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鬼》清霁堂

44、第四十三章 杂技团 “约克副队

　　“约克副队长的哥哥新婚，我代替您送去了礼品，南希夫人的姐姐生了病，我替您为她请了医生，相信病情会好转，花匠派克•劳还在寻找家人的下落，我代表您对他表示了关切，车夫费尔在生活上没有任何困难，另外……”格林管家用不温不火的声音慢慢地汇报着调查结果。
　　仙蒂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刀叉，“格林先生，请告诉我，是我做得不够好吗？我对仆人们太过严厉，冷漠？”
　　格林管家慢吞吞地欠身，“不，阁下。”
　　“那么府邸会不会有人背叛我？”仙蒂尖锐地说，“告诉我！”
　　“我用生命保证，我不会背叛阁下。”格林管家冷淡地说。
　　“您是管家，我要求您能够保证这个府邸的其他人！”仙蒂将叉子丢到盘子上，正要上菜的南希夫人吓得缩回厨房。
　　“恐怕不行，阁下。” 格林管家依旧不温不火地鞠躬，“我只能对我自己负责。何况，您才是这里的主人。”
　　仙蒂扯掉了餐巾，“我没有胃口，请向南希夫人转达我的歉意。准备马车。”

　　菲力欧脸色灰白，一言不发地站到了马车前面，“菲力欧，去核对你那一点点的成果！”仙蒂冷笑道，“不要再来一个向我说‘抱歉’的人！”
　　“阁下……对于我的姐姐的事情，我很……”
　　“费尔！”仙蒂自己关上了车门，“带我去王都最热闹的地方！”
　　“阁下！”菲力欧强行拉开了车门，车夫费尔不敢拉动缰绳，“阁下，请您听我的解释！”
　　“我没有怀疑什么！”仙蒂按住了车门的把手，冷冷道，“所以不需要解释！”
　　“您在生气，为了我的姐姐，她那放荡而毫不负责的行径，我也感到羞耻和愤怒！”菲力欧急切道，“抱歉，我亲爱的阁下……”
　　“再多的抱歉是没用的，诺伊先生。”南希夫人提着篮子小跑过来，她掩盖不住得意的神情，“我为很多贵族服务过，有一定的阅历，阁下，应该早些要您明白，有一种姑娘，她们藏着可耻的野心，我只要看一眼就明白，无论她们表现得多么无知单纯，也掩盖不住贞洁下诱惑的火焰。只可惜您不肯听我的劝告，诺伊小姐是您的女伴，不是一只自由的鸟。我敢保证，当我中午从黛琳达公主那里回来，会带来更多的消息，夫人们会议论，一个没有贵族血统的女孩，和女伯爵关系很好，并且有一个获得功勋的兄弟，国王的孙子们为她而当着外宾的面斗殴，国王将她召入宫廷，这就足够多的……”
　　“南希夫人！”格林管家走了出来，“请您回到厨房工作。”他冷冷地说，“诺伊先生，请您履行阁下交给的任务。”他扒开菲力欧扣住车门的手，向后推开，“那么阁下。”他恭敬地行礼，递上一张传单，“祝您在这里玩得愉快。”
　　仙蒂接过了印刷潦草的传单，夸张的色彩搭配让她皱了眉头，“莫顿杂技团？来自西大陆弗兰特的奔放？”
　　她将传单揉成一团丢到前头，“费尔，去看杂技！”

　　杂技团的顶篷是墨绿色带着巨大斑点的，远远望去，好像一只趴伏在王都南区中心广场的大乌龟，仙蒂刻毒地想。
　　她没有心情去观赏台上的火圈或者飞刀，不耐烦地穿梭在喝彩的人群中，空气中弥漫一股穷苦的味道，浓重的三流烟草和劣质酒精的气息堵塞这里，然后就是永不停歇的口哨，男人们在比赛谁的口哨更加流氓。
　　仙蒂明显华丽的服饰让她获得更多不怀好意的目光，她匆忙想找一个隐蔽的地方，然而被滚滚的人群拥到前台，眼看着那些新奇的杂技设施越来越近，还有那个上蹿下跳的小丑，脸上涂满了滑稽的油彩，戴着金色尖顶的帽子，肩膀上蹲着一只会丢苹果的猴子，小丑踩着圆球吹着口琴，调子很轻浮，然后他丢开口琴――他的猴子飞快地从半空中接过，小丑灵活地钻过了火圈，蚂蚱一样趴到了另一只巨大的滚球上，流畅的动作无疑赢得了喝彩。
　　小丑懒洋洋的踩着滚球，猴子吱呀地跳回他的肩膀上，也许是瞬间失了方向，那滚球突然滑了一下，然后朝着台下轰隆隆地滚来，人群发出了一阵惊呼，开始向旁边退去，没有躲避开的仙蒂嗯了一声，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腰间的长剑刺穿了那只红艳艳的滚球，扑哧一下，滚球一瘪，小丑栽了下来，仙蒂下意识地扶住了对方，“小心。”她说。
　　周围乱糟糟地一片，台上匆忙地响起音乐，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孩跳着舞从后台上来，肢体有些僵硬，她们在尽力让观众的目光转移回台上。
　　“谢谢，小姐！”那小丑没有沮丧，虽然隔着浓重的油彩，但裂开的嘴巴和里面的白牙是错不了的，“谢谢您！”他的交流语带着一点福兰特的口音，他拍拍手，对着瘪掉的滚球说，“可怜的马普，就这样死了。”
　　仙蒂收回长剑，“马普？你的滚球吗？”
　　“聪明的小姐。”小丑夸张地行礼，脑袋几乎戳到地上去，那猴子吱呀一声跳到了仙蒂的肩上，爪子揪住了仙蒂的一缕头发，“洛克！”小丑伸出手，“不要惊扰女士，这是每一名男性的美德。”
　　猴子听话地跳了回去，“好猴子。”小丑说，“到台上帮忙跳钢丝。”
　　那猴子吱呀着，听话地蹿上钢丝，灵活地翻上翻下，不过大多数人的眼光，还是集中在那些露了半个胸脯的杂技团姑娘们的身上，她们不停地俯身鞠躬，毫不顾忌地露出了半个□□，口哨声几乎刺穿顶篷。
　　小丑摘下金色的尖顶帽子，又向仙蒂鞠躬，“惊扰您了，年轻的小姐。”
　　“没关系。”仙蒂随口说着，她觉得杂技马戏很闹，比战场还闹心，尤其是那些恶心的口哨声，让她的情绪更加不好，真不知道一向沉稳的格林管家为何会推荐了如此乱哄哄的地方，这里比起南区的赛克西大街――那条著名的妓女街道好不了哪去，果真是王都最热闹的，“你们这家马戏团是从西大陆的福兰特王国来的？”
　　“小姐，西大陆只有福兰特一个王国。”小丑裂开血红的大嘴。
　　“周游世界吗？”
　　“讨口饭吃。”
　　“你们一般会在一个马戏团干多久？”
　　“看老板的心思喽。”
　　“老板会干多久呢？”
　　“马戏团的老板，当然是要靠这个吃一辈子饭喽，不过赚够了金币，就会找一个地方安心养老吧。”小丑谄媚地弯着腰。
　　“会解散吗？”
　　“小姐，您别诅咒我们。”小丑脸上的油彩都拥挤到了一起，“解散的话，我就没饭吃了，除非……”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来。
　　仙蒂冷冷一笑，掏出了一枚金币，晃过了那小丑瞪大的瞳孔，“一个月的饱饭钱，问几个问题，当是交易。”
　　小丑的腰几乎弯成了直角，而脑袋兴奋地仰起，犹如一只龙虾。
　　“既然你们是从西大陆来的，又都是玩杂技的……”仙蒂弹着金币，“听说过菲尔德杂技团吗？”
　　那小丑眸子一亮，“是我们杂技行做得最好的，杂技团的低俗姑娘当了赛普顿的王后！我们杂技团的姑娘不仅有漂亮的脸蛋，而且敢于脱衣，比起那些拿着姿态的贵族小姐要更能讨人欢心呢。”
　　“除了这个呢？”
　　“乌鸦当不了白鸽，那个王后果然不检点，说是急病而死，实际都知道她失踪了，估计是和野男人私奔。”小丑挤眉弄眼。
　　“不提王后，菲尔德马戏团后来去了哪里？”
　　“解散了。”小丑说，眼珠子转个不停。
　　仙蒂哼了一声，金币一收，那小丑慌忙道，“美丽的小姐，行行好吧。”
　　“菲尔德马戏团到底去了哪里？”仙蒂俯下身子，锐利的目光小丑瑟缩。
　　仙蒂右手一摊，这回是两枚金币，“两个月饱饭，你什么都不用干，可以让你，还有你的猴子都吃好。”
　　小丑那张涂满乱七八糟的油彩的脸似乎变成了纯金色，“小姐，太善良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得，只不过觉得不吉利啦！”
　　他的双手搓来搓去，“菲尔德杂技团的人都死了，在南大陆特洛维王国表演期间遇到悍匪，所有的财宝还有人命都被劫走，没听说有谁逃出来。”
　　“老板呢？”
　　“也被宰掉了。” 小丑盯着金币，“我听那些大人们喝酒的时候说，老板死得最惨，脑袋都没有找到。”
　　“老板被砍头……” 仙蒂喃喃。
　　小丑卖力地汇报：“对，好像是叫汤姆•菲尔德，脑袋找不到了，就剩下一个身子，还是根据他的衣服辨认的身份呐！就是他的妹妹，居然当了赛普顿的王后，不过我们这行当的姑娘还是不够手段，不能把王后的权杖拿的太久，关于这些，小姐是赛普顿王都的人，应该比我还明白。”
　　哥哥的舅舅，被砍头……
　　仙蒂心里很难过，“这件事情很秘密吗？”她握着金币，慢慢把玩着，小丑的眼珠子随着金币上上下下，“不，不，只是不吉利，我们都是干这行的，周游世界吗，随便议论会遭同样的报应。”
　　“只是因为土匪打劫？”仙蒂捏紧了金币。
　　“当然！”小丑紧张地盯着那两枚金币，“一个讨生活的杂技团，进入不了上流社会，只能为民众带来低级乐趣，还能为什么而死？”
　　仙蒂手掌一缩，在小丑哀求前再次摊开，三枚金币，晃花了小丑的瞳孔，“告诉我，成年人喝醉了酒，都会说菲尔德杂技团怎样的肮脏话？再低俗的语言我也可以接受，再恶劣的不敬我都能够宽容。”
　　小丑差点抓住仙蒂的手心，“仁慈的小姐，”他紧盯着金币，说，“既然您如此感兴趣，那么我向您说实话吧，我们杂技团的老板之一，查尔顿先生，一个快死的老东西，他曾经在菲尔德马戏团干过，后来被赶了出来，他会知道的更多，小姐，如果您希望的话，我可以帮您引见，随便什么理由，都可以编造。”他期盼着看向仙蒂。
　　仙蒂只犹豫了一下，她碰了碰长剑，“带我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