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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回 房珊玥静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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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珊玥静静地看着花铭心没回话。
手中的药搅拌好了,她放到案桌上起身铺床。
花铭心看了一眼案桌上的药,心中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当时是她自己玩过头了不小心,房珊玥竟然还有记得她受伤了。
思及此,她乖乖趴到床铺上,沉默道:“你还是上药吧。”
房珊玥手一顿,眼神有些飘忽。
花铭心没有看到她的异样,见她没动便支起上身,“嗯?”
“没什么,你趴好。”
花铭心脱下上身的衣物,她的背很好看,隔着衣服看看不出什么,等除去衣服,露出来的是和普通女孩子一样纤细柔韧的线条,她太瘦了,凌厉的蝴蝶骨被一层皮肉紧绷在上面,雪白的皮肤在油灯下泛着一点青色。
这个时候房珊玥才意识到花铭心是个女孩子,一个看起来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可内心想法很好猜的女孩子。
花铭心的背上肿起一大块,与周围的皮肤格格不入。棍棒形状的伤痕从肩甲一直延伸到侧腰,伤痕的正中央已经开始泛紫。
房珊玥备了一盆凉水,她先是用凉水浸泡自己的手再用手接触花铭心,这样手上凉丝丝的花铭心至少不会感到灼痛,她端着药从伤痕外围一点一点地向里涂抹。
手刚放上时花铭心背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房珊玥停手。
“没事儿,你继续。”花铭心道,“我就是……它有点凉。”
房珊玥垂下眼眸,眼尾如翎翅露出点粉红色来,精致的面庞都被镀上一层暖色,“凉一点可以缓解你的疼痛。”
花铭心知道,她的背今天一直火辣辣的,这点凉意恰好能中和这份火辣,药膏涂抹上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你在里面加了什么?”花铭心问,她觉得不只是房珊玥的手凉了,现在被涂药膏的地方也凉丝丝的很舒服。
房珊玥手指触着她的背,细滑的触感带着灼热几乎要点燃她的整只手,“薄荷,可以帮忙镇痛。”
花铭心也就随口一问,她奥一声便没再回话。
薄荷这味药除了阵痛其实对伤口并没有太大的治疗效用,房珊玥加进去,单纯是为了让花铭心舒服一点,她很会替别人着想,她和花铭心之间,花铭心更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花铭心想到了房珊玥的病,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她不断地折磨自己,不肯解脱呢?
房珊玥很美,那种美不带任何凌厉的气息,就是给人很温和的感觉。丢在人群中能被人一眼发现单纯是因为她那样的美十分诱惑人。就像是花蜜总是能吸引一大群蝴蝶蜜蜂一样,她想要得到什么对她自己来说应该是唾手可得的。
估计之前在永宁县没少有人去房家提亲,只不过房洪庆大概不会轻易答应,毕竟到了房珊玥这里房家就只剩下一个她了,按照世人的普遍想法,谁娶了房珊玥谁就是未来房家的家主。
第一医学世家家主的名号又有哪个人不想要呢?
除了这些应该还有些别的,花铭心能感觉到房珊玥心里藏了很多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她的聪明从不外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讲一下沈言吧。”房珊玥端着药轻声道。
花铭心换了个舒服的点的姿势用下巴抵着自己手臂,“这人……不可信。”
说完她开始讲她和沈言的相遇,其实两人认识也没那么久。
在她打了沈言一耳光之后师父便将她带走了,从此她换到了师父的营帐。
那时候鼠疫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整个辽东铁骑不到三个月就死了几千人。
师父用了能对抗鼠疫的所有办法,这疫病还是不见控制,死亡的气息笼罩这片原本坚不可摧的军营。
烧完尸体后,师父终于发现了问题的关键——粮食,这种病毒除了空气传播还会通过粮食传播,被老鼠污染的粮仓已经不能再提供干净的粮食,他找到沈孟力排众议要烧掉军粮。
朝廷的军粮还没到,军屯的粮食若是再被烧掉,雅鹿关镇守的军队根本活不过半月就能被饿死。沈孟犹豫不决。
这些天军中早在盛传是不是朝廷已经放弃他们了,甚至猜测皇帝要放弃雅鹿关,只是不会明面上说,可能背地里早就希望他们开关放匈奴进来。求援信写了一封有一封,得到的却是总是一句稍安勿躁。
若是辽东铁骑不在了,那整个雅鹿关将成为一片无人区,不要提匈奴进犯了,就算是流民他们也会因为失去防线而大肆向关内跑,到时候鼠疫被带到更远的地方,那整个大鸢都将遭殃。
沈孟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明白这些年国库一直处于空虚状态,想要下拨给他们粮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就算是死他也绝不失守。
大火烧掉了这只军队最后的软弱,漫天的黑烟直冲云霄,混合着火化中独有的尸臭,花铭心至今都记得那个场景,那是她第一次面对无奈、绝望、不甘。
她的鼻子已经失灵了,眼睛都被熏得睁不开,烧了两天三夜的黑烟布满整个雅鹿关。
七天后,朝廷运来的军粮沿着海路送至雅鹿关,全国召集来的医师被太医院的御用医师带领着来到这里。
先帝并没有放弃他们。
可能是长安城看到了这支不败军队的倔强,也可能是原本财政赤字问题在拖延良久后被解决,总之他们看到了希望。
花铭心听说过这支军队的战无不胜,见过这支军队是如何铜墙铁壁、攻不可破。
最后一次她见沈言的时候,沈言还是那个样子,不学无数,只不过他身边又换了个小士兵跟着。
花铭心看着这个八九岁的孩子,他身量纤细,个子也不高,在士兵身边像一个长不高的小萝卜,花铭心想不出当时他为什么眼神狠辣的把身边的小士兵推出去。
猛然间她察觉出一丝异样,为什么那天军营里动静这么大,外面的护卫却一个都没进来,明明因为她经常乱跑出去的缘故护卫已经增加了两倍之多。
她跑去问曾经的护卫,还活着的护卫支支吾吾不肯说话。
花铭心搬出沈孟将军来威胁他们才肯说,那天他们吃过饭以后就犯困,蹲在营帐门口集体睡着了……
因为他们的疏忽和松懈,才让得病的士兵冲进营帐,他们不敢说,怕被处置。
集体睡着?
花铭心不相信这样的巧合,他一路查下去,发现师父在来军营后没多久丢了一瓶安睡药,军犬闻着味找到了沈言的营帐。
……
沈言并不否认,“我只是拿来玩玩,本来想趁着守卫睡着逃出去玩的。”
花铭心拆穿他:“出去玩还会被抓回来,但只要营帐里闯入鼠疫患者,甚至感染了你的小护卫,你就能顺理成章地换新的营帐,还能趁换营帐的机会出去玩。我很纳闷,一个患病的士兵怎么能这么精确地找到我和你所在的营帐呢?是谁告诉他我这个医师在这个营帐里的呢?用人命换来的游戏时间好玩吗?”
皇帝的奖赏圣旨很快便下达到了雅鹿关,只可惜师父在援助到达的那一天便带着她离开了。
沈孟留师父道:“先生,这次疫病持续半年之久,若不是有您相助,雅鹿关危矣,我已禀报圣上——”
他没说完便被师父打断,师父向他回礼道:“沈将军,我不过一届游医,并不想领什么奖赏,将军是我大鸢国的英雄,我出手是本分。再会。”
花铭心说完,房珊玥便陷入了沉思,她想到沈言手上的戒指和他那把骨扇,这两样东西分明完全不适合放在同一个人身上,但当它们同时出现在沈言身上的时候竟然没什么违和感。
她早就过了以貌取人的年纪,知道如今深陷一场阴谋中,不得不提高警惕。
房珊玥涂完药便开始搓手,现在她要尽量让自己的手热起来,“你忍一下,我要帮你活血化瘀,看可能会有点疼。”
花铭心道:“没事。”
“唔……”尽管她做好了准备但当房珊玥开始揉的时候还是有点疼,一个没忍住便从嘴里漏了出来。
房珊玥一顿,继而放轻自己手中的动作。
等涂完药,花铭心脸颊上已经爬满了汗珠,鼻尖上的汗更是从随着她抬头的动作流了下来,她面颊潮红,缓缓坐起准备穿衣服。往常时候她的身上总是带有些攻击性,凌厉飞扬,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远离,现在的她身上也还带着点攻击性,只是变了味道,莫名地让人想凑近了看看。
房珊玥不敢看她,起身准备去营帐外吹会儿风,她道:“军中情况不明,若真如你说的那样,我们都很危险。热水已经备好了,你一会可以先洗澡。”
花铭心收起扣扣子的手疑惑道:“你去哪儿?”
“我去外面。”
“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