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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特辑.2023宋延生日特辑 宋延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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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延出生在一个非常典型的中国人家里。
不论是近亲还是远房的亲戚,在他出生那天都会来捧个场子。
亲戚们会围着他母亲的床榻,有说有笑地看着这个被他母亲抱在怀里,才刚出生、哇哇大哭的新生儿。并且聚在一起讨论着,这个男娃的将来。
他的母亲抱着他,轻哄着这个还只会大哭的小婴儿,并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宋延。
延,是延年益寿的延。寓意是希望他将来能活得长长久久,大展宏图。
不过这些,宋延也没有印象了。
宋延的家里不算贫穷也不算富裕。他的童年还算美好,只是那样跟其他小朋友们嬉戏打闹着就度过了这简单的岁月。
只不过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他突然变得跟老年人一样步履蹒跚,走起路来跌跌撞撞,常常需要执着一根拐杖走路。他比班上同龄的男生们都要稍矮一截,有些男孩子们会嘲笑他。
嘲笑完,会走上前去,扶着他的手臂带他上楼梯。
他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后,把他送去了医院。幼小懵懂的他并听不懂医生与他家人说的那些话,他只看到妈妈在哭泣,爸爸在叹气。
从那以后,他很少去上学了,大部分时间都躺在了病床上。
班上的同学们都很想念他,偶尔会有同学来医院看望他。每当宋延回去上课的时候,大家都会像恭迎贵客一样欢迎他,然后扶着他走到他自己的座位上去。
那些年是宋延最开心的时候。
后来,他再也走不动了,坐上了轮椅。
小朋友们吵吵闹闹地推着宋延的轮椅把他送上台阶,摄影师举着相机,镜头对着笑容灿烂的孩子们。
咔嚓一声声响,童年匆匆离去。
他是希望自己能和正常人一起读书的。直到那天他去初中面试的时候,路过的老师、同学,都盯着他看。
他听见老师们的窃窃私语,还听见同学们的小声嘲笑,宋延低着头,两手悄悄地扯着身上的衣服。在父母与老师沟通的时候,他连正眼都不敢看老师一眼。
他们回家后的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偷偷地窝在被窝里哭,爸妈闻声走来,掀开了他的被子,他躺在床中心,止不住地泪水打湿了床单。
“我想去读特殊学校……我要去读特殊学校……”
来自四面八方的素未谋面的亲戚们谈笑着来参加了宋延的成人礼。
宋延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如往常一样低着头扯着自己的衣服。
“哎呀,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几年没见,你还是这副样子!”
“你儿子今年也成年啦,也该考虑开始找起女朋友来了吧?”
“小宋,你儿子怎么不说话呀?”
他的母亲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服,宋延却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他母亲看了他一眼,转头又对着亲戚们笑脸相迎:“哎呀,我儿子本来就比较内向。而且他读书一直是在特殊学校读的,那里全都是障碍人士,我儿子在那里都跟聋哑人交流,用的都是手语,都不习惯说话咯。”
“真的啊?来,给阿姨们表演几个手语看看。”
宋延一言不发地愣在那,缓缓伸出一只手。
他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又两指捏了捏自己的鼻子,随后像丢弃东西一样五指张开,最后再指了指那讨人厌的亲戚。
我讨厌你。
亲戚们看不懂宋延的手势,唾沫横飞地猜起他的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啊?告诉阿姨呗?”
那些亲戚们七嘴八舌地嚷嚷着,仿佛那叽叽喳喳的黄雀要彰显自己的存在。宋延闭起了眼睛,周围的吵闹声逐渐消失,只剩他一人独留在那漆黑一片的世界里。
“阿延啊,阿姨给你推荐一个女孩子怎么样?她人挺不错的,肯定会很照顾你的。阿姨给你安排过几天见面怎么样……”
再次睁开眼,他坐在咖啡店的桌前。
对面坐着一个相貌还不错的女生。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却都毫无生气,仿佛死灰一样冰冷。
宋延依然低着头,扯着自己的衣服。
“抱歉……”他先开了口,“看见像我这样的相亲对象应该很倒胃口吧……对不起。”
“不……”女孩坐起身子,“虽然我是第一次相亲,但,以貌取人也是不对的……”她说。
宋延愣了愣,“……谢谢你。”
“这是对别人最起码的尊重。”
宋延似乎有些惊讶地怔住了,他抬起头看向了对方,而对方却回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微笑。
“我……”宋延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
“其实……在你之前,我也有过了几任的相亲对象……但,她们在看到我只是个残疾的小孩,就都找各种借口立马走掉了……”
“其实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我不是浓妆艳抹的富家美女就嫌弃我……”
他们两人都同时看向了对方。
“……”“……”
“你是,被强迫的吗?”“……嗯。”“我也是。”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店外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没有伞的路人们不约而同地走到屋檐下一起躲雨,所有人都互不相识,你我只不过是对方生命中毫不起眼的过客,如今却也一同站在同一屋檐下。
他们身后的玻璃窗,映出咖啡店中两人的身影。
“你叫什么?”
“宋延。”“你呢?”
“宋佳晨。”
“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呢。”
宋佳晨对着宋延笑了笑,宋延也对着宋佳晨笑了笑。这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面对同道中人的欣慰与欢喜。
“你喜欢喝巧克力吗?”“喜欢。”
“我也是。”“来两杯吧。”
宋佳晨和宋延渐渐消失在了亲戚们的视线里。
最开始的宋延会经常找借口出门,每当爸妈问起他出去干什么的时候,他总会支支吾吾地什么都不肯说。
后来,他收拾了他房间里的东西,提着两个行李箱出了门。
“你要出去旅游?”“嗯。”
“跟谁?”“……”
“我问你话呢。耳朵聋了吗?”
宋延眼睛瞪大地看着那要朝自己飞来的棍子,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剧烈的压迫感。
那本应该用在晾晒衣服上的物品,却狠狠抽打在了他的背上。刹那间,他的眼泪立刻喷涌而出,像是关不上的水龙头,哪怕他再怎么努力地想去制止自己也无济于事。
“我问你话你说话啊!还哭?有什么好哭的!”
背部那火辣的疼痛感仿佛一道封印,他不停地用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渴望自己停下来,他竭力地张开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想发出的声音最后却全都变成了哭喊声。
“对不起……对不起……”
他如同机械一般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他从轮椅上摔了下来,浑身颤抖着躺倒在地上。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沾满了他的泪水,每当他想开口说点什么,说出来的却只有一个词。
“对不起……”
“好了!好了!那是你儿子!你就让他去!”
直到结束后,他像是哭累了,眼眶泛红,脸上全都是已经干涸的泪痕,像一团被人丢弃的废纸一般,不堪入目地躺倒在地上。
“对不起……”
那天晚上,宋延收拾了他的行李,搬到了宋佳晨独自一人居住的房子里。
宋佳晨的房子很小,在一栋地区不算偏远的公寓楼里,虽然宋佳晨为他新买了一个小型的折叠床和一套被褥,但依然算得上很寒酸。不过这些,宋延都不在意了。
宋佳晨只有一份能勉强维持她自己生活的工作。在此之前她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在交付完房租与水电费后剩余的钱只能拿来吃十分清淡的菜式,偶尔会有时候她的父母给她打去一点钱让她在一个月里能吃一两次好的。而如今为了能负担起宋延的生活起居,她向她的公司申请了加班。
宋延每天都会看着宋佳晨朝九晚五地出门,这让心存善意的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于是宋延开始着手起了网络工作。能在不会因为残疾而被公司拒绝的情况下赚到钱,兴许这是他最大的幸运了。
宋延看着手机上的界面,拒接了家人打来的电话,随后发送了一条短信消息。
我很好,不用担心我。
他关掉了屏幕,转而看向了正坐在电脑桌前的宋佳晨,宋佳晨转过头来看他,“怎么,又打电话了?”“嗯。”
“一直拒接的话他们肯定会担心的……过几天我去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好了。”
“姐……晚上吃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换一换啊!”
“鸡子炒番茄……”“不是叫你这样换!”
“公鸡蛋炒洋柿子……”“什么啊哈哈哈哈!”
他们如同沙漠中迷茫的旅人,却在小小的绿洲中寻到了知己。
不是比翼双飞的情人,更不是血浓于水的近亲……也许,只不过是报团取暖的病友罢了。
那是一天夕阳西下的傍晚。
宋延缓缓推着他的轮椅,走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上。有些路过的人会好奇地转过头看他一眼,那些人们的眼神有的好奇,有的怜悯,也有嫌恶。
他习以为常地继续前进,怀里还放着他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菜。
直到他离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发现有一大群人围着他居住的那栋楼。而他们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栋楼的楼顶。
宋延跟着人群们抬头看去,他看见那楼顶的天台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袭棕色风衣,怀里抱着一把古典吉他,他低着头,翘着二郎腿,尖头皮靴一蹬一蹬地打着拍子。风吹起他的黑色短发,依稀能看见那人俊朗的脸庞。
周围的人吵吵嚷嚷,有的在猜测事情的起因,有的在劝他不要想不开,也有的在起哄为什么还不跳下来的。
宋延愣愣地盯着天台上的那人,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该干什么。人群中有人报了警,没多久耳边已经传来了警笛嗡鸣的声音,随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宋延才突然反应了过来。
“姐!!!”
他无暇顾及周围人纷纷转向他的目光,甚至连买好的菜都掉到了地上,两手转动轮椅直接用身体撞开了围观的群众,径直向公寓楼冲去。
患病的身体给他带来了诸多的麻烦,他甚至不能以最快的速度走楼梯冲上去,只能笨拙地跟着几个前来支援的警察一同坐着电梯上去。
他忍着被他磨出血印子的手心迅速地奔向天台,有几个警察拦下了他,“哎哎哎,你是什么人?”
宋延一时间没功夫想那么多:“我是他弟弟!”警察打量了他一下,便放了他过去。
那个人的背影安静地立在那里。周围的警车鸣笛声,人群吵闹声,身边警察的对讲机沟通声,在她身边仿佛什么都消失一样,只剩下柔和的风缓缓吹过。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那个人转过头。看着在天台上因她而聚集起来的围观群众和警察,她叹了口气,最后她把视线放在了那个坐着轮椅的小身影上。
两人的视线对在了一起。顷刻间,两人像是在透过眼神无声地交流,宋延面容呆滞,表情从惊慌失措渐渐缓和,最后,那人抱起吉他,朝他笑了一下。
宋延听见了,那轻声细语的一个词语,却正好传进了他的耳朵:“对不起。”
宋佳晨转过了身子,朝着天空那一面的方向,眼瞅着她要跳下去了,警察们作势要冲上前拦住,却听见了悠扬的琴声传了出来。
宋佳晨抱着她最心爱的吉他,弹起了她最喜爱的歌。
所有人都被她这奇怪的动静愣在了原地。眼看她也没有再要跳下去的趋势,那些警察们又慢慢退了回来。吉他的声音并不大,于是天台上的人又都不约而同放低了声音,来凸显那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音乐。
像是在潺潺流水中划着独木舟,又像是在茫茫大海中独自漂泊,像是在丛林深处迷茫的漫步,又像是在艳阳高照的草地上奔跑……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直到曲终,这个故事也没能给出最终的结局。
宋佳晨从天台上下来,被警察们带去了警局,嘴里依旧在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宋延被人拍了拍肩膀,跟着剩下的人们下了楼,无视了那些无关人员的追问,他也跟着警察们上了警车。
直到两人都回家后,相继无言。安静得仿佛是陌生人一样,宋延没有多问什么,宋佳晨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两人继续照常生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不起。
这是宋延自己说的。
那是一天乌云密布的下午。
宋佳晨刚从公司提前结束了她的工作,今天回来的很早,所以想给他们两人做一道更丰盛的晚餐。常理来说,宋延这个时候应该还在菜市场里买菜。她放下了她的包,然后泄气一样地瘫倒在转椅上,本想就此小歇一会,却用余光扫到了放在桌上的一张小小的纸条。
宋佳晨顿时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她拆开那张纸条,看着纸条那熟悉的字体和最后的署名,她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封遗书。
一时间她被惊慌冲昏了头脑,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她立刻站了起来,在屋子里的任何角落搜寻宋延的痕迹,嘴里大声喊着宋延的名字,寻找无果后,她双手颤抖地拿起手机,报了警。
她慌张地冲下楼,在整栋楼的周围大声喊着宋延的名字,一些人们闻声过来凑热闹,也有帮她找人的,也有帮她再报警的。直到人们都聚集起来,警车、救护车、消防车的鸣笛声渐渐靠近,宋佳晨在一棵毫不起眼的树上,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宋延。
宋延面色惨白,双眼紧闭,表情却十分安详,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不带任何的痛苦与悲哀,就那样静静地吊在那里。
宋佳晨手忙脚乱地把他从绳子上救下来,群众们也过来帮忙给他做心肺复苏,直到救护车赶过来,她呆滞地看着他们把宋延抬上担架,再送进车里,脸上早已哭得不成人样。
等到宋延再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宋佳晨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并没有像言情小说里,看见心爱之人苏醒,能热泪盈眶地说感人肺腑的话,她反而是哭得更凶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想张嘴说话都发现她已经哭哑了。
宋延也说不了话,他意识模糊间抬起了手,碰了碰放在床边的宋佳晨的手。
宋佳晨一激灵,连忙用双手把宋延的手捧起来,眼泪又掉在了他的手上。
“送的及时,没什么大碍,恢复应该也能很快,你可以放心了。”
“谢谢……”
宋佳晨连面对别人都控制不住,涕泪横流得像个花洒一样,他双手握住医生的手疯狂道谢,直到眼泪又滴到了别人的手上又慌张地放开说对不起。医生倒是觉得好笑,对她笑了笑说没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宋佳晨一下班就会来医院看望他,给他从便利店里带一些好吃的。宋延恢复得很快,他拆开一盒pocky,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儿。
宋延很快就出院了,他还是坐着他那个多年未变的轮椅,被宋佳晨推着走出了医院。
后来,正逢花开之时,宋佳晨带着宋延去看了樱花。
轮椅的轮子碾过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小道,颠簸的过程中发出咯哒咯哒的响声,宋延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头顶上一朵朵开得艳丽的樱花,脸上挂上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宋佳晨给他拍了张照,洋洋洒洒的阳光照射下来的时候,宋延脖子上挂着的那一条银色吊牌项链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个吊牌是宋佳晨送给他的,上面刻着两人充满了缘分的一个字,“宋”。虽然做工有些粗糙,但宋延很喜欢,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再摘下来。
两人的生活美好得仿佛童话,如果没有任何现实打压的话。
宋延是偶然看见宋佳晨的账单的。虽然两人都没有记账的习惯,但如果任何一人偶然想起来,就会去仔细查询一下并整理这几天的开销。
他刚买完菜回来,正好想起了要整理一下账单,打开了宋佳晨的电脑后却在他的账户上看见了一笔巨大的支出,上面的数字大得惊人。他愣了半晌,仔细检查这比支出的来源,他又看了看日期,猛然回想起了原因。
这是他的医疗费用。
宋延握着鼠标的手停在了那里,整个人像是静止了,表情渐渐难看,他颤抖着,两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小声地哭泣。
宋佳晨回到家的时候,宋延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吃饭的时候,宋延一直低着头,好像闷闷不乐一样往嘴里送着饭。
“怎么了,不开心?”“不,没有……”
眼看也问不出什么来,宋佳晨也没有继续追问,今日的餐桌上又再一次安静得可怕。
宋延什么也没说,但他心里已经制定了一份巨大的计划。
两人都像往常一样生活,但是好像都变得更忙了。宋佳晨不断地往公司跑,回家的时间开始越来越晚,宋延每天一刻不停地盯着电脑看,平常经常能听见的游戏声音都再也没有过。两人都埋藏着各自的心事,就连对方的异常都发觉不到了。
家里的生活都开始变得拮据,任何能节省费用的地方都没放过,吃的饭不是泡面就是软件优惠里领的快餐,他们似乎都察觉到了,却又都不言而喻地做着相同的事。
直到有一天,宋佳晨领着她的好消息冲回家里的时候,却再次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屋子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切有关他的物品都消失不见,虽然他生活过的痕迹依然存在,但屋里却又早已人去楼空。而那桌上放着的熟悉的纸条吓得她差点又报了警。
她拿起纸条读了起来,惊讶间眼泪又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对不起。这是宋延和她都经常喜欢说的一个词。
他总是不辞而别,又在道别的时候留下诸多的悬念。
宋延给他留下了一朵花,那是一朵纯白的风信子,它白得纯洁无瑕,又白得光鲜亮丽,他知道这是宋佳晨最喜欢的花,因为也是他自己最喜欢的。
在上飞机前,宋延还给宋佳晨发了条消息。
宋佳晨哭得泪如雨下的脸这才缓和几分,她给宋延回了消息,说到了日本,要给她拍好看的樱花,吃到了好吃的也要拍给她,遇到了开心的事情也要告诉她。
宋延笑着回她,说好,我会的。
宋延计划的,是他的自杀旅行。
为了不再做一个寄生虫一样住在宋佳晨家里拖累她,宋延还是想了很久的自杀。
宋延欠了宋佳晨很多,每当他拿起一把刀想要刺向自己心脏的时候,都会想到宋佳晨为他付出的所有。
最终,他会放下那把刀,然后大哭一场。
他想了很久很久,才计划了这么一场旅行。
他自己偷偷攒了很多的钱,期间也因为愧疚而崩溃过好几次,他知道宋佳晨开始拮据是为什么,但宋佳晨不知道他是为什么。
宋延没有食言,他拍了好看的樱花,好吃的美食,好玩的地方,他每发一条,宋佳晨都会回复他一条。
但他为了能还给宋佳晨那些钱,他也开始学着宋佳晨一样,租房子,找工作,独自一个人生活。
因为腿疾,最开始的他总是临近崩溃,却又得再次爬起来,因为没有人会来帮他,这是他自己决定的。
久而久之,他开始习惯了这种一个人的生活。轮椅没办法走的地方就用拐杖,拐杖没办法用的地方就用爬的,路人的目光只要不去理会就不会受影响……
他有时候会在公园里看别人运动看得出神,察觉到别人投递来的目光后又匆匆推着轮椅离开。
在日本生活也并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美好,从各方面来的压力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但他总得再爬起来,然后慢慢推着自己的轮椅往前走。
凌乱不堪的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笔记本电脑发着光,宋延趴在桌上,困倦使他闭起了眼睛。
他看见,亲戚们围着年幼的他,指点起他的未来。
他看见,家人们围着瘦小的他,批评起他的过错。
你是家里唯一的儿子,长大了要成为一名杰出的男人。
做事不能拖泥带水,说话不能娇声娇气。
你也必须听话,要成为一个乖孩子。
你要有出息,要有好的学业,好的事业,好的性格,好的交际。
你是一个男人,不能总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那些东西最后都不会有出路,只会毁了你的人生。
你要像所有男人一样,最后成为一个好的丈夫,娶一个照顾你的妻子,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宋延就这样,在众人的托付下,长成了他们最不期望的样子。
很多人都会嘲笑宋延的体型,宋延也渐渐麻木了这样的点评,那些盼望着他成家立业的人们,想法却也依旧没有动摇过。
宋延被压得喘不过气,好像掉进了深水里,冰冷的水涌入他的鼻腔,浑浊的水刺痛他的眼睛,他拼命地想要挣扎,却越陷越深,最后沉入深不见底的水域里……
“哈……!”
宋延猛地吸气,从床上惊醒地坐了起来,舒适柔软的被褥触感,映入眼帘的房间布局,都让他感到陌生又熟悉。
“怎么了主人?做噩梦了吗?先喝杯热水吧。”
闻声赶来的人给他递过一杯热水,他伸手接过了这杯水,沿着杯壁传来的温度让他感觉一阵恍惚,回过神来,杯子里还冒着热气。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一股暖流流向他的全身,他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又很快睁开,他这才回忆起来。
他现在是一位审神者。
他还有很多他爱着的,爱着他的人。
或许曾经的宋延已经死了,现在他们叫他鹤田清安。
他朝着递给他水的人笑了笑,笑得很开心。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