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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回 花铭心冷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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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铭心冷笑一声傲慢道:“沈公子,好久不见。”
两人面上客气,但气场碰撞产生的低气压冷得要命。
两道冰冷的目光就这么在空中交汇,夏日清风都好像要被他们冻住了。
花铭心知道再客气也没什么用了,他们都多少知道点对方的脾性,她再不嘲讽才真的不正常。
“沈言?真没想到曾经那个不成大器的废物,今天竟然能坐镇军中成为军师,了不起。”花铭心面上放松,嘴上可是毫无自觉,“怎么?辽东铁骑被你训废了,上赶着趟来当和事老呢?”
她话音刚落拔刀的刺耳声便响起,磨得人牙酸,花铭心抬眸,蔑视地看了一眼手中持刀一脸怒气的刘向卫。
她暗紫色的眸子扫过雪亮的刀刃,刚想嘲讽几句一双玉手就按住的刘向卫的刀,沈言笑着摇头道:“你不是她的对手,把刀收回去吧。”
刘向卫不服气,“可是!”
“收。”沈言声色如常,但无形中的压迫感却让刘向卫将刀收了回去。
沈言并不生气转而对花铭心道:“在下自然是比不过花小姐天资聪颖,我猜花小姐此次前来应该不是和我叙旧的吧?不过要说真有鼠疫我沈言可不怎么信花小姐的话呢。”
看来沈言是不想和她们打哑谜了。
花铭心知道这个时候再换托词他们就输了,既然当初沈孟并没有把沈言送走,只能说明中间出了点她不知道的意外,她和沈言早就是见面就打的存在,想拖住沈言就不能让他看出端倪,她道:“我说的话信不信由你自己查,当然如果你否认我的医术的话我也没话多,你应该知道鼠疫一旦爆发起来是什么样子吧?我呢更懒得和你这种人浪费时间。”
沈言脸色为不可查地变了一下。
当年在边关时鼠疫便猖獗,也就是那个时候花铭心遇到了沈言和他爹沈孟。军中有士兵得了鼠疫瞬间人心惶惶。
没两天便有士兵被抬出来。
这样的军队别说上战场,能守住雅鹿关就不错了。
花铭心和师父来到后主动向军中请缨,原本像他们这样的游医是根本不可能被同意进军营的,不知道师父用了什么法子说服沈孟将军。
他们顺理成章地住进了雅鹿关的军营。
沈言比她小一岁,听沈孟将军说为了照顾自己的儿子早日让他学点本事才带在军中的。花铭心当时目中无人,根本不可能看上这个白嫩嫩整天畏首畏尾的小男孩儿,便整天嘲讽他是个怂包。
怂包除了会欺负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的士兵其他基本不会做什么了,军中并没有让他成长哪怕一丁点儿,反而因为鼠疫越发的胆小如鼠。
其实花铭心也没时间理这么一个孩子,鼠疫死去的尸体必须尽快火化,每天都有身上散发着恶臭的士兵被抬出来,火化坑里的尸骨足以堆成小山丘。
一个从小见惯生死,能坦然的面对的女孩心理其实早就坚硬如铁了吧。
她每天都在帮着师父检查,一起监督火化的进程。
师父的到来并没有多大的改观,匈奴兵虽然没有发起什么攻击,可每天得病传染火化的尸体却只增不减,整个雅鹿关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甚至不断有人因为死亡的恐惧压迫着而疯掉。
当时是什么样的花铭心早就已经分不清也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天都被他们烧成了红色,耳边充斥着尖叫,鼻子里嗅到的味道都是死亡的恶臭,那种味道足以让人吃不下饭去。
比这个更可怕的死亡她也不是没见过,只是她怎么也见不得曾经为守护大鸢拼尽全力的人,死了竟然连坟都没有,只剩下分辨不出来的尸骨堆满军营。
这些人有家人有朋友有梦想,毅然决然踏上战场却因为小小的鼠疫有去无回。这样鲜活又值得敬畏的生命每天都在莫名消失。
即使花铭心拼尽全力,每天都在和师父一起调制新药,蔓延的死亡却没有缓解。
她过早地体会了一把无能是什么感觉。
终于师父怕了,他们找不到究竟传染源在什么地方,朝廷答应的增援却迟迟不来,所有的重量都压到了一起挤压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是啊,除了她的傻子师父又有哪个医生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来这种死亡之地呢?
师父唤来花铭心,强行要求她和沈言在一起,疫情结束之前不得踏出军营半步。
花铭心不服,大吵之下被沈孟将军关进军营。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为她好,她还小,沈孟将军,师父都不希望她死,可怎么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她忽然感到了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如果这个时候他们都死了被埋在黄沙之下还会有人记得他们吗?
花铭心偷溜出去几次后被沈孟将军抓回来,门口守卫增加至原来的一倍,她再怎么有本事也出不去了。
营帐内,花铭心心急如焚,沈言却不是这么想,他实在是太闲了,欺负士兵还不过瘾,等花铭心到了就整天找麻烦。
沈孟将军虽然是个能上阵打仗杀敌的狠人,却不会教育孩子。沈言长到这个年岁不学无数。
当然花铭心不会让他过得舒服的,他又打不过花铭心,经常被花铭心一个眼神吓得缩起脖子。
花铭心懒得管他,那时候她也不过是个眼高于顶的小姑娘,对这种小孩是一万个看不上。
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营帐内突然闯入个人,这人目眦尽裂,面目狰狞,他身上散发着浓得化不开的恶臭,黑斑和脓疱几乎蔓延到脸上。
花铭心惊觉,将小士兵和沈言挡在身后迅速给自己和后面的两人带上师父自制的口罩。她抄起佩剑准备随时弄晕对方。
其实病情到了他这个地步早就已经无解了,花铭心的手心突然颤抖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人想要活下去的人疯掉的样子。
那人伸出布满脓疱和血水的手癫狂地朝几人走来,嘴里嘟囔着:“我不想死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
一步……两步……
沈言害怕地攥紧花铭心的胳膊。
花铭心望着营帐上方的绳子心里盘算,只要她反应够快,抓住绳子荡起自己打中他,他们便有可能得救。
“沈言,你站在这里别动。”花铭心眼神坚定,根本看不出来这是十岁左右的孩子。
若是不成功,至少这士兵身上液体不会到处乱溅,她自己的力气不能一次就将这士兵弄倒,但是如果加上绳子荡起来的力量的话应该差不多。
沈言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双腿打颤,命令道:“你不许离开我!”
花铭心道:“我不离开,我现在要……来不及了,和你小士兵站在这里,外面的士兵可能被放倒了我们只能自救,放心我保你没事。”
说完她拉开沈言的手,拿着棍棒借助身边的凳子跳起来,成功抓住了营帐上的绳子。好了,现在只要荡一下给对方迎头一击。
只可惜,上天并没有让花铭心动手,沈言太害怕了,他将身前一直陪伴着他的小士兵推了出去。
时间好像放慢了数百倍,空中花铭心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一直照顾沈言的小士兵跌向死亡。
花铭心清楚地看到沈言并不是无意的而是趁小士兵不注意将他推了出去。
他们扑了个满怀,血水溅到小士兵身上。
花铭心落到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点不太相信这是个九岁孩子干出来的事,她冷漠地看了沈言一眼,那一刻她看中没了目中无人,没了嘲讽,剩下的只有震惊、不解和深深的厌恶。
事情发生的太快,她反映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门外有人冲进来,将已经死了的患者和小士兵一起抬走。小士兵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可能知道自己没救了,只求花铭心能帮他把被子下面的家书和从军这年攒的钱寄给家里的老母亲,嘴里还嘟囔着,自己没什么用最终也没当上大将军实现梦想。
花铭心转身当着沈孟的面一耳光打到沈言脸上,那一耳光用尽了花铭心全身的力气。
她见惯了生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无父无母,从有记忆以来一直跟着师父当个医生,世间的疾苦她看得比谁都清楚自然也明白生命究竟有多么可贵。
她早就没了孩子该有的样子,思维方式都接近大人,却不能明白沈言一个本该善良纯真的孩子是如何处心积虑在小士兵不注意的时候将他推了出去。
沈言,五年后,花铭心看着他眼底的厌恶只增不减。
这样的人怎么能坐镇军师呢,他的作风根本不可能让军中士兵信服,花铭心不相信沈言向皇上举荐了自己的儿子当军师。
“好。”沈言听了她的话一点都不恼,“那就查!我即刻上书皇上。烦请二位在军中多待几天,我已经令士兵们收拾出了个干净的营帐,请吧。”
他做出请的手势。
花铭心一拳打在棉花上,心底颇为不爽,拉起房珊玥向外走去。
是夜,凉夏的清风吹过麦田带着独有的麦香散入空气,虫鸣伴着天上繁星,柔和的月光如银色丝线照进营帐。
房珊玥坐在凉席边搅拌手中治疗跌打和愈合皮肤伤痛的药膏。
花铭心背上的伤在经历一路跑马后早已经恶化,虽然花铭心不说但房珊玥也知道。
花铭心瞥了房珊玥一眼,“你别弄了,我没事。今晚不行我们再拖延两天,等时候差不多了就搜索沈孟将军,把他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