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247[赛博]》荒原马赛尔

4、聒噪 说点什么好

　　清道夫离开后，33坐动车去了深海市最大的商场。

　　她很少来这么高级的地方，根本原因是，她没钱……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口袋里有13万多的币。

　　她一直有个想法，她想用自己挣的钱买一块手表送给蓝老头。

　　蓝老头虽然是她的房东，一开始她只以为她和蓝老头会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仅此而已，但没想到现在她吃饭都吃蓝老头做的饭，老头也把她视为亲孙女般的存在。

　　说起来…… 那时候33从军工科技被赶了出来，全身上下清清白白，一个义体都没有，但好在还有点钱，就租了蓝老头的房子，租期2年。

　　第一次加入杀手组织，做任务的时候，33没有义体，受了很严重的伤，回到家里，蓝色的血流了一地，她坐在床上用纱布给自己肚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就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

　　蓝老头扛着吸尘器进来了，33立马坐起来，拿着刀凶狠地看着他。

　　蓝老头则是当作没看见一样，说道：“你们这些租客，我每周都要轮着打扫房间的，不然指不定乱成什么样了。”

　　他拿着吸尘器，视若无人地在33的房间里进行吸尘，然后出去了一阵，又拿着拖把抹布和水桶进来了，还戴着手套。

　　他慢慢地把地上蓝色的血清理干净，虽然知道33做的是很危险的工作，但他从来没有问过。

　　“你知道有的租客还在我的楼里吸大飞蚁，搞的屋子里臭死了，很难出租的！当然我有的房子也是卖出去了，但是卖出去的，有时候他们只会搞的更差，我还没办法清理了。”蓝老头自说自话。

　　大飞蚁是赛博世界最流行的致幻剂之一，可以迅速刺激多巴胺分泌。

　　离开前，蓝老头留下了一瓶“强效愈合剂”。

　　这东西在深海市非常难买到，因为它的研制成本很高，面向的客户群体是自然人，自然人使用能达到的效果是最好的，6小时能完全恢复。但是对于仿生人来说，它的效果是缩半的，仿生人需要12小时才能完全恢复。

　　无需思考是不是有毒，33挪着病体，将强效愈合剂全喝了下去。

　　昏倒在地上前，33想的是，如果她死了，会在多久后被发现？

　　第二天，蓝老头就又来了，他把昏倒在地上的33翻了个面，因为原先33是趴着昏倒的，现在给她调整到正面了。

　　蓝老头叹气，留下一张纸条，约33在一楼他的房间谈谈。

　　33醒来后，还是去了，她以为蓝老头要说一些让她退租搬出去的话，结果不是，蓝老头给了她一叠钱，足足有5万币。

　　“孩子，拿去买点好的装备，5万币不多，但是希望能帮助到你。”蓝老头说道。

　　33那一瞬间觉得蓝老头简直是个圣人！她拿过了钱，说道：“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她还一度怀疑蓝老头有什么坏心思，但是没有，他一直都是那么完美的好人。除了他的家人是他的人生污点之外。

　　他是五星业主，他会任何一个租客提出的维修、替换家具的要求，都会答应，尽管他是自己上手去做这些，包括打扫房间。

　　这就是他的生活，枯燥但在闪光。

　　33走进一家手表店，她低头认真看起了手表。

　　“您好，对男表感兴趣吗？”销售说道。

　　“是的，我想送给我爷爷。”33纯真地笑着说道，她的笑容很甜。

　　销售开心地笑了，“那您预算怎么样啊？”

　　“8万？”33试探性地说道，她看到大部分手表价格在3-15万不等。

　　“8万是一个中等的价位，没问题呢，既然是送给爷爷的话，我推荐一款机械表，您看，”销售指向一款手表——它的表盘是蓝色的，上面刻着罗马数字，没有其他复杂图案。

　　33相中了它，不过不免还要再讨价还价一番，最终价格是78650币，销售称她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

　　33也无意纠缠，买了单迅速离开了。

　　她还想去买一辆车，二手的，会便宜很多。

　　但是，怀揣重宝，还是先回家比较好。

　　33坐动车回家，途中一直摩梭着手表的包装袋，她觉得蓝老头一定会非常惊喜的！因为她有钱了，她有钱了就想把东西送给她最重视的人。

　　好像，整个深海市，只有蓝老头是对33最好的人。

　　同事们当然也好，但毕竟是同事啊，33记得她有个很讨人厌的同事，老是爱抢功劳，爱表现，不过，那家伙听说直到现在也没升职嘛！

　　回到家楼下的时候，33听到了很大的吵闹声。

　　“爸，现在老三的孩子生病了，是癌症，光第一期治疗费用就要17万！”老四的媳妇说道。

　　“是啊，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好歹老三的孩子是你的亲孙子啊。”老大说道，他的媳妇在一旁看老头房间里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爸，你能认真跟我说你的想法么？”老三媳妇说道，“家明现在学也不上了，整日在家里哭，难道我做妈的心里就舒服么？”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道，“说点什么好吗？爸？”

　　老二站在走廊大喊：“爸！你这些年花钱给谁最多我可清楚着呢！老大之前腿断了，你给他出钱换了全钢腿骨，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45万，凭什么？”

　　蓝老头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他发家的时候，这些孩子一个个叫嚣着不要他的“来路不明”的钱，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孩子们也成了中年人，面临中年危机。

　　只是他们不曾赡养过他，家明，那个孩子从出生起，他根本都没见过他，没听他喊过自己一声“爷爷”，就要稀里糊涂的给他垫钱做手术。

　　“你什么意思？老大可是在绿洲科技上班，他做的一个官员！他的工作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老大的媳妇说道，她看中了蓝老头收藏的一个勺子。

　　“别指着我老公这么说话！”老二媳妇说道，“我们老二家一天到晚，花了爸什么钱了没有？只有老大，你们花钱这么多，还不知廉耻，现在老三家也要用钱了，那我们家还需要爸给钱买套房子呢！”

　　“别吵了！我不会给钱给家明的！我也不会给你们任何一个人一文钱！”蓝老头似乎是被吵烦了，每次这几个儿子过来就没好事，绿洲科技？老大在绿洲科技担任的职务是最底层最底层，毫无权限的小官员，也不是毫无权限，只是权限像芝麻绿豆那么大罢了。

　　“我真不敢想象你竟然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老三说道，他抱住他的媳妇，后者此时正哭成一个泪人：“爸，你怎么能这样？”

　　“爸，我们还是要保留人性的，是吗？”老大媳妇蹲下来认真看着蓝老头。

　　33走了进来，场面瞬时安静了下来，蓝老头的儿子和儿媳们，8个人都一起盯着33。

　　“蓝老头，你今天累了吧？”33说道，“我也是。”

　　“你是谁？”老大媳妇说道。

　　33一眼就看到老大媳妇兜里装着个勺子，技能招财进宝嘛，老大媳妇全身上下只有这个勺子值钱。

　　“我是蓝老头的租客啊，”33的身高足以傲视所有人，“你刚才说，你在绿洲科技上班？”

　　老大：“大人说话，小孩出去。”

　　“就是，不知道哪来的，”老四媳妇说：“敢来管别人的家事啊？！”

　　“够了！”蓝老头起身，17万只是第一期的费用，后期指不定还要花多少呢，为一个没见过面的“孙子”，蓝老头不乐意了：“你们先回去，我再想想。”

　　“希望你能想好了，爸。”老三说道。

　　他们一行人正准备退出时，33喊了一声：

　　“先别动！”

　　然后33迅速从老大媳妇兜里拿出那个勺子：“连吃带拿，还是人吗？”

　　老大媳妇说道：“这是什么？”

　　“你偷了它，我从你兜里拿出来的。”33说道。

　　“我发誓我没有，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老大媳妇说道。

　　其余三家鄙夷的眼神看着老大媳妇，老大察觉到这些目光，将自己媳妇推了出去，大声喊道：“我媳妇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她上次差点害我进监狱你知道吗？”老四媳妇愤怒到脸都变形了，“他们都说那个戒指是我偷的。”

　　“如果你不拿回去退货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老二冷冷地说道。

　　“那不是偷的！要我说几次啊！”老大媳妇再次喊叫了起来。

　　“够了！”蓝老头喝止所有争吵，“家明得了癌症，又怎么样，我都没见过他不认识他，那他就不是我的孙子！”

　　四家人想上前对蓝老头动手，33却及时挡在蓝老头面前：“别动他！”

　　“我把钱都烧了，都不会给你们一星半点！”蓝老头说道，“都给我滚！滚啊！”

　　“你怎么能这样？”老三媳妇哭喊，“你怎么能这样？”

　　33拿中指指着老三媳妇：“老头说了滚，听见没？”

　　四家人还不想走的时候，33拿出了匕首，上面还沾着一股腐臭味。

　　四家人闻到这个味道，脸色就变了，似乎是察觉到33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场，他们还是离开了。不过他们却很自信，毕竟他们都是蓝老头的孩子，蓝老头不会让这个女孩动手伤害他们的。

　　蓝老头咳嗽地坐了下来，他的拳头用力敲了下桌子。

　　33也无奈地坐了下来：“老头，没事的，他们都走了。”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心为了家庭，最终我的孩子们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蓝老头叹息。

　　33拿出手表袋子，说道：“两年前你借我的5万，还记得吗？”

　　蓝老头看了一眼手表袋子，这个牌子他认得，价格并不便宜：“你哪来的钱？”

　　33说道：“我挣的，努力存的，一有钱，我就想起你了。”

　　“快打开看看，你喜不喜欢这个手表？”33说道，把袋子递到蓝老头手上。

　　蓝老头接过袋子，眼泪却情不自禁流了下来，他颤抖着打开，里面正躺着一个蓝色表盘、刻着罗马数字的，精钢机械全自动手表。

　　他没有收过这样的礼物，一个都没有。

　　“快带上看看，表带合不合适？”33说道。

　　“孩子，”蓝老头戴上手表，“我太喜欢了，我太喜欢了。”

　　他的眼泪如洪水般地流了下来，33，这个他所谓的“租客”，却真的成了他的亲孙女般的存在，这个孩子，太好了。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老头，以后我会赚更多钱给你的。”33说道，“对了，我还剩了些钱，我想买辆二手车，不然太不方便了，你明天跟我去买车吧？”

　　蓝老头看着33：“好，我明天和你一起去买车。”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8点半，我下来找你。”33说道，“明天先别做卫生了。”

　　“好，孩子，你说什么都好。”蓝老头低头，“只是你现在先回去吧，我今晚没做晚饭。”

　　“好，没事，没事，”33起身，“你好好的啊，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