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不得》肝肠似石

4、姐姐

　　第四章

　　李英雄已经被关在院子里将近两天，这会儿好不容易趁着李平凡出去办事去了，这才又偷偷摸摸的溜了出来。

　　他在府上并无差事，整日也不过游手好闲，唯有逗鸟捉蛐蛐方面颇有心得，所以和他最处的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阿起。

　　李英雄这会儿袖子里藏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正是他的爱将，他跑到春到处，刚进门，声音就先响了起来，说，“小少爷，我来找你斗蛐蛐啦，这次肯定是不会输的，这只可是我花了二十两从街头买回来的，据说百战百胜，从无败绩！”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李英雄觉得有些奇怪，小少爷最近没去读书，王爷又忙着照顾谢家小姐，人能跑去哪里呢，他推开房门，四处张望，嘴里又喊了一声，“小少爷？”

　　阿起躲在门后，趁着他不注意，手捂着他的嘴巴，骂他，“要死了，这么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阿起抄了一天书，身上手上全是墨渍，这会儿全呼在李英雄脸上。

　　李英雄皱着一张脸，嘴里含糊不清，不知道在说什么，阿起嫌弃的送开手，然后拍了怕自己的衣服，最后又坐到书桌边，说，“你来的正好，我正愁这些抄不完的，你帮我搭把手，我把‘将军’借你玩两天，肯定比你那二十两买的好。”

　　一天要抄书，李英雄连忙拒绝，他捂着自己的盒子，说，“您还是饶了我吧，让我做其他的都行，唯独这抄书这一项可能是我打娘胎里带来的毛病，我一见这密密麻麻的字我就头疼。”

　　“再说，我这字实在是狗爬的，一看就会被识破的。”

　　阿起才不听，他拿着毛笔指着李英雄，难得摆出小少爷的姿态，说，“你不抄是吧，那我告诉你李平凡去，你不但偷偷溜出去，而还拿他的钱买蛐蛐，你看他打不打断你的腿。”

　　李英雄一听没辙，只好舍命陪君子，他认命的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开始磨墨，从阿起抄好的那些里面挑了一张放到自己面前，说，“好端端的，王爷怎么又罚您抄书了？”

　　阿起拿笔杆挠挠头，说，“哎，我大哥就是个怪胎，你别看他平日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其实最喜欢以折磨别人为乐趣了。他知道我最怕抄书，还特意用这个罚我，说抄不完就不能去明天的花灯节。”

　　说道这里，阿起有些生气，他拍了一下桌子说，“别的我才不搭理他，可是明天二哥说好要陪我的，这些年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样，我必须要抓紧这个机会。”

　　李英雄也知道阿起的事情，故而应了一句，“小少爷对二公子可真上心，就像亲的一样。想来昨天二公子回来，你肯定也去偷偷看过了吧，所以才会被王爷逮住罚你抄书的？”

　　云行虽然把云辞捡了回来，但是这么多年二人却一直有隔阂，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倒不如外人亲近。

　　阿起闻言长吁短叹，说，“还真的被你猜对了，我瞧着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还莫名其妙受伤了，而大哥也不闻不问的，整日就知道谢小姐谢小姐的。”

　　说着阿起忍不住将面前写到一半的内容在上面胡乱涂了起来，仿佛那是谢嫣的脸一样，最后犹嫌不解气一般，将纸团成一团扔到了门外。

　　李英雄叹气，“又要多抄一张了。”

　　虽然李英雄的字很丑，但是好歹在第二天顺利的将两百遍抄好的礼则篇交了上去，云行又趁机拷问了一些问题，阿起早就倒背如流。

　　阿起见云行无话可说的样子，笑着说，“行了吧，这下没有理由不让我出去了吧。”

　　云行又不是看不见，这厚厚的一坨中有多少是阿起自己写的，有多少是别人代抄的他一清二楚，只是眼下他也不想太过为难人，只是抿起嘴角，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说，“行吧，算你过关。”

　　话音刚落，阿起就美滋滋的，扬眉吐气一般冲着云行龇牙咧嘴，但是很快云行就继续问，“花灯节你可以去，不过得让李平凡跟着你。”

　　阿起连忙说，“不行，我约人了！”

　　云行：“谁？”

　　阿起道，“自然是阿姐，不然我何时见我这么拼命过。”

　　这话倒也不假，只是云行一想到昨天夜里阿起还缠着云辞一起睡的样子，忽然有觉得这两百遍罚轻了，他问，“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逛个花灯还要家里陪，是不是太不像话了一点。”

　　阿起白了他一眼，“那你刚才还让李平凡跟着我呢，怎么让阿姐陪着就是小孩子，让管家跟着就不是了？”

　　“再说这是我跟阿姐的事情，大哥未免多管闲事了一些。”

　　“你——”

　　云行被顶撞，当即拿着他抄写的东西砸过去，阿起眼疾手快，飞一般的躲过去了，然后冲着云行做个一个鬼脸跑走了，还挥了挥手不怕死的说，“嘿嘿，你打不到我。”

　　云行看着他的背影又气又无奈，不过转念一想，难不成云辞回来，竟是特意为了就是为了赴这小子的约的吗 ？

　　傍晚，云辞练完刀，杨繇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等着，她径直走进屋内，拿起一块毛巾擦了擦汗，看着正在啃鸡腿的杨繇说，“别吃了，走，今天我们出去。”

　　杨繇咬下一块肉，又到了一杯酒，疑惑的看着云辞说，“去哪儿？”

　　云辞冲着他淡淡一笑，面色有些红，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加上昏黄的灯火，倒显得人的气色好了许多，不再是回来那日惨白的样子了。

　　云辞喝了一口水，顺手拿起她的刀，说，“今天三月三，是沧州最大的花灯节，比过年还热闹，你确定不去瞧瞧？”

　　杨繇倒也不是喜欢看热闹的人，这两日在玉山倾过了几天清静日子，想要是自己以后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也弄一处这样的院子，用来养老最好不过。

　　他反应了一会儿，最后吐出嘴里的肉，擦了擦嘴，跟上早已经走出去的云辞，说，“别着急啊，你等等我，今天非好好宰你一顿不可！”

　　天色渐黑，王府里亮起了灯，云辞在春到处门口等了一会儿，不一会儿就见阿起风一样的从立马冲出来，兴高采烈地说，“阿姐！”

　　云辞让他慢一点，道，“夜里看不清，你急什么？”

　　阿起嘿嘿一笑，拉着她的胳膊，说，“无妨，我看的清，就是再黑，我一眼就能看见阿姐在哪里？”

　　云辞看着他调皮的样子有些无奈，只是摇了摇头，随他去了。

　　而阿起原本以为就他和云辞两个人，这会儿看见云辞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体型宽阔，长相白净，这会儿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他立马塌下脸，有些不高兴的扯着云辞的袖子问，“这人谁啊？”

　　狗皮膏药吧，这会儿逛花灯这种事情也跟着阿姐。

　　云辞想起来他还没见过杨繇，连忙说，“杨繇，江湖中鼎鼎有名的神医，多次出手相助，是我的朋友，阿起不可无礼。”

　　虽然听说是大夫，又帮过云辞，但阿起还是觉得有些扫兴，头都抬不起来，闷闷的说，“杨大夫好。”

　　杨繇扯了扯嘴角，客气的回了一句，只是觉得有点不自在，本来就是去逛花灯节的，他掺和进人家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过又转念一想，这是阿起，又不是唐王，他有什么变扭的。

　　云辞却没有注意他想这么多，这会儿只问着阿起要去哪里玩，要吃些什么，恨不得要把之前不在他身边的日子都补回来。

　　阿起小孩子心性很快也将刚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掰着指头说，“花炊鹌，荔枝白腰子，羊舌签，还有甜甜的乌腻糖，还有山海羹！”

　　前面几道云辞还能勉强知道，她在院子里几乎不怎么出去，后来能在江湖上行走也不过是粗茶淡饭，何曾尝过沧州这么多的美食，于是她问，“山海羹是什么？”

　　一提到吃的，阿起如数家珍，一边跟着云辞走，一边跟她详细的讲，“只不过是名字好听些，其实就是羹汤将竹笋、蕨菜、鱼虾之类的先烫熟，拌以作料，然后在碗中放上一张粉皮，中间把这些菜放进去，最后碗上再放一行粉皮，上锅蒸就可以。”

　　“等到出锅的时候，整个晶莹剔透，隔着粉皮就能看见中间鲜嫩的虾仁，再咬一口，那汤汁更是鲜美，舌头都要化掉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阿起口水都忍不住流下来，后面跟着的杨繇也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早知道刚才那鸡腿就先吃下好了。

　　云辞倒是对吃食没有什么将就，闻言也只是略作了解，阿起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没有吃过，当下有些心疼，在王府这是最普通不过的菜肴，云辞竟然从没听闻。

　　几个人都已经快走到街上，之间长街上灯火游龙，远处的高楼之间更是连了长长的灯桥，各色形状的，什么诗牌绢灯，琉璃灯，坐车灯，衮球灯，简直目不暇接，不知从何看起了。

　　阿起却顾不得看这些，他拉着云辞的袖子，说，“阿姐，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给你买山海羹，那家人多待会儿肯定挤不进去，我一个人快的很！”

　　说着就要走，云辞拉都拉不住，喊他，“阿起，我不吃，你不要去。”

　　杨繇看她担心的样子，啧了一下，说，“他对这里这么熟，你还怕跑丢了不成？不过你让我出来，不会只打算吃这些零嘴吧？”

　　云辞知道他的意思，按捺下说，“等逛完就去吃饭，请你喝最好的思堂春。”

　　听到这话，杨繇才撇着嘴应下来了。

　　而他们就站在远处等着阿起，尤其是云辞生怕他回来找不到，脚步一步都不敢动，杨繇倒是东看看西看看的，不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云辞毕竟是女扮男装，又带着一柄长刀，几遍在这样拥挤的人群中也一场扎眼，她站了一会儿，久不见阿起回来，正想找个人问一下那家店在哪里去找人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似乎是有些诧异。

　　“二公子怎么也在这里，我还以为像您这样的江湖侠客对这种灯会是没有什么兴致的。”

　　云辞一回头，果不其然见到了谢嫣，还有他身边的云行。

　　似乎是为了影响，谢嫣今儿还换了一身红色滚金的长裙，又涂着口脂，发间插着一只金光灿灿的步摇，整个人看上去到娇艳了不少，只是这身上的香味实在刺鼻。

　　而一边的云行倒是十分淡定，他穿着寻常的衣衫，手间摇着扇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云辞。

　　云辞不喜欢谢嫣，哪怕她们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她觉得眼前这个人配不上云行。

　　云辞皱着眉，随口回了一句，“我原以为，像谢小姐这些高门贵女也是看不上这些市井之物的。”

　　听到这话，云行不知道怎么的想笑，不过他忍住了，问，“阿起呢？”

　　云辞目光扫了他一眼，又移开，态度冷冷的，说，“买吃的去了。”

　　云行收起扇子，在手心敲了敲，说，“我和谢小姐两个人逛也没什么意思，待会儿还有抢灯的环节，不如等阿起回来，大家一起也热闹一些。”

　　云辞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手心握着刀，慢慢攥紧，喉咙动了一下，最后看着地面说，“那他应该快回来了吧。”

　　而醉香居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只见阿起踮着脚尖一直数着前面的人，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的时候，他连忙递过去一块碎银，说，“老板，给我来一笼山海羹，不要葱，不要芝麻。”

　　老板一瞅面熟，笑着说，“小公子不是最喜欢甜的吗，今儿怎么换口味了。”

　　阿起笑笑，他生的好，皮肤分外白皙，像玉脂做的，眼睛不大，但是格外有神，在眼皮下方还长着一颗泪痣，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倒一点都没有多愁善感的气息，看上去十分讨人喜欢。

　　“今天不是给我自己的买的，我带回去给姐姐尝尝的。”

　　“哟，您还有一位姐姐啊，想来也是天仙一样的人物吧。”

　　原不过是做生意奉承的一句话，阿起听了却十分高兴，他抱着双臂抬抬下巴，得意洋洋的说，“那是，那可是我世上最亲的人，再没有比她更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