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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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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院里的檐铃随着风轻轻作响,风中混合着春日里的青草气息和寺院里的檀香。程音虔诚的拜在佛像面前,三跪九叩。带结束后起身,发现身边的蒲团不知何时跪坐了位老方丈。他手里拿着佛珠,闭目,口中轻声念着经文。
程音不敢打扰,轻轻起身,欲走出门去。
待迈出门去了一步时,老方丈道:“女施主如此诚心向佛,可信六道轮回?”程音转身看向方丈,想了一想,回答道:“我信。”老方丈转身看向她,嘴边似乎挂着微笑,又问道:“那你可信三生三世,一世一劫啊?”程音想着,犹豫了一下。老方丈见此,莞尔,转身继续诵着经文。程音对着老方丈行了一个礼,随即下了山。晨钟声响起,春日里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到了程音耳后的那块胎记上。
山上诵经声朗朗,老方丈口中念道:缘起缘灭,皆有定数;生生来寻,世世不息;是为执念,是为因果;是为姑息。
程音家后山有座寺庙,虽不是远近闻名,但香火不断,小时候的程音跟随奶奶常常来这寺庙上香,如今,程音要去上大学了,便在出门前来寺庙上香、拜一拜,这样出门程音奶奶才放心。
最后一顿毕业酒,散伙饭,程音破天荒的第一次喝了酒,小脸红扑扑的,像是睡的香甜,嘴里还念叨的说着醉话,程音抱着被子趴在软乎乎的床上,突然想到闺蜜谭青青对自己说,“程音,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颈后的胎记是纹身,粉粉的,很好看,像是一块椭圆形,细看还不太规则。”程音伸手摸了摸胎记,像是一小块被烫红的印记。随即,深深地睡去。
周韵抱着衣服从河边回来的时候又被人指指点点,她穿着粗布缝制的衣服,自己费力的从并里打上来一桶水,水桶里映着的她长着俊俏面容,正是因为这俊俏面容,让她在平日里受到了邻居许多非议。她气得把木槌扔进水桶里,搅乱了水纹。洗完衣服晾晒好后,她又开始劈柴,瘦弱的自己举起斧子来干脆利落,根本不像能干得起这种活计的女孩子。她远远的看向院口,是她自小缠着的阿哥回来了,她兴奋的挥挥手,可男生没理她,垂头丧气的走着。
沈云生是周韵的青梅竹马,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沈云生小时候爱读书,便要争取立 下功名,迎娶周韵。后来沈家家道中落,除了给沈云生留下了一间房子的书,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周韵的父母相继离世,两个苦命的人就这么相依为命的在一起。周韵常常做梦想着,要坐着大花轿,穿着大红的嫁衣嫁给沈云生。这是周韵的梦想,也是周围邻居指指点点的原因,周韵一直没有被沈云生明媒正娶,两人却一直生活在一起。
周韵围着沈云生转圈 ,问沈云生 ,“街上的人多吗?如今正是春日,卖花的可多些,明日雨后我要去山上,采些鲜蘑菇去卖。你替人抄书的活计可商定的下来?”
沈云生不吭声,垂着头,不敢看周韵,可语气却硬些,“我作男子的,自是有出路可寻,你莫多问。”
周韵突然想到,问沈云生,“我让你帮我捎带的菜秧你可带回来了?”
沈云生不吭声,转身回了屋里。
周韵追了进去,一把扯过他的袖子问,“东西呢?”
沈云生看着瘦弱,一甩袖子还是给周韵晃了一下,接着道,“自是拿去用了。”
周韵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用何处去?”
沈云生道:“用去茶坊与诗友论道。”
周韵气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她一把抹了眼泪,说,“好,别家的都说你赌钱,我不信,如今我去问问是哪家的茶坊,吃茶用去这些银!”说完便夺门而去。
沈云生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想倒杯茶润润嗓子,拿起来茶壶是空的,气的把碗扔在了桌子上。缺了一角的茶碗在桌子上转了两下,再转不动,停了下来。
他也想娶周韵,当时在周韵父母坟前立誓,定要好好照顾周韵。可这几年科举接连落榜,周围的同窗早已某个一官半职。他不愿当教书先生,也做不来替人抄书的行当,整日在茶坊里与一些闲人论些当世之治,图些口舌之快。
周韵自是没要回菜秧钱,她兀自走着,走到了一家成衣店前,在门前驻足了半柱香,这家店里豪华气派,有件婚服更是大气,凤冠上的绣饰都是真的金银珠宝,她每次来都在想,这凤冠戴上会不会抬不起头,什么时候自己的绣工可以绣这样的一件嫁衣,霞披上的刺绣云纹,是周韵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多次的图案。
第二天正午,沈云生风风火火的跑回来,平日里,沈云生非到傍晚才肯归家。他兴冲冲的拉着周韵的手就要走。
周韵问他,“去哪里?我这米粥还没开。”
沈云生迟疑了一下说,试嫁衣。
成衣店的店铺果然很大,仆人们帮着周韵梳妆,戴上凤冠霞帔,前前后后七八个人,帮着周韵挪动裙摆和身后的霞帔。铜镜里面的周韵美的动人,红色的婚服穿在她的身上就像是一束百合染上了玫瑰的红,美艳动人却眼神清澈。
仆人们打开朱红色的门,周韵走了出去,宽敞的青石板路两侧隔一米左右就站了一个仆人,仆人均低头不敢抬头看,身后的丫鬟仆人低头跟在周韵的身后,周韵想着,走过这院落,对面的朱红色门后面肯定就是沈哥哥在的地方了。
周韵快步走着,身后的霞帔随之而动,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周韵的步伐摇曳。
在行至中途的时候,面前的朱红色大门突然打开,是一个身着富贵华服的陌生男人,他脸上一副欣赏画作的表情,身后的仆人们抬着步辇。身后的门突然打开,沈云生被两个仆人按在地上。
周韵幡然醒悟,拎着裙子,往回小跑着,她跑到沈云生面前问他,“所以,你把我卖了?你把我卖了给人作妾?”
周韵的泪,花了妆,面颊上的腮红顺着下颌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
周韵笑了笑,又大喊了一声,“所以,你把我卖给人作妾!”
沈云生挣扎着抬头解释到,“韵儿,韵儿你听我说啊,他许我官职,光耀门楣啊,韵儿!”
周韵转身,用手拭干了泪,一步一步的走向那道她期待过的朱红色大门。身后的沈云生被仆人塞住了嘴,门缓缓关闭。周韵的每一步走的坚定,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她走到这富贵人面前,他说,“你可以随意处置他。”周韵没有抬头,这一句话里也没有温度,她说,“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