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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回 前路漫漫, ...

  •   前路漫漫,花铭心再次变为一个人。
      她买了匹黑马,一路向北往匈奴和大鸢的国境线。

      有时候一个人也挺好的,至少她不会负担什么,也不会去想有没有朋友这种根本没意义的问题。
      这也是她早晨在饭桌上突然想到的。
      游子光身份不明,他若真是当朝皇帝的师父也还好,但如果他是楼兰或苗疆人呢?那他身为一个导师知道罕见的蛊毒也就不足为奇了。
      大鸢人和匈奴人很好区分,匈奴人白,长得魁梧很多,但大鸢人和楼兰苗疆人可不好区分。
      她想不出游子光接近她们的理由。

      罗寒还是个孩子,才八岁,实在是太小了,跟着她估计要三天两头地受伤,搞不好小命不保。他就应该过属于孩子的生活找个地方好好读书,学个一技之长,在这世上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李成的病已经好了,凭他的本事只要去投奔他外公,李年就不会把他怎么样。
      至于房珊玥……
      她出生在医学世家的顶端,本来就不应该冒险参与这个。

      她什么也不是,根本没有立场和理由拉房珊玥进这样的阴谋。
      若是成功了还好,但如果失败了呢?她们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被满门抄斩,连诛九族。

      正义这种东西可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伸张的。

      “驾!”花铭心挥动缰绳,汗血宝马加速在官道道上飞奔,两旁的树木被推向后方化作残影。

      如果运气好的话她可能截住贩卖人口的队伍,将他们拦在大鸢境内。到时候只要引起驻守边境将士们的注意,他们一定会将消息传往京城的。

      马儿跑动带起的风将花铭心的头发吹起,眉宇间尽是英姿飒爽。

      回永宁县是不可能了,现在将李年送上刑场的最好方法只有这一条。

      李年的人马可能不止一队人他想把那么多人运出大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能是定期往外运。
      以什么名义呢?

      李年的能力还不至于撼动边境线上的将士们,如今镇守雅鹿关和匈奴接壤土地的是前朝将军沈孟。
      花铭心见过这个人,他出自寒门,自己一步步爬上将军位,跟随先帝征战四方,立下战功无数。
      如今年近六十依旧恪尽职守,为人刚正不阿,他镇守的关卡从未失手过。
      沈孟对匈奴可谓恨之入骨,对大鸢忠心耿耿。
      花铭心很少佩服什么人,他是其中一个。

      李年的人要去匈奴送人必须过雅鹿关。
      他不可能通过沈孟这一关的。

      除非沈孟将军那边出事了。
      花铭心在心里盘算着最坏的打算,若真是沈孟出事,那雅鹿关多半危在旦夕

      匈奴长期在环境恶劣的草原生存,他们的骑兵几乎战无不破,而大鸢军队最弱的就是骑兵。论闪电战,肯定不是匈奴的对手。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万一楼兰真的倒戈向匈奴……

      花铭心不敢想下去了,如今大鸢可谓内忧外患,根本经不起这般折腾。她早晨的时候还在想怎么打破李年的计划,并没有想得那么深,而她现在越想越觉得抛下那些猪队友们是个明智的选择。

      “驾!”花铭心紧紧攥着缰绳。

      七日后花铭心御马靠近雅鹿关。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此地风沙猖獗,沿途的植物除了胡杨便没再有什么其它的了,干涩的风混着细沙吹在脸上刮得生疼,边陲的百姓个个紧密门户抵御风沙。
      花铭心牵着马用力压低头顶的草帽。这里是离雅鹿关最近的城镇,她打算现在这个地方整顿再慢慢打探边关的情况。

      驿站内,说书大爷猛地一拍案板朗声讲故事:“话说那皇帝老儿早已察觉自己命不久矣,而自己唯一的亲儿子,太子洛辰渊还是个垂髫小儿,他怎么也放心不下。”

      “哎呀,这点破事天下谁人不知!老儿讲个新鲜的吧!”下面有人叫唤。

      说书人也不生气,他道:“你们想听新鲜的?”

      说罢,一群人都应和:“对,来点我们不知道的!”

      “好!”他拍案一声,四座皆静,“那我就讲个新鲜的。话说当年皇帝病重弥留之际曾下旨请神医房洪庆进宫,可惜神医房洪庆没能阻止皇帝陛下驾崩,这一事可谓导火索。他们房家是医学世家,按理说药方不外传是规矩,那你们知道为什么他们家门生这么多吗?因为啊房洪庆那老儿是个绝户!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就在那皇宫之中与先帝驾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人讲故事说的比金子还真,把下面的听书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都没有注意驿站门开了道缝隙走进来个红衣人,这人雌雄模辩,头戴草帽,问店小二要了间房便坐下喝茶。
      西南的茶叶粗犷,味道浓烈伴着苦涩,入喉不禁让人皱眉品不出好坏来。直到咽下去,咂摸嘴里的味才觉得似乎有点幻影般的甘甜。

      花铭心一本正经地听台上说书人胡扯,她不知道房家的辛密,却也久闻房家盛名。从这家出来的学生医馆必须挂房家的名号,学生们分散在大鸢各地,几乎都是当地可以称之为神医的存在。
      朝廷太医院三分之一的医师都是房家走出来的。

      花铭心又想到了房珊玥。
      出生在这样家庭的孩子竟然没有被宠坏,她能感觉到这个人是浸润在骨子里的温柔,还有那隐隐约约的倔强。

      台上的老儿不知道说到了哪里,猛地一拍案桌,“当初他们房家祖师爷为他们家立了个家训——但愿世间人无病……”
      老儿没说完花铭心旁边坐下个女子,她轻纱遮面,低声道:“何愁架上药生尘。【注】”
      声音不大不小,花铭心刚好听到。她放下到嘴边的茶杯偏头看她。
      清风霁月,明眸皓齿。
      雪白纤细的手从繁复的衣裳中伸出放下一枚沉甸甸的银子,纤细的睫毛下一双琉璃眼笑意盈盈。
      “嘭”老儿拍下案板。
      花铭心下意识回头看那老儿,而此时他口中刚好说出:“何愁架上药生尘。”

      了然了,花铭心失笑,再度从容地拿起茶杯,压低声音道:“小看房姑娘了。”

      “没什么。花医师不是说天下事你都不管吗,何必来这等地方受罪?”

      花铭心没接她的话,直接将问题抛了回去:“房姑娘,细皮嫩肉的来这种地方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花医师胆识过人。”说完她拿出一张药方,是花铭心写给罗寒为他治疗那张。
      “除了这张药方,我还知道你来这里之前已经找人照顾罗寒,直至他痊愈,还留下不少钱让那人送他去上私塾。”

      花铭心忍不住多看房珊玥一眼,毫无缘由地笑起来。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花铭心完念叨,“房家的医训足以让天下大部分医师自惭形秽。”
      她咂摸着,这医训暮醒晨钟,她应该在哪儿见过,而且是很小的时候。只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房珊玥薄唇微笑道:“一句话而已,医德自在人心。”
      她们都没问对方怎么来的,也没问原因。这种事换来的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相视一笑便知道,她们其实是一类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花铭心掏出房间号牌道:“房姑娘,去楼上聊聊?”
      房珊玥垂眸看号码牌,“好啊。”

      老儿的故事说得颠三倒四,听着就不像是真的,皇室辛密这种东西亦真亦假恰好能成为边陲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驿站的楼梯看起来不结实,脚踏上去咯吱作响,花铭心走在前面问房珊玥:“那老儿说得这般离谱,房姑娘怎的表现得如此淡漠?”
      花铭心只是嘴欠随口一问,她明没有看到自己身后房珊玥眼神黯淡了一下。
      “市井间的流言而已。”她顿了一会说。
      花铭心往后看了一眼,轻声一笑:“的确,让他们说去罢。”

      【注】:“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出自古代民间医馆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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