他对我说—‘菲菲,你是自由的,请别离开我。’而我现在就想告诉他—‘任尔我爱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喜欢这样与你十指紧扣的感觉,就像我刚搬进龍隐别墅时,你心中那份要将我占为己有的坚决与执意,我也知道自己就是个固执顽石,更是朵难开的花,是你日日夜夜对我不辞辛劳的耐心将我呵护。”

      听到这句时,任尔泛红的眼眶终是没忍住落下一滴泪来,他睫毛的轻颤带着他嘴唇的抖动,而这滴泪按着既定的轨道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顾影菲的手背上。

      这滴泪的重量让顾影菲稳稳接住,如果说一年前他们还未相遇,一场疾风骤雨,便能将他们各自卷入到湖泊之下深不见底的暗巢,可现在不论是怎样恶劣的外部环境,她与他必定能等来料峭春寒后的下一个人间四月天。

      如果说顾影菲对任尔最想表达,说得最多的两个字是“谢谢。”

      那么在这么多年里,任尔对顾影菲满心的愧疚促使着他最常说的便是“对不起”这三个字。

      他胆小极了,以前顾影菲不爱他的时候他不敢说出真相,他怕她离开自己。现在当顾影菲对他真情流露时,他还是不敢说出真相,他怕自己的欺骗让这一切的幸福如镜花水月一般幻梦成空。

      “菲菲,我……”他犹犹豫豫,想说的话就如鱼刺一样,明知挑出来就能解脱,可最怕的就是这根鱼刺从伤他的利器成了如今的软弱。

      “好了,任尔,这饺子再不吃就要凉了,和你说了这么多话,我都忘记自己现在是有多么狼狈了,我想先上去洗洗,就不陪你了,一会你吃好能不能帮我把厨房收拾一下。”

      任尔点了点头。

      顾影菲走后,他吃进一整个饺子,这味道太深刻了,不禁让他重回到20岁那年,那时他的父母都还在,那时玻璃厂宿舍楼还久久矗立,那时的自己还未蒙昧做错决定,更有机会对顾影菲说上那句:菲菲,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这样的思潮早让他流泪满面,苦涩的泪水混在鲜香的饺子里,他一口一口地吃着,不等嚼碎就又迫不及待吃下另一个,就像是带着自我的惩罚恨不得将整个嘴巴包满饺子。

      他好痛,真的痛死了,四肢密密麻麻散发着喷薄而出的寒意正聚积着千万粒冰渣,随着呼吸正裹满五脏六腑,而这种寒彻刺骨的痛楚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一想起顾影菲那些话,就心如刀绞,这么多年他心里所受的痛苦与委屈,身体上所受的伤痛与煎熬,都没让他如现在这般崩溃到放肆大哭。

      他坐在饭桌前将抑制多年的情绪尽情释放,他想,如果不是顾影菲,他或许早死在异国他乡某个不见星月的朔夜‌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顽石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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