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劲秋

6、谁解是儿心 请观正文

　　那辆小车过去后，慕容子都才敢从花丛中探出头来。又张望了半分钟，似乎害怕那小车半路折返。确认车中人已离开后，才和薛远一起走了出来。

　　薛远道：“是你的家人么？”慕容子都神色忸怩，点了点头。她认识薛远虽只一天，但已对他大为心折，觉得他粗犷豪迈，生平未见，自己这般拘谨避嫌，只怕还会被他嘲笑。却不料薛远只是缓缓地点点头，便不再言语了。其实薛远以前也是潇洒倜傥、言笑无忌，但曾遭逢一件毕生憾事，自此郁郁寡欢、性情大变，虽然豪气不减，但遇到同龄的年轻女孩，竟比道学先生还要守礼自持。

　　两人沉默了一阵。薛远首先开口道：“前面是你家了吧？”慕容子都应道：“是。”薛远道：“那我就送到这了…你快回去吧，别让你父母担心…我走了。”慕容子都又应了一声，但却似乎没有转身移步之意。

　　薛远低头向慕容子都望去，刚好慕容子都也在向他看来，只见她柔和的目光与昏黄的街灯相映，更显得温婉旖旎。薛远与她目光一触，不禁心中一动，但随即收敛心神，暗想：“这小女孩单纯无知、天真烂漫，还是及早和她分手为是，免得多生是非。”于是朝慕容子都摆了摆手，更不发一言，转身便行。

　　慕容子都见他说去便去，发足即行，做事潇洒无疑，不禁更为倾慕。但见他似乎半点没把自己放在心上，不禁又有些心酸。其实她与薛远认识不过一天，说不上有什么情爱，但就是在这一晚上所发生的事已足以让她刻骨铭心、永生难忘，一个晚上的回忆，已不知能抵过平常人的多少春秋。每个少女对于初恋的幻想都是奇妙而圆满的，慕容子都正是处在一个情窦初开的年纪，陡然遇到了薛远这么一个神话般的人物，自不免芳心暗许、为之倾倒了。

　　薛远行了一阵，料想慕容子都早已离开，便朗声道：“还不出来！”隔了一会，果然听到在黑暗中有人笑道：“哈哈哈~，大哥好眼力，小弟跟得这么远都被你发现了！”只见一人身穿白衣，身材高瘦，缓缓地从旁边的一条巷子中踱了出来。那人正是李读。

　　薛远待他走近，向他的肩头轻击一拳，笑骂道：“你这小子！叫你不要来了还要跟着来，真是胡闹！”薛远那一拳纯是开玩笑，李读却就势一跃，便似给一拳打了个跌，嘻嘻一笑，道：“大哥才是胡闹呢！仗着自己力气大，便来欺负我弱小…哎哟..哎哟..这一拳好生厉害，直打得我四肢无力、五内俱焚，恐怕就要指日归天啦~~！”说着还作状呻吟，看似痛苦万分。薛远给他逗得哈哈大笑，道：“读啊！你这人就是不好正经！还有，就是不学武功。你读书破万卷，这么聪明，怎么就不学学武呢？”李读驳道：“大哥岂不知老子有言道：‘佳兵不祥’，就是说就算好的兵那也是不祥的；又有人考据，说‘佳’乃‘惟’之误，‘惟兵不祥’，那就说得更明白了。老子又有言道：‘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我既非圣人，那更加没资格去用了。”薛远笑道：“贤弟差矣，须知两国交兵固然是生灵涂炭，但我等不过斗殴切磋，与用‘兵’大不相同；且学武非为杀戮，而是为了除魔卫道、伸张正义，至不济也可防身保命。贤弟又岂可以偏概全，以小义盖大义呢？”李读一时语塞，但仍是强辩道：“非也，非也！‘兵’者可分大小，大至万军对垒，小至两人厮斗，都是大伤和气之事…..这个…我们又不是去考状元，这个就不仔细考究了吧…”

　　薛远一笑，随即正色道：“我觉得这次有点问题。”李读也庄容道：“什么？”薛远道：“‘逍遥’也不是第一次和我交手了，应该清楚我的底细，这次他们派的人，带头的既是脓包之极，手下那些人也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想凭这帮人就搞倒我？异想天开了点吧~！哈哈哈~~”薛远放声大笑，笑声中透露出来了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李读也跟着干笑了几声。薛远又道：“所以我想这次他们是在试探我。看看我的能力去到哪了，再去调动人手将我一次搞定。”李读若有所思，沉吟不答。薛远问道：“怎么了？”李读这才慌忙应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

　　一日课间，慕容子都正在走廊上发呆，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在对着自己大喊：“八婆！叫你条仔出来！”慕容子都转头一看，只见来者正是那晚被薛远打倒的车羽谋。慕容子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见他断腿处绑着厚厚的绷带，腋下还拄着两根拐杖，不禁好心问道：“你的伤好了么？”慕容子都发现，车羽谋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听了她这句话后忍不住偷笑了一声。而车羽谋的脸色更是难看之极，嘶哑着声音说道：“唔好讲废话！快叫薛远条契弟出来！”慕容子都吓了一跳，但还是听不大懂他的意思，只好连忙跑回班去找薛远。

　　薛远听她说完，向窗外看了一眼，问道：“只有两个人？”慕容子都说道：“是啊，他们好凶哦！”薛远淡淡的道：“让李读去就可以了。”慕容子都又跑去找李读，他却答应得甚是爽快：“好！我去会会他们！”伸手到抽屉一摸，奇道：“咦？哪里去了？”翻翻书包，掏掏衣袋，说什么也找不到。

　　慕容子都好奇心起，问道：“喂，你找什么啊？”李读道：“外面两个男人看起来挺胸凸肚的，有道是双拳不敌四手，说不定他们还有什么古怪功夫，我要取出兵刃，欺他们空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咦，奇怪，奇怪了！我的兵刃却是放在哪了？”敲敲自己的额头，用心思索。慕容子都忍不住“扑哧”一笑，心想：“要上阵打架，却忘记兵器放在哪里了，这书呆子真是呆得有趣。”又问：“你用的是什么兵器啊？”李读答道：“君子先礼后兵，我要用的第一件兵刃乃是一部书。”慕容子都道：“什么书？武功秘籍吗？”又笑道：“莫非阁下要来个临阵磨枪？”李读却摇头道：“非也，非也！那是一部《论语》。正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当对他们晓之以理，用圣人之言去感化他们。”慕容子都屈起手指，在李读头上打了个爆栗，笑道：“你不是号称一代书呆吗？连部《论语》都背不出，还读什么书？”

　　李读道：“小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到《论语》、《孟子》、《春秋》、《诗经》，我自然是背得滚瓜烂熟的了。但那两个人凶蛮粗鲁，毫无儒风，这些儒家的微言大义未必知道，我说了出来，他们若是不知，岂非无用？又或是他们其实知道，却推说不知，我也无可奈何。定要翻出原书来给他们看，他们无可抵赖、难以辩驳，才能收效。常言道：有书为证嘛！”一面说，一面还在身上各处东掏西摸。

　　慕容子都心思单纯，但始终不是笨蛋，见李读说话找书之时虽然语气诚恳，但眼中却透出一股狡狯的神色，情知他是在逗自己玩，笑着推了他一把，道：“快去啦！这么罗里罗嗦的！”

　　李读见把戏拆穿，笑了一笑，整了整衣衫，大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