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回 一炷香后花 ...
-
一炷香后花铭心回到李成床边。
经过花铭心的治疗,他的病情已然好转,苍白的脸上终于生出一丝血色。
花铭心为他诊脉,脉象与第一次没什么不同,如果李成真的不是流连花丛才得的此病,那还有别的原因吗?
这件事还需要深究,花铭心决定去见见房珊玥。
当她拖着游子光来长安医馆的时候房珊玥高烧不退。
乾乾虽然一直跟着房珊玥但也就认识些药材,她不会看病,自家主人烧到说胡话她也只能干跺脚。
她对花铭心充满敌意拦着一行人不让进门。
花铭心一句话怼回去,“你会看病吗?你家主子快没命了,你就是这么当丫鬟的?”
乾乾徒劳张嘴说不出话,随后她被花铭心一把推开。
房珊玥的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每一个东西都整齐得不像话,花铭心环顾四周发现这房间根本就不像是女孩子的房间,陈设没有一件与女孩子相关,甚至没有镜子,连桌椅上的花纹雕刻的都是龙纹。
房间内有些阴冷,似乎很久没见过阳光了。
花铭心走到床边看见房珊玥躺在床上,她脸色苍白,惨淡的面颊上面全是汗水,两只生冷发青的手死死抓住被角。花铭心能看到她的锁骨,两块笔直的骨头正中微微凹陷,随着身体的呼吸上下滑动,绷在锁骨上的皮肉薄薄一层上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太瘦了。
花铭心拿起她紧紧攥着被子的手——很凉。
她扯了半天才让手和被子分开。
脉象乱得不像话。
房珊玥明显是在做噩梦,不是普通的噩梦,是梦魇。
花铭心让乾乾记下自己说的药方去熬药,并命令门外的游子光去烧热水。
游子光骂骂咧咧地走出去,末了还说自己今晚先吃鸡腿,被花铭心无视。
“你家小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花铭心坐在桌子边一口饮下清茶问道。
乾乾将毛巾蘸水放在房珊玥的额头上,“没什么异常,和平时一样。小姐只是发烧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你的意思是说你家小姐曾经就有过这种情况?”
乾乾擦掉自己手上的水珠,低头端着水要出去。
花铭心道:“我是医师,你想骗我也没用。她得这个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陈年顽疾。”
乾乾听完没说话,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房珊玥的病一看就是心病,在花铭心看来这种病是最难治的了,除非心结解开,否则药石无医。
门外阳光亮得有些刺眼,蝉鸣一浪超过一浪,庭院里晾晒着各种各样的药材,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草药香。
这里的晾晒的大多药材应该都是房珊玥自己采摘的,细看之下,皆为上品。
不知道为何花铭心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她确定自己不曾来过这里,但这里透着一股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墙角翠绿的爬山虎,篱笆里的连翘、以及石桌旁生长旺盛的丁香树,这些场景涌进心里好像很久之前在草原边界的村庄里也曾有过。
她走到丁香树下,盛夏的阳光投射过浓密的树叶斑驳了青石板。丁香是一味常见药材主要用来医治胃寒体虚,性情温和对肠胃好处颇大。
院子里生活的气息太浓烈,房间里却处处透着阴冷。
“我家小姐醒了!”乾乾喊了一声。
花铭心走回屋里。
她走到床边撩起裙摆坐下,将手放到房珊玥的腕上。
脉象并没有平复,反而愈发凌乱。
房珊玥眉头紧锁在不停地说胡话。
“爹……爹……爷爷,我没有……不,我没有……”
絮絮叨叨毫无逻辑,轻颤的声音中能听出的只有恐惧和绝望。
“你管这叫醒了?”花铭心麻利地掏出银针,扎到房珊玥的穴位上。
乾乾张口无言,刚刚自家小姐的确是有睁开眼的,结果她刚出去回来就又变成了这副样子。
猛地房珊玥用手捂住肚子侧过身弓起腰,像一个虾米一样蜷缩起身体,干裂的嘴唇吐出来的只有“疼”一个字。
那声音太轻像是被遗弃的幼猫奄奄一息的叫声,听得人心酸。
花铭心迅速收起银针再次诊脉——她的胃部还有肚子都没事,脉象没变过。应该是梦魇的问题。她招呼乾乾,“你过来按住她,要施针。”
房珊玥曾经有段非常沉重的记忆伴随着胃痛和梦魇被唤醒。
“没事,梦魇,你去拿点蜂蜜水来吧,如果有冰糖梨水也可以。”
乾乾跑出去,不多时便拿着梨水冲进来。
花铭心伸手用干净的手帕沾了点梨水涂到房珊玥的嘴唇上。
她的手不小心碰到那薄嫩的唇,手指如同触电一般酥酥麻麻好久才反应过来。
房珊玥极度不配合治疗,各种梦魇胡话轮番上阵,这场施针治疗直到深夜也不曾结束。游子光骂骂咧咧不知去哪里喝酒了,乾乾也早就体力不支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
子时至,外面打更夫敲过三轮更。
仲夏夜虫鸣阵阵,一轮半圆的月亮从云间探出头来温柔的光芒透过窗棂散在木床上。
床上的女孩脸色红润,睡姿安谧,纤长的睫毛微颤似乎在做一个好久都没梦到的美梦。她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此次病发也算是有惊无险地渡过。
床边红裙女孩用凉水洗过玉手,顺势甩甩水珠,缓缓起身。
连夜的折腾导致她精神有些萎靡。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翌日,清晨的阳光如金丝线驱散夏夜微凉。
房珊玥眉头微微一皱从睡梦中醒来。
她的头有点疼还格外沉重,手臂麻得几乎感知不到。她想说话可惜嗓子实在太干,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花了好大力气转过脑袋才察觉自己手臂被当成了枕头,脑袋的主人正是花铭心。
邻居家的公鸡开启了第一轮鸣叫,声音洪亮如寺庙里的撞钟声。
花铭心估计是枕得脖子疼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丝毫没有理会那恼人的公鸡。
房珊玥:“……”
“小姐,你好点了吗?想不想吃东西?饿不饿?”乾乾被鸡鸣吵醒起身询问。
花铭心偏头梦中含着沙哑道:“别吵……出去。”
“你起来,压倒我家小姐了。”
“要不是我你家小姐还在鬼门关呢。怎么对待救命恩人的?找点吃得来。”花铭心伸了个懒腰。
房珊玥轻声嘶哑道:“乾乾,去弄点吃的吧。”
乾乾点头出门。
“多谢救命之恩。”房珊玥说。
花铭心晃动脖子起身去喝茶,“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我,昨晚有没有说过什么?”房珊玥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啊?”花铭心没反应过来,思量了一会儿才明白她是在问梦话,“没什么,就一些碎碎念吧。”
“真的?”房珊玥露出怀疑的眼神,纤细玉手紧紧攥着棉被骨节间泛出用力过度的清白色。
花铭心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她活动肩膀又喝了口水,红裙的裙摆坠到地上,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浮动。
半晌,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只听房珊玥道:“算了,我大体也能猜到一些,花小姐还是别说了。”
花铭心:“……”
“也没什么,就是你说你肚子疼,很难受。我诊脉发现你肚子跟本没毛病。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药已经给你那丫鬟了,按时服用就好。”
房珊玥摇摇头,似乎想勾起嘴角笑笑但是失败了,“你知道的,这病治不了的……”
“随你。”花铭心摆手,“随你,你什么时候想治了可以告诉我,我收费帮你。不过这次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而是李成那件事,你给他诊断的病因是什么?”
房珊玥沉下眼睛,“是花柳病,病情已十分严重,如果再不治疗就只有等死。”
这个结果和花铭心诊断的结果一致,花铭心说:“我诊断的也是这个结果,但你和我最开始都忽略了一件事,这种病具有极强的传染性。”
这话不用全都点出来,房珊玥立刻意识到了:这种病并不好治疗且有传染性,也就是说如果李成得了这种病那永宁县肯定不止他一个人得了,可为什么目前发现的只有他一个人呢?那些失踪的人究竟去了哪里?
花铭心继续道:“你要是好了,就和我去县衙看看。问题的真相很可能在李成身上,他快醒了。”
房珊玥目送她离开,察觉自己全身被汗水浸透。
一会儿等吃过早饭再沐浴更衣吧。她想。
现在她的确很有兴趣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