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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翩跹·如何去祭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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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洲一抬头,就看到秦朗失魂落魄的走回来。
他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雀儿病房门口走出来一个人,他脱下口罩,眼底下青灰深深:“做最后的告别吧。”
南康熙一收到徐志洲的电话就赶来了,他给安雀儿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她确实如徐志洲所疑惑的,命不久矣。
三个男人,死一般的沉默,呼吸一下比一下沉。
徐志洲又拍了拍秦朗的肩膀:“进去看看她。”
秦朗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了,就连门怎么关上的都不知道,他行尸走肉一样走向那个安静的中央,那个女孩正睡容安静的躺在那里。
他的呼吸沉了一刻,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只是这个笑比哭还难看。
“雀…雀儿…我来看你了…”
秦朗紧紧捏着椅子,坐了下去。
他让自己嘴角弯着,然后看着病床里的人。
“是我没用,我没能早点帮你,要是我再早一点,你就不会…!”
说到这里,他攥紧拳头,眼眶逼的通红。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的死都是因为我…”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徐志洲看到秦朗出来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他看了眼瞪大眼睛的秦朗,只以为他是伤心过度,继而上前去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说:“你也别太难过了。”
“啊?嗯…好…”
秦朗猛然惊醒般,他居然抬手像徐志洲那样安慰他的拍了拍徐志洲的肩膀:“你也别太难过。”
徐志洲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秦朗已经抬脚离开了好多步的距离,“你……”
秦朗没有回头,“家里和医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这些天堆积的事情太多。”
徐志洲觉得人走茶凉,心头酸涩。但又觉得人生无常,人心本就凉薄,他没说什么而是顾自的点点头,声音轻的只有自己听得到:“你说的…也对。”
他站在原地久久望着秦朗的身影消失,再也看不见。
他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推开病房门兀自的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温和明亮,可谁又知道他心里的狂风骤雨,他目光没办法悲切的落在安雀儿身上,他知道,如果她是醒着的一定会指着他嘲笑。
想到这里了,他嘴角终于有了些许笑意。
“上次在狱里,我跟你说的那些都是气话,你醒来好不好?我想再听你说话,想再看到你…”
“说好的只睡一会,你这么就醒不来了?醒来好不好?我们还要一起破案子,一起抵抗那些…”
说到最后,徐志洲趴在安雀儿手背的背不停的抽搐,泪珠砸了下去。
“怎么会啊,你怎么会就这样走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门,悄然的推开。一道沉重的脚步声缓缓向床边靠近,徐志洲没有抬头,泪水仍然在不断的往外涌,他没办法控制,只要一想到她就要离开,他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才那么小,却总是高高仰着头,阐述着自己的理想,就是当一名出色的心理医生。”
南康熙脱下了白大褂,他穿衣服总是一丝不苟,白衬衫,剪裁得体的西装。
譬如此刻一般,依旧的彬彬有礼。
他来到床边,却没有再近一步,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悲伤的看着徐志洲握着安雀儿手的姿势,眼中闪过一只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但总是被他化解的完美,那样的轻飘飘。
“这些话,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如今我也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徐志洲抬头,通红的眼睛都是未散去的深痛。
“你比我更早认识她,从小你就陪在了她的身边,她总是跟我说她有一个对她特别特别好的大哥哥,他温柔又细心,像一个百科全书,只要有不懂的只要问你都能得到答案。”
听到这里,南康熙兀自的笑了声。
弥漫着淡淡的苦涩,一颗被包裹起来的心,精致而又华丽的外表之外,谁又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呢?
那干净发亮的皮鞋终究在近一步的犹豫中向后,没了往前的勇气,转身,消失在些许秘密中。
徐志洲望着南康熙离开的地方,自顾自的开了口:“你知道吗?有很多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爱着你,你不再是十八岁的安雀儿,没有人能够再欺负你。”
……
蝴蝶翩跹,向往着自由国度,一抹深蓝那样的深邃,自蝶而往,消失在打造的自由天空里。
夜空中闪烁着晶蓝,远处的几颗星星遥挂在天幕中,诡谲的风掀起落地窗的轻纱跳起一场优美的华尔兹。
脚步声踏着黑夜,缓缓而来。
行至病房门前,雪白修长的指在门上停顿了一刻,后毫不犹豫的扭开,呼吸轻至,来到病床前,他拉开椅子,缓缓的坐下去。
那张俊美无比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清晰无比,静默的蓝,暗藏着细数不清的情绪,他静静地望着病床中央的女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的手中攥着一本画册,掀开的那面记录者一张线条柔美的画像,上面的人和他望向的那人一般无二。
病床里的人呼吸平稳,但极为轻浅,就像他探到的那样,快要消失。
他目光微深,抬手伸了出去。
她的脸很冰,透着不健康的苍白。粗糙的拇指深深的划过,沿着脸颊来到柔软的唇瓣,男人轻蹙眉头,他想起这张唇在法堂上时是那样的巧言令色,那样的条理清楚。
眉目低垂,他眼底情绪不明,直到指尖继续往下落在她纤细而又脆弱的脖子,他依旧能感受到她依旧跳动的脉搏,清清浅浅的呼吸间,她还存在的证明。
那双骨骼分明的大手下,她的脖子显得那样弱小无助,他眉目动了下,收缩了手掌,她的整个脖子就落入了他的手掌心。
缓的,慢慢收紧。
清晰而又强烈的跳动传至掌心,延至手臂来到了心脏,男人猛的瞪大眼睛,大掌一颤,松开了她的脖子。
手心的画册掉落在地。
展开的上面的画像,少女弯唇浅笑,眉目温婉,眼底璀璨,蕴含着永不磨灭的光。
错开的椅子闪动过黑影,画册被人捡起,来开门消失的就像来时的那样悄无声息。
——
季倾越收到消息时就被告知是安雀儿的葬礼,他久久的看着徐志洲发来的短信,就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
是母亲的呼喊把他走丢的魂唤了回来。
“妈…”
季倾越破碎的看着虞阿姨,虞阿姨强忍着情绪,朝季倾越笑笑:“乖孩子别哭,雀儿不会喜欢看到这样的。”
追悼会上,所有人黑衣肃穆。
花圈锦簇的中央,黑白框里的女子眉目温和,远山温柔。
徐志洲只给安雀儿比较亲近的人送去了短信,他知道她一向不喜欢闹,也不想要看到他们为自己伤心哭到不能自己的样子。
人们安静又有序的排队给她献花,告别。期间,徐志洲都一致的朝每个人鞠躬致谢。
人群来到了最后,季倾越拿着一朵白花,深深的往棺椁鞠了一躬。
徐志洲低了低头,面前那人做完一切后,来到了他的面前,黑影顿时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抬头看向他,他还是一如旧的春风和煦,只是匆匆抬头闯入的那双眼眶微红湿润,掩藏着巨大的哀伤,他蓦的朝徐志洲一笑。
“你不讲义气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徐志洲没什么勇气用他对视,他自嘲的笑了笑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来不及告诉你,而且…”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温润的棺椁。
“她也不希望你看到她那般模样。”
季倾越似乎是笑了下,那声音轻的仿佛一朵花瓣轻轻飘落般轻巧。
“我能不能再看看她?”
徐志洲却是残忍的拒绝了这个请求。
“抱歉,实在是不行。”
原来,这样的请求都不能吗?男人望着那冷冰冰的棺椁,只觉得里面那人残忍,连这点小小希冀都不给自己,季倾越什么也没说,离开了追悼会中心。
徐志洲迎来送往的照顾好各位宾客,那样并不热闹的追悼会也来到了尾声,人们已然先行离开,他目送完最后一人离开,朝着那处深深的鞠了一躬,漫漫白花中,他的心,静的可怕。
这样的安寂,这样的平静,就好像在催促着他什么,他都只能无助的接受,直到再也留不住什么…什么都留不住。
“洲儿…”
是徐志洲的父亲母亲,他们不忍的看着自己,而站在他们身旁的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手心更加用力的攥紧,才发现手心咯的生疼。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正紧紧的抓住棺椁一角,有些发红。
“洲儿,放手吧。”
工作人员们已经等侯多时了,火葬的请求是安雀儿曾经说过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因故而逝世一定要火葬,把她的骨灰散进最大的一片海里。
徐志洲死死的盯着棺椁,挣的眼眶通红。
“徐志洲,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你一定要笑着送我离开,一定不要哭啊!”
少女如同黄鹂一般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一遍又一遍。
徐志洲手一顿,松开了手。
工作人员把她抬了下去,送到了焚烧室。
“家属是否要再最后看一眼亲人?”
徐志洲父母看了眼站在原地的徐志洲,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洲儿,再去看雀儿一眼吧。”
徐志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了,一面玻璃之隔,黄色袋子包裹着那小小的身躯,工作人员在示意下拉开了拉链,她闭着眼,面容恬静,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徐志洲父母朝工作人员点点头,拉链重新拉上,在三人的注视下,推进了焚烧台,徐志洲猛的一动,跟着里面人的移动来到相应的玻璃台前,一双拳头攥的青筋暴起。
黄色的袋子随着推进小小的舱门,慢悠悠的铁门缓缓关上,彻底隔绝了现实世界。
他们收到通知能取骨灰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家人体格太小了,焚烧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这里面是家人的骨灰,请各位安置好。”
沉甸甸的骨灰盒落到了徐志洲手上。
“谢谢你们。”
徐志洲朝工作人员深鞠一躬,抱着骨灰盒上了返程的车。
徐志洲回到家,才发现自己家门口蹲了一个人,他有些不确定的喊:“季倾越?”
他抱着骨灰盒,没有办法弯腰。
那人抬头,视线迟钝的偏移落在了自己紧紧抱住的东西身上。
“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徐志洲摇摇头:“没有,几乎没有疼痛。”
他的眼里起伏不了半点喜悦,甚至还有些固执的继续问:“是谁?”
徐志洲叹了口气,把她放在一侧,然后把季倾越拉起来:“你先冷静下来。”
“我没有办法冷静。”
没等徐志洲说完,季倾越就打断道了。
徐志洲知道,他能从收到消息时一直装到现在就已经是忍耐到极限了,他逼迫着自己在葬礼上始终如一的面色平和,让那些来往宾客包括他父母以为他能够接受,骗过了众人的眼睛。
他望着面前这个眼底猩红,散发着嗜血气息的男人,转身,把骨灰盒放在他的怀里。
“好,我不劝你,你问她,你好好问问她,她允不允许你帮她报仇。”
季倾越呼吸似乎停止了,就连那样尖锐的气息也一并被浇灭,他小心翼翼的抱着骨灰盒,落在上面的目光也随之柔和。
“雀儿你知道吗?母亲一直想念你,她还总念叨你喜欢吃的红烧鱼呢。”
徐志洲偏了偏头,打开门,把空间留给那个自顾和骨灰盒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