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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茶案对谈 人要人死, ...

  •   对于此时此刻,沈恂可以毫不夸张地讲,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是前有追兵,后有堵截。

      坐在身边的这两位可谓是步步紧逼,自己属实是没法子了。

      他脑袋里一片空白,索性直接选择已读乱回:“悠…悠小姐不就是远山茶楼的老板吗?”

      “?”顾影菲满脸问号,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这心虚的也太明显了吧。

      他在害怕什么?

      “你能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吗?”

      “不知道的……嗯…不知道的……”沈恂发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的苦笑,很懵完全想不到应对之策,才会试图用假笑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他的眼神不停闪躲着顾影菲,一直用手掌把自己的刘海往后扒拉,最后一个不经意的扭脖还是对上了童栩那双可以用吃人来形容的惊悚面目。

      童栩:“沈恂,我让你现在立刻马上回答我的问题?”

      “阿栩,你别这么看我,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沈恂换了个姿势,拼命解释:“我真不太认识这位悠悠小姐。你也知道我们剧院晚上演出完大家就爱庆祝,有时候私下不是同事请客就是我请客反正就这么轮流着来,那别人要请什么我控制不了。”

      “但我不愿意出去喝酒,也不愿意去闹哄哄的地儿,那就带他们来茶馆静静,你也能看出来,这里环境好,喝茶还能养生,反正来这聚餐总没坏处。”

      “他们也很喜欢这里,还说一间这么雅致的茶楼开在旧小区里,虽然搞不懂老板的想法,但意义挺好的。”

      童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信你不愿意出去喝酒,我也信你带同事来这儿喝茶,可我不信你嘴里所说的,不太认识这位‘悠悠小姐。’”

      “我是真的和她不熟啊。”

      “你和她不熟,她今天能送你这么贵的茶喝?”

      “那我也很纳闷啊,对啊,她为什么送我这么贵的茶喝?”他声音很大,似乎在责问电话那头只顾倾听,不顾他死活的罪魁祸首。

      任尔无奈,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要怪只怪自己,是他让沈恂陷入这无端困境。

      他在电话那头轻声安抚:“这茶我想应该是尤塔的意思。还有这事儿我完全不知情,不然也不会发生,更不会让你现在如此为难。”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你知道的,我帮不了你,你只能自己看着办了!”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单郁亭无论做了多少让沈恂难办和生气的事,他都有本事熄灭他心中一团团无处发泄的怒火。

      对比沈恂那个温柔敦厚的好兄弟,他自己的脾气可没那么好。

      况且很多事都情有可原,沈恂找不到借口来责怪他。

      “哈哈哈哈哈哈……”沈恂摇着头,再次发出一连串的怪笑,忽然站起身来,有一种豁出去的苦命感动:“哇呜,刺激!”

      顾影菲觉得沈恂疯了,童栩觉得沈恂又犯病了。

      童栩朝他吼道:“你有病吧沈恂,你说事就说事,笑什么笑啊,站起来是想干嘛?你是对菲菲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还真别说,他觉得自己这么一站,再被童栩数落一番后,他有些清醒了,耳边听到了茶楼里现场演奏的琵琶名曲《春江花月夜》,这不经意间让他想起一件事。

      他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我哪敢对你和菲菲有意见啊。”

      “你不是想知道她为什么送我这茶吗?其实我真不知道,但我猜是因为有一次我过来喝茶,那天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位‘悠悠小姐’,远远地就听她正在一楼的戏台上拉二胡。”

      “我承认在音乐上我有时会过于显摆。那天虽是周末但我带同事来时天色已晚,没什么客人,也没看到精彩的京剧演出。但在空旷的茶楼里,现场的音乐伴奏也早就结束,这就让戏台上的二胡独奏显得尤为响亮。我走过去就只和她一来一回对谈了两句。”

      沈恂绘声绘色地模仿:“我问她‘你拉的是不是刘天华老师的《光明行》’ 她很高冷,也就回了我两个字‘懂行!’这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极为短暂的交流,我甚至都不记得她长啥样了。”

      其实沈恂并不是在胡扯,他确实带同事来过远山茶楼,因为来过几次,齐衡便也对他有些印象。

      也是在和尤塔的通话中,齐衡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和任少相熟。

      不过沈恂嘴里拉二胡的其实是个中学生,从一开始踏进茶楼就被戏台上的小孩儿吸引了视线,这才刻意走近聆听。

      还未靠近沈恂便被他身上那股拉二胡老练的台风所震撼,小小年纪便能把二胡拉得如此出色还真是不易啊。

      这个时代选择学习民乐的本就不如西洋乐多,能坚持下去,并做到与音乐如此融会贯通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在中国传统乐器的学习上,二胡的选择多以长者居多,可能从历史与发展的角度上说,二胡这门乐器比较偏民间;对比民乐的“筝”、“琵琶”、“琴”、“笛子”等这些具有丰富的艺术演奏体系来说,二胡除了民间小曲和伴奏曲牌几乎是一张白纸,或许正是这样,它才会受到民间音乐家的青睐。

      他看着台上这位十几岁的少年拉二胡的样子感触颇深,这不禁让他想到“单郁亭”小时候的模样。

      这世间的相遇很多都无法用言语阐述,唯有用“奇妙”二字来形容;这人与人之间的相识有时仅靠一个眼神便能注定结果。

      他还记得和单郁亭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幼时少年宫的合唱团里。

      想不到吧,就他那惜字如金的性格,小时候竟然是合唱团里的领唱,他的优秀,他的才华,他的耀眼,不管对于沈恂还是其他同龄的孩子来说都是望尘莫及的存在。

      虽然他开口唱歌,但他凛若冰霜的气质从小就显露无疑,在合唱团里每个孩子的眼里都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探索;而他的眼里却是无风无浪的平静,正是他身上这种如玉青皎月一般冷冽的个性,让沈恂拥有了想要主动认识他的冲动,这也注定了他们往后一辈子的友谊。

      后来他得知单郁亭是因为他妈妈喜欢唱歌,喜欢跳舞,他才去的合唱团,只是为了让他妈妈高兴,其实他自己对声乐并不感冒。

      有时候沈恂私下也挺愤愤不平的,为什么他不喜欢的事也能做到样样第一。

      可越了解他,这份嫉妒便成了由衷的倾佩;在单郁亭学习钢琴前,他早自己在家鼓捣会了许多传统乐器,基本上初中前就把那些个“吹拉弹唱”都研究地透透得。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得藏巧守拙,课堂上稍稍反应慢个半拍,学习上带点滞后性,总之他就只想让自己看起来和普通孩子一样。

      即便他很辛苦的让自己尖锐的锋芒显得圆润一些,但他依旧是老师眼中难得一遇的天才,也是家长心目中一说就会,一点就通,根本不用操心的满级小孩儿。

      可天才注定是痛苦的,这背后是他每天自我毁灭式的生活。

      对艺术的追求,对理想的憧憬,与孤独的常伴,压抑与敏感长年占据着他的身体,不准他开朗,不准他有趣,只准他口含黄柏地活着。

      而他特别希望成为平凡的普通人,这样就能有资格拥有更多,而不是总要一个人守着这片既冷嗖又封闭的栖息地。

      或许只有在音乐的世界中他才能找到自己的归属,就像后世之人同样不能理解一个名为“阿炳”的瞎子是如何成为一代民乐大师,又是怎样的契机,怎样的境遇创造出震惊世界的《二泉映月》。

      幼年,童年,少年乃至青年这二十多年间音乐可谓是他最亲密的伙伴,没想到如今的他同那个单纯的世界早已东趋西步,他那双手也久不碰乐。

      即便外界的诸多因素,让他不得不割舍这份理想,可他却想让纯洁无瑕的音乐能疗愈每一个来到远山茶楼的客人。

      就让音乐的厚重似白雪一样平铺在每一个人心中,当太阳升起,积雪融化,能被流水带走的只有挥之不去的阴霾。

      听了他的描述,顾影菲猜测:“会不会因为你听出她拉的曲儿,她高兴了才会送你这茶表示感谢?”

      沈恂:“我不确定,不过很有可能。”

      童栩:“就这么简单?”

      沈恂点头,满脸诚恳:“对,就这么简单。”

      顾影菲看他说得没什么破绽,关键是她很信任沈恂的人品,他绝不会做背叛童栩的事。

      她也不想让童栩在这件事上多想,便乘机给沈恂提了个醒:“沈恂,你这事儿应该早和童栩说一声的。我听你说了这么多,也达不到难以启齿的程度。你呀,就应该早说清楚,早解决,不要总让童栩忧心。”

      “是,菲菲学妹说得对。”他提起紫砂壶,给顾影菲和童栩的茶杯里各自添了两杯茶:“这肉桂茶反正送也送了,几千块两泡的茶如此奢侈,咱们不喝白不喝。”

      顾影菲倒是给沈恂面子,她看着杯里橙黄鲜亮的茶汤,便一口饮尽。

      这入口醇厚猛烈的茶香让她心中越发酸苦。

      童栩没理睬一旁沈恂的应勤,直接对顾影菲关心道:“菲菲,关于给单郁亭搬家的事你准备怎么解决,还是说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

      “童栩,这事来得突然,筒子楼说拆就拆,他旧房子里的家具我会找人全部搬到雁声公寓,但所有的家具一搁,那台琴就实在没地方摆了。我想能不能把钢琴暂放你们家一段时间,等后面我空闲了会尽快换个大一点的房子,这样所有属于他的东西就都能够更好地保存。”

      “那肯定没问题啊,正好就把陪伴单学长多年的老伙计放在沈恂的书…房……”

      沈恂听见耳机里任尔突然传出的疑问:“她想要搬离龍隐别墅?”

      他想都没想,迫不及待打断了童栩的话,把那句疑问一字不差地传达了出来:“你想要搬离龍隐别墅?”

      “你干嘛呀,菲菲只是说换个大房子好放东西,她也没说要从龍隐别墅搬走啊,你急个什么劲呀?”

      “没有,我没急啊。我就只是问问,问问而已。”

      这个问题一出,顾影菲一直没回答,她似乎很犹豫,右手正不停拉拽着左手袖口上的贝母纽扣。

      在童栩与沈恂一来一回的对话里,只有任尔一直在等顾影菲的回答,他想要听她说不是的,她不想离开龍隐别墅,更不想离开任尔。

      可她一直没说话,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了她有了想要离开的心,她想要离开自己,离开这个家。

      顿时任尔身上的冷汗从毛孔里溢出,她的沉默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天崩地陷。

      他紧张到双手捏住方向盘,身体绷直前倾,对着耳机低吼道:“快,沈恂,快阻止她,阻止她的想法,你告诉她可以把钢琴搬到龍隐别墅。”

      或许只有他的东西能留住顾影菲,在这份慌乱中,这是任尔唯一想到能将她留下的方法。

      沈恂照做:“菲菲,我有一个好方法,可以让你不用换大房子,也能把钢琴妥善放置。”

      “什么方法?”顾影菲问。

      “你可以把单郁亭的钢琴搬到龍隐别墅,你听我的别换房子,你有那钱还不如自己花呢,而且现在他的所有东西都已经属于你了,我觉得只有放在龍隐别墅才是最好的选择。”

      童栩觉得在这关键时刻,沈恂说得倒是有些道理。

      “对啊,你和任总商量一下,他那么爱你,对你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只要你同他说了,他肯定愿意的。”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顾影菲摇了摇头,很抗拒:“正是任尔对我的爱,对我的好,对我的无微不至,我就更不能把关于单郁亭的东西就那么不顾他的感受放在龍隐别墅,这样太伤害他了,我真的做不到。”

      童栩看着眼前顾影菲很难过的样子,这让她的心也跟着一起揪了起来,任总和菲菲多么好的人两个人啊,但凡他们少为彼此考虑一点,会不会就没那么痛苦了。

      “沈恂,要不还是把琴放在家里书房吧!”

      “不行,我最近准备添置一台外星人全家桶回来,你把琴搬来了,我电脑放哪啊。”

      “菲菲,你听我的,还是把琴放龍隐别墅,你看任总的家那么大,琴放哪都行。”

      沈恂坚持不懈地继续劝阻:“你要是觉得放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妥,你就让他放在房间里,反正他家房间多,腾出一间也没什么,这样他眼不见心为净,你也不用为这事发愁了。”

      沈恂希望顾影菲能采纳自己的意见,别总想换房子的事。

      “不是,沈恂,谁允许你买电脑啦,你跟我商量了吗?我同意了吗?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戏,我体谅你的辛苦,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你还想变本加厉,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别太过分了。”

      “我怎么过分了,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

      “那我不同意,你不用商量了。”

      “即便你不同意那琴也不能放我家。”

      “单郁亭还是不是你最好的兄弟啦,你既然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就是因为他是我的好兄弟,我才不愿意,我怕我睹物思人,我怕我伤心难过,不行啊。”

      “好了好了,别吵了。”顾影菲眼见两人的战火越吵越烈,她连忙劝慰:“没关系的,琴我会自己想办法的,我还是换房子好了,那点租房子的钱我还是出得起的,但不管怎样我都不想伤任尔的心。”

      沈恂一听,嘚!忙活了半天又回到了原点。

      他抬手假装摸耳朵,顺便敲了敲耳机两下,意思是问任尔该怎么办。

      可耳机里早已没了声音,只剩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抖动的眼皮是他的不忍,此刻的眼泪正源源不断往心里流,喉咙像是被涩住一般说不出话。

      沈恂懂他伤悲,一口气便毫无掩饰地深深叹出。

      如果一个人没了道德是不是生活就会好过很多,沈恂的叹息和顾影菲的痛心,全部的来源都是单郁亭,在童栩心中他确实是学校女生们心中爱慕神往的对象。

      可不得不说,他当年把顾影菲伤得最深,不论他是个怎样的人,唯有这一点,他在童栩心中永远都不讨好。

      以前她没少骂他,可今天她依旧要把心中对他的不爽吐露出来。

      “菲菲,要我看,这一切的一切都怪单郁亭,他可真是好本事,人都不在了,还能左右你的感情,如果你不是为了他,不是为了要保存他的东西,能这么劳心伤神吗?你完全可以不用管他的破事,也不用为他要拆除的房子做善后。”

      “要我说你已经对他够仁至义尽了,心中挂念了他那么多年,情比金坚啊,说严重点他这就是在耽误你。就这份厚重的爱他还得起吗,况且他还搞半路失踪的戏码,你说怎么能有这么狠的人啊。”

      “够了,别再说了。”沈恂摘下一只耳机,紧紧地捏在手心里,他不希望任尔听到这些话,也不希望童栩非常刺耳的仗义执言再一次伤害到他的好兄弟。

      “阿栩,我不想你这么误解他,单郁亭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都要清楚,你以为他舍得放弃菲菲吗?你以为他不难过吗?你当真觉得他的心是铁做的吗?他是人,他也会疼,他也会爱啊,他比任何人都要爱菲菲。”

      “爱有什么用,他到最后还不是选择了放手,他还不是对菲菲处处伤害,我告诉你他就是懦夫,他明知道菲菲那么爱他,可他呢?最后还是选择了陈绮丽,就是因为他有个有钱的爸爸。他的爱对比菲菲的爱,算什么啊,简直就是廉价,简直就是垃圾。”

      即便耳机被沈恂死死捏住,可另一只却被遗忘在陶瓷浅盘之下,而这些话也被任尔听得清清楚楚。

      太过真实,辛辣的言论。

      所有的罪他都认,他罪在愚昧无知,罪在自私自利,罪在负心违愿,罪在用腐朽的思想来揣测他父亲的“身份”从而伤害了所有人。

      他现在捂不热顾影菲的心,也是他活该。

      “沈恂,童栩说得对,我就是个懦夫,不要为我找任何借口,当时我做了错误的选择,就该承受应有的代价。”

      “你知道我有多恨以前的自己吗?以前的我太霸道了,掏空了菲菲全部的爱,以至于现在的我还想祈求她能再多爱我一点。这样炽烈的爱一旦失去,这世间便绝无仅有了。”

      “是我活该,是我不懂珍惜,如今童栩怎么骂我,我都认,你别为我这样的人和童栩再起争执。”

      任尔的话说得心平气和,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有这么多年以来对她的愧疚。

      他就是懦弱,懦弱得即便顶着这张早已面目全非的脸,还是不敢见昔日那些视他如己出的长辈,不敢放下身上沉重的担子,更没有勇气和顾影菲相认。

      他胆小如鼠,只敢偷偷冒充石头哥的名义给宋阿姨寄钱,用现如今这个看似光鲜的身份来帮助筒子楼里的各位街坊们,用一张张收集来的黑白照片还原出旧时芜江的活力,用古董电台的声音来诉儿时的衷肠。

      如若能卸下任尔的面具,剖出单郁亭的真心,里面装的全是顾影菲。

      任尔啊,任尔,除去单郁亭,你在她心里又算什么。

      “够了,别说了。”沈恂没忍住,对着耳机里的人疾言厉色道。

      童栩怎么说难听话,他虽有气,但都能容忍,可他不允许单郁亭这么说自己,那时发生的一切都没得选择。

      什么活该,什么懦夫,什么叫别为我这样的人?你是什么样的人?在沈恂心中他永远值得所有人的爱。

      他看着童栩,满脸恳求:“童栩,我求你了,我真的求求你别说了。”

      “沈恂,单郁亭是你好兄弟,你护着他我可以理解,可菲菲她也是我的好姐妹,所以我也一样看不得她受委屈。”

      顾影菲眼看他们两个争执不断,但这一次她并没有劝阻,而是默默开口:“他不是玩失踪,也不是没了,他现在或许就在芜江。”

      童栩以为自己听错了,疑问道:“什么?”

      就这一句便能让童栩和沈恂罢战息兵,他俩瞬间安静了下来,彼此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后,一起转身回头,很默契的齐刷刷地盯着顾影菲。

      童栩又问了一遍:“菲菲,你说什么?”

      沈恂悄悄松开手心里的耳机,将手臂往桌前伸了伸。

      “我说,单郁亭没失踪,也没死。”她看着眼前惊讶的两个人,非常坚定地说:“你们相信我吗?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在芜江。”

      听到这个童栩并没有意外,也没有惊讶。

      如果让顾影菲哪一天真承认单郁亭死了,那才叫奇怪呢。

      这么长时间了,童栩知道她心中对五年前单郁亭到底是“生”还是“死”有一个无比坚定且不容置喙的判断,不管谁说,也不管用什么形式说,她就是不相信。

      当然,身为他们俩人的好友,大家心里也都不愿意相信单郁亭五年前真的死了。可是这么多年了,他没死为什么不来找顾影菲,他没死为何一声不吭也不给个交代,他没死怎么能忍心让顾影菲来为他承受那么多伤害。

      如果不是任总,童栩压根不敢想象在硕安建工中枪后躺在手术室里命悬一线的顾影菲会有怎样的后果。

      可那样危机的时刻,他如果没死,那又在哪里?

      因为他,顾影菲永远活在五年前,永远无法接受任总的感情,所以当她再次听见她说出这个判断时,她只觉得她的执念对比以往又深了一度,她真的有点病入膏肓了,即便让她亲眼看见他的尸体,是不是她都不会承认。

      再这么下去,这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他在芜江?那他躲在哪里呢,出来啊,出来,有本事回来,没本事面对我们是不是?真是个胆小鬼。”童栩提高声量在包厢里叫唤。

      沈恂拉了拉童栩的胳膊,示意她差不多行了。

      对于童栩的不相信,沈恂倒是害怕顾影菲发现了什么。

      他直接问:“菲菲,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顾影菲很犹豫,她特别想开口同她们解释自己心中万分的猜测和巨大的怀疑,她更想把昨天苏青岩的那些话一分不差地复述给他们听,可是她害怕,害怕她最亲近的人会受到伤害。

      当她从苏青岩口中得知单叔叔是警察的线人时,她就更加确定单郁亭会再次回到芜江,单叔叔的死没有这么简单,而他不管怎么样,哪怕只为了他父亲所付出的一切,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回来。

      被抛入这奔腾不息的长江就真的会死吗?

      而长江千里,它平心静气时便烟淡水云阔,它怒不可遏时也能将渺小的人类吞之入腹。

      江之水,源远流长。

      若非江,观照大千。

      江非人,无恶不作。

      都说水火无情,可怎比得过人心的险恶。

      人要人死,江偏渡人。

      如若回到五年前北城郊区的那间仓库外,或许转机便是这一抛。

      这只是顾影菲的猜测,可只是这一点点猜测,就足够让她为之兴奋。

      顾影菲说:“我没发现什么,就只是感觉,如果说只是在以前,我希望他活着,可如今,在这份坚信的希望里我对他的感触越来越深,他仿佛就在我的身边,我甚至觉得他早已融入到我的生活之中。”

      “菲菲,我与童栩和你的想法是一致的,我们肯定百分百相信你,我会和你一起等待他愿意出现的那一天。”沈恂说这话不止是在安慰顾影菲,更是说给耳机里的任尔听。

      他知道陈丘山一天不除,单郁亭就一天不会现身,可事在人为,陈丘山会死,但顾影菲经不起这一年又一年地苦等了。

      “菲菲,我和沈恂一直都相信你。”童栩抓起她的手,手指冰凉可手心却火热:“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和沈恂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从大学开始我们就是一个整体,所有的事我们都会陪你一起,我不想你总是什么事都选择一个人扛。”

      “你让我们相信你的同时,也请你相信我们,无论何时何地,我们永远都在,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顾影菲点了点头,眼眶也早已湿润。

      等他们结束对谈,从二楼下来快走到茶楼庄严的大门口时,顾影菲看到有两排服务人员正摆着迎宾式的站姿。

      像是在等候什么人的到来,她觉得奇怪就拉住了童栩。

      沈恂走在她们的前面,还不以为意。

      童栩顿住,问道:“怎么了,菲菲?”

      “你看大门口前后站了两排的服务员,就连齐经理也在。”

      “对哎!怎么这么隆重。”童栩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都这么晚了,什么大人物要来啊。”

      “你说会不会是茶楼老板‘悠悠小姐’来了!”

      “悠悠小姐?”提起这个女人她就生气。

      童栩撸起袖子,摆出一副要同她干架的气势:“我倒要看看这茶楼老板,是何许人也。”

      她把顾影菲丢在身后,大步流星的就朝门外走去。

      一个探身,一个跨步,这“悠悠小姐”倒是没见着,就只看见站在车旁的任尔。

      在童栩的眼中,他站在路灯下,身上散发着一身羊毛大衣都掩盖不住的高贵气质,还有这举手投足间无懈可击的优雅。

      她想不通,这么完美的男人到底哪里比不过那个跟什么都无法融入的“单郁亭。”

      “任总?”她没忍住叫出了声,也是在这一刻,童栩收起了全部的戾气,立刻转换情绪,轻言细语伸手朝他问候道:“您好,任总,好久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茶案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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