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大人快回家！》霁尘

3、大人

　　【大人，我永远相信你的存在】

　　厌雪推开一间房门往里面探去，便瞧见以下一幕：

　　一名女子失魂落魄地坐在床头，目光黯淡，眼神无光，见到厌雪推门进来，眼珠子动了动，嘴巴张了张，但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厌雪知道她，毕竟是情报组织的掌舵人，没点储备知识怎么好意思混？这位女子便是失踪人口之一。是最早失踪的那一批，果然在这里。

　　她冲慕无离点点头，慕无离立即会意，迅速转身去敲开 附近其他的门扉。

　　果不出厌雪所料。

　　厌雪拧着眉靠近面前的妇人。妇人目光呆滞，见厌雪靠近，下意识地往后面缩了缩。

　　“你别害怕，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厌雪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慢慢上前，“我认得你，你是城西的那位陈娘子吧？你夫君发现你不见了便报了官，我是官差，所以你不要害怕。你只要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即可。”

　　陈娘子警惕地望着厌雪，哆哆嗦嗦地向后靠，仿佛将厌雪看作是和绑架她的人一伙的，对厌雪的话将信将疑。

　　厌雪挠挠头，叹了口气，理解她心中的顾虑，于是自我介绍道：“我是厌雪，我要是想害你，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陈娘子一听似乎有些道理，而且厌雪看上去很是面善，应当不是坏人，于是便松开攥着帘子的手，警惕地打量起厌雪，慢慢向她靠近，声音发颤：“你真的是来救我的吗？”

　　她听上去都快要哭了。

　　厌雪扶住她的肩膀，“当然，你受苦了，你放心，只要我找到了你们，你们就一定能够获救，但前提是，你得把你知道的全都如实告诉我。”

　　厌雪一边安抚着陈娘子，一边上前去将门关拢，顺便把另一边交给慕无离。慕无离一步三回头，似乎很不放心的样子，直到厌雪毫不客气地把他关在门外，他才无奈地摇摇头，往院子的另一边找去。

　　“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可以随便说些什么，就把我当成一个倾诉对象就行。”厌雪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受害者的情绪安定下来，其他的之后再说，同时这个地方也不是绝对的安全，她还需要分一部分的神来警惕任何随时有可能到来的危险。

　　陈娘子猛地开始大哭起来，一边掉眼泪，嘴里还一边抱怨着：“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我遇上这种事！凭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一辈子都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却偏偏要让我遇到这样不公平的事！”

　　厌雪轻抚着她的后背，“我能理解你的难过，现在就好好地宣泄一下情绪吧。”

　　话刚说出口，厌雪就愣了一瞬，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说自己能够理解，而事实是在陈娘子开始哭的那一瞬间，厌雪便能立刻体会到陈娘子的心情，不甘、恐惧、委屈，好像这一切都是真实在她身上经历过的一般，但无论她翻找多久之前自己的记忆，都没能找出发生在自己身上，能够引起共鸣的事件来，因为她生活在一个极其幸福的环境中，别说遇到这样的事，就算是连委屈几乎都没怎么受过。

　　但是为什么她会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厌雪心中纳闷，显然陈娘子也是这么认为的。她一边擦拭眼泪，却又一边在闷哼，“你懂什么？你怎么可能会懂？站着说话不腰疼……”

　　“抱歉……”厌雪眼中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过，脑海中无缘无故映出来的，又是谁的影子……

　　陈娘子哭过了，这才开始步入正题：“那天晚上我从外面收摊回家，然后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她说她和她的爹娘吵架，一气之下跑了出来，天又黑了，她一个人不敢回家，我看她年纪太小，一个人不安全，我女儿也和她一般大小，所以我便出于好心，将她送回去，我一直跟着她走，没想到走到半路闯出来几个男人朝我们走来，我一开始以为是小女孩的家长，没想到他们一左一右将我绑了起来，我眼前一黑，再醒来的时候，就……”

　　两人皆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往往这种沉默，也是有意义的。

　　厌雪在等陈娘子情绪回复，“你能说说你在来到这里之前的那些事吗？因为出事的不止你一个，我们现在救下了你，可是还有其他的人也正在受难，所以你的信息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陈娘子深吸一口气，“我醒来的时候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那里很臭，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就在那间屋子里，住着十几个和我一般大的妇人，他们好像已经待在那里许久了，只有我一个人在那里挣扎，她们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就像是在看笑话……”

　　十几个人？比之前听到的还要多。厌雪之前在卷宗上看到的远远没有这个数，而且陈娘子描述的，估计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陈娘子继续说道：“不仅有我这个年龄的女人，还有小孩，只不过没跟我们关在一起，但是我总是听到有小孩被打骂哭闹的声音。那些小孩都是被拐来的小孩子，有几个我之前还见过几面。”

　　“为什么，要绑这些小孩子？”

　　“这些小孩身体健康，脑子也不笨的小孩，会被高价卖给那些家里富裕，但是无儿无女的人家；另外一些卖不出去的，就会被打断手脚丢到街上去乞讨。还有一些，就会帮着那里的老大利用旁人的善心作恶，就像是我所经历的一样。”

　　利用别人的善心，却让他人承受这样的苦难，实在是令人唏嘘。

　　陈娘子嗤笑一声，“在很小的时候，就提心吊胆地过活，要提防着不被陌生的拐子抓走，小的时候躲过了，但是不曾想这把年纪了反而还要被捉来做这种事。”

　　她说着，猛地捶床，“那些衣冠禽兽！”

　　“那些衣冠禽兽！”厌雪跟着骂，“就应该把这些人全都阉了！所以你们这些被抓来的，都到这里来了吗？”

　　“没有，来这里的都是新被抓来的那些，另外一些……”听陈娘子说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还有一些比较年轻的，被人买走给他们生孩子……”

　　一帮畜生。厌雪愤愤不平。一旦被卖出去，那么想再找回人来，那可就麻烦了。

　　“那，陈娘子，你可曾听过一个叫作林羽的人？她也跟你是一样的遭遇。”

　　“林羽？”陈娘子口中默念这个名字，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林羽……她之前好像待在我隔壁的房间……好像……好像……”

　　陈娘子极力回忆着，突然睁大了眼睛，然后双手捂着脸，慢慢蹲下，将自己蜷缩起来，哭泣。

　　她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明明不该是你的……明明应该是我……”

　　在陈娘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厌雪便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但现在陈娘子情绪崩溃，一眛的追问只会适得其反，眼下当务之急，是把陈娘子的情绪安抚下来。

　　厌雪也蹲下来，试图去纾解陈娘子的情绪。

　　谁知陈娘子猛地伸出双手掐住厌雪的脖子，手上不断地使劲，似乎站在她面前的是她最痛恨的敌人。

　　厌雪喘不上气来，大力挣开陈娘子的手，重心不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脑瓜子嗡嗡的。

　　陈娘子这才回过神来，见自己差点伤了厌雪，满脸惶恐，“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不起！”

　　厌雪揉着自己生疼的脖子，这不是陈娘子的错，无论是谁，经历过这样的苦难，谁还能保持原样？像陈娘子这样情绪崩溃，反而还是正常的。

　　“抱歉，让你想起来一些不好的事。”厌雪忍着痛，安慰着陈娘子。

　　陈娘子惊慌，红着眼，不停地啜泣，“该说抱歉的人……其实是我……我想起来了，那个叫林羽的人，她已经……”

　　“本该在这里被你救的，应该是林羽姐。我本来是被人买去，给一个瞎子生孩子，但是我拼死反抗，最终惹恼了头领，头领举刀，说是要砍了我的手，那时候林羽姐站了出来，帮我挡下了那一刀。本来那头领只是吓唬吓唬人，谁知出了人命，那头领只好收手，我这才捡回了一条命。不过自那之后，我再也不敢动逃跑的念头了，只能听天由命。”

　　“是么……林羽已经……”厌雪也不由地低落下来。

　　房间里又是一片沉寂。

　　良久之后，陈娘子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之前说您叫厌雪是吗？可是厌弃的厌，冰雪的雪？”

　　“啊……是……”厌雪不明白陈娘子突然这么问的目的。

　　谁知那陈娘子突然在厌雪面前跪了下来，颤抖着轻轻地抓着厌雪的手，生怕她会甩开，“真的是您？”

　　厌雪一头雾水，不知道陈娘子在说些什么，她不记得自己和陈娘子之前有什么交集啊？为什么她要那么激动？是发生了什么吗？

　　“那个……你在说什么……”

　　陈娘子却不为所动，依然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中，牵着厌雪的手，郑重地说道：“宫主大人，无论世人如何评说，无论从前的真相究竟如何，我永远都相信你的存在。”

　　这一句话更是把厌雪心中的疑惑送达了巅峰，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宫主”？那是谁？她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为什么感觉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总之，自从陈娘子开始说这句话后，她就觉得眼前一片漆黑，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她便没了意识。

　　迷迷糊糊之中，她只隐约听得一道声音：

　　“我希望我的女儿，能过得幸福快乐……”

　　是谁在说话？

　　黑暗中厌雪不停地呼唤，却始终没人能给予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