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247[赛博]》荒原马赛尔

15、名流慈善晚宴（八）[修] .

　　书房

　　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多少春秋？

　　‘女神的子宫’本该与温特洛家族的血脉一同延续，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可如今，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份传承竟要断送在他的手里。

　　杰米的泪痕干了，想起他的种子，被封存在透明玻璃瓶中，那瓶子正被他放在书房的保险柜里，他有缺陷，那些种子得来不易。
　　自然要被好好保护起来，可是，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他要接受这样的命运？

　　站起来，他小心翼翼输入密码，中间手抖，输错了一次，第二次才打开。
　　那瓶子光洁如新，里面的种子也保存得很完好。
　　可突如其来的颤抖，让他险些摔碎了瓶子，他双手赶紧用力抓住，无碍后，他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是最后的，能留下来的东西了，他一定要保护好才行。
　　他只剩这个了。

　　但他也清楚，刚才的颤抖，意味着，陈秘书死了。
　　而这也意味着，古堡真正的危机来临了。

　　他站上椅子，打开顶部小盖子，只有拳头大小，将瓶子里的液体倒进“女神的子宫”里。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待，等待下一代温特洛的出世，就好，一切都像以前一样，是没有裂痕的，他的生活还会完美，温特洛家族还会继续传承，不会断在他这里的。

　　可他不清楚，到底是谁，能杀死陈秘书？
　　以往，陈秘书很快就能解决麻烦，这次，陈秘书怎么会失败呢？
　　怎么会到了，需要他体内的东西，才能平息的地步呢？

　　祂的力量，自己从来没有启动过……
　　自己能否掌握那份力量？

　　杰米的思绪飘到了很久以前。

　　“杰米，你应当肩负起古堡的重担。”詹姆和他走在小花园的走廊上，那时外面鲜花盛开，阳光正好，但古堡内部总是阴暗的。
　　“可是爸爸，您还很年轻呀。”他不明白，跑出去逗弄花草。
　　詹姆跟了上去：“我们家族，有那东西的传承，才得以将富贵荣耀，传承至今日，但今时不同往日，也许我不该告诉你，可是你已经10岁了，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是什么呀？爸爸？”阳光照在杰米抬起的脸上，看起来就像精致的金发洋娃娃。

　　“‘女神的子宫’正在衰退，第二片叶子，前些天掉了下来。”詹姆低头，很是忧愁。
　　“爸爸，什么意思呀？”杰米问道：“以后我的玩具，都没有了吗？”
　　“是只能给你买，更少的玩具了，还有，你爷爷的身体也越来也差了。”詹姆这时眼中透漏出恐惧，手也抖了起来：“我先走了，你在这玩着，别担心，还有很久，才轮得到你。”

　　詹姆的恐惧，让杰米觉得莫名其妙。

　　两年后

　　爷爷即将去世，全家人，其实确切说来，也就只有他和父亲，父亲的黄秘书，他的陈秘书，还有爷爷的管家，赵官家，几个人而已。
　　可爷爷要去世了，所有人都欢天喜地，说，父亲即将继承神的意志，所以要在地下室，举行特定的祭祀仪式。
　　地下室昏暗，还散发着巨大的血腥味和臭味，不知道是遗留了多久的味道，杰米一进去，差点没吐出来，但黄秘书和陈秘书，叫他稳重、庄严，他只好照做。

　　地上是血红的咒语和法阵，上面的字他一个也看不懂，可他的爷爷和父亲，都在法阵中心。
　　爷爷奄奄一息地躺着，父亲则是坐着，麻木地看着他笑。

　　那个笑容，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父亲的脸被烛火照得一阴一阳，皱纹更明显了，他的表情是麻木的，嘴巴是大咧开的，八颗牙正正好露出来，可他的眼神有种毛骨悚然的期待，说的是：

　　要轮到你了！

　　那天的仪式，具体如何他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他因为过度惊惧，而昏厥过去。
　　醒来的詹姆，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父亲模样了。

　　那时，也召开了晚宴，只是，五年一次。
　　他记得爷爷在的时候，是十年一次。

　　12岁的他，参加了晚宴，被众人称赞，也进去了书房，亲眼看到了‘女神的子宫’。
　　他从小就好奇，为什么他没有母亲，但在这里，他的父亲告诉他：

　　“女人是软弱的，不能成大器的，我和你都是从这里出来的，”詹姆指了指‘女神的子宫’：“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杰米乖顺地摇头。

　　“是‘祂’，告诉我们，这个法门，这个赚钱的诀窍的，‘女神的子宫’是由你的祖宗们，你的姐妹们，奶奶们的尸体献祭、铸就而成的。”

　　“‘祂’需要的是男性作为容器，不需要女人，温特洛家族的女人，从出的那一刻起，就被献祭了，你知道，她们安息在何处吗？”
　　杰米有些害怕，往后退，可詹姆抓住了他，令他动弹不得，后者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都在这里面，她们最后还是成为了温特洛家族的养料。”

　　“而你，你是下一个继承者，你的责任，你到底明不明白？！”詹姆突然大吼起来，杰米吓得跑了下去。
　　可下了楼，他看到的是更可怕的景象：

　　宾客被献祭，整个一楼变成苍蝇和血肉横飞的地狱，其血腥和诡谲，他生平罕见。

　　就在他想转身离开的时候，想着去哪都行的时候，黄秘书双手手掌轻柔地、不可抵抗地，扶住了他的脸，告诉他：

　　“这是必要的，这是每个继承者都要经历的。”

　　他看着这一副骇人的景象，眼里流下泪水，而后尖叫了出来，可还是盖不过一楼的惨叫声。

　　后来

　　他就这样，把家族的秘密藏在心里，直到14岁，过了两年，男生们开始聊起发育类的话题，家里也开始注意，换洗他的床单，可是他的床单一直干干净净的，这引起了詹姆的不满。
　　但黄秘书劝说，再等两年看看，家里又平静了一段时间。
　　到了他16岁的时候，詹姆请来了医生，医生的诊断是：严重少精/子症。

　　诊断一出，他在家里的地位瞬时变化。
　　詹姆和黄秘书对他非打即骂，用词十分恶毒，对他的家族史灌输教育更频繁了。

　　那时，他暗自下决心，要亲眼看到詹姆和黄秘书的死亡，才安心。
　　等他大学毕业后，他已和幼时的自己，完全两模两样了。

　　他变得残忍、暴虐，但面对宾客的时候，仍然是那个温文尔雅的老钱，温特洛家族的继承者，他渴望继承那个东西，无论是什么。

　　对于宾客们的死亡，他不再抗拒，反而是欣喜，甚至生出一种迫不及待：你们都是正常人，可你们还是要死在这里，这也太……活该了！
　　有人向他求救，说道：“杰米先生，请救救我们！”
　　他只是把别人求救的手，从他白色的西服上挪开，居高临下地回答：“你弄脏我的衣服了。”

　　陈秘书，作为他从小到大长大的玩伴，也很难完全理解他，前者能做的，只是温特洛家族一条听话的狗。
　　只是，那天到来的，比他预料的还要早。

　　在熟悉的地下室，熟悉的法阵中心，躺着的人变成了詹姆，坐着的人变成他自己时，他终于想起了，年少时看到的惨烈场景：
　　上一个容器的躯体被无情吞噬，就像他看到的宾客们死亡的场景一样；而继承者，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于苍蝇和死亡中重铸身躯。

　　不，那不是他的宿命。
　　他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陈秘书，可后者充耳不闻。
　　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一瓶种子，但是，詹姆爆发出巨大的笑容，笑声充斥着整个地下室，整栋古堡，他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你以为，这是祝福吗！”

　　如果是祝福的话，詹姆那时，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盯着自己，告诉自己，要轮到你了？！

　　可为时已晚。
　　在极其痛苦中，他继承了‘祂’。
　　也在极度痛苦中，他看着詹姆的血肉，被一寸寸撕裂，凭空消失。
　　原来，被献祭的，不止是温特洛家族的女性。

　　但自此以后，夜夜他都不得安宁，因为，那东西会在他耳边说话：
　　“今天，你的肉闻起来很鲜美，去找下一个人吧，你需要继承者，有了继承者，你才可以解脱。”
　　“我吃不饱，你得多办聚会啊。”
　　“你是个废物，也许，温特洛家族，会毁在你的手上！”
　　“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每年都要召开晚宴啊……”
　　“不然，你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也许，我等不到你的继承者，就想把你吃了，温特洛家族，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我要解脱，无论要面对什么，可是，权力的滋味，又是如此甜美，我简直无法放弃啊！
　　有时候，他觉得，就连他的思想，都是分裂的。
　　在这样的挣扎中，他对‘女神的子宫’生出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执念。

　　如果我是这样痛苦，温特洛家族的每代男性，都一样痛苦，那女性，也不应该幸免。
　　后来他又有了一瓶种子，就把先前的投了进去。
　　果然，产出的是女婴，他简直欣喜！

　　有人能替他分担这份痛苦，是多么愉快的事情？
　　他将女婴，献祭了，自此，她安息在自己的肚中，他才明白，詹姆那不是变态，那是对温特洛家族里的所有人，最赤裸裸的爱！
　　所以，‘女神的子宫’必须要活着，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了，除了最后一瓶种子之外，他什么都不剩了。

　　而现在，他看着‘女神的子宫’，在他倒入液体之后，开始收缩，开始吸纳种子的时候，他想，也许该换个女性继承者，不，还是男性吧，女人，怎么能理解这背后的责任与痛苦？
　　他渴望看到下一个男性继承者痛苦的眼神，他渴望，有男人，像他一样痛苦！

　　当33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她看到那‘子宫’，变得很不一样，原先的黑红色，变成了黄褐色，散发着腐朽；还有味道，变得很腥，很臭，比瓦尼拉的鱼摊臭出很多倍。
　　杰米则是跪在地上，在祈祷着些什么。

　　算了，这不是她该考虑的。
　　她右手掌心变出柄一寸长的镜子长针。

　　此时古堡内很安静，书房里也是，只有‘女神的子宫’有力的跳动声，每次跳动，它都膨胀了一些。
　　这么多年，只有灌溉的时候，它才能接触到空气，否则，氧化速度过快，会使它提前枯萎，所以，他一直很小心。
　　“妈妈，请一定要在您死前，诞下最后一个子嗣，为我，也为了温特洛家族。” 杰米的话音刚落，一枚银色小针就迅疾地刺了过来，如同一阵风，刮过杰米的左耳，留下血痕后，直直地向着“子宫”而去。

　　不！
　　杰米睁开眼睛！

　　那银针像子弹，将玻璃罩刺出一个小口，不到1秒钟，玻璃罩就呈网状碎裂开来，碎片劈哩啪啦地掉在地上。
　　但那银针还没停下，它势如破竹地向前冲，扎穿了‘女神的子宫’后，牢牢地砸在后方的墙上。

　　大面积接触到空气的‘女神的子宫’，开始漏气，像被刺破了的气球般。
　　从里流出鲜血，花瓣变成橘红、橘黄色，然后，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所有的、仅剩的花瓣，都落了下来。
　　而后，花瓣很快，全都脱水，缩小了许多，变成了黑褐色。
　　它，落叶归根了。

　　可这时，站在书房外的33，却感受到股温柔的风袭来，好像是在向她表达感谢似的，她浑身都舒畅了起来，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有人让你做最后的继承者哟~”
　　他体内的东西笑了。

　　这怎么能行呢？
　　杰米满是血丝的双眼，极速向着银针射来的方向瞥去！

　　那红裙紫发的女孩站在门外，一脸呆萌地望着‘妈妈’，他感到自己体内的怒火开始燃烧。

　　“我要她死！”杰米大喊道。
　　话毕，他身上冒出惊人的黑气。

　　与此同时，底层协议在33的耳边播报：

　　【规则五已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