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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修罗场,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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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音乐会的当天,林浅在衣帽间挑选了很久,最终选了一件纯白色的衬衫。
这件衬衫的剪裁很贴合身形,领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平直的锁骨边缘。袖口被仔细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上面系着许意送的那条银色手链。
别人可能会换下来,但林浅偏不。
因为今天所有人都会在场。
林景彦作为杰出校友代表受邀出席,林焕虽然对这种场合深恶痛绝但出于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还是来了,谭若瑾是学生副会长兼主持之一,许意是钢琴独奏的表演嘉宾。
而林浅,只是台下一名普通观众。
但他是今天这场戏真正的编导。
音乐会开始前半小时,林浅在礼堂外的回廊里遇到了谭若瑾。
对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上的领结是他自己打的——有些歪。头发也打理得比往日更整齐,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温柔。
"浅浅,你真的来了。"谭若瑾看到林浅的瞬间,笑容不自觉绽开,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今天穿得特别好看。"
"谢谢阿瑾。"林浅微微低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这个送给你,谢谢你帮我留位置。"
那是一枚领结别针,银色的,线条简洁大方。
谭若瑾接过别针的时候,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林浅的食指。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我帮你戴上?"林浅轻声问,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谭若瑾微微弯下腰,让林浅替他整理领结。
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到林浅能看清谭若瑾睫毛的弧度,近到谭若瑾能闻到林浅衬衫上淡淡的鸢尾花香。
那双灵巧的手在谭若瑾的领口处摆弄了不到十秒就退了回去。
"好了,"林浅退后半步,歪头看了看,露出满意的笑,"这样好看多了。"
谭若瑾看着面前的少年,心跳忽然失去了一贯的平稳。
"浅浅..."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嗯?"
"...没什么。"谭若瑾摇摇头,扯出一个笑,"等下记得坐前排中间,我给你留好了。"
林浅挥挥手,转身往礼堂里走。
但在他转身后,谭若瑾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枚别针,嘴角浮起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若瑾哥!"
许意的声音从身后炸开,谭若瑾的表情瞬间恢复了正常。
金发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画了点淡妆,精致的五官在舞台灯光下闪闪发光。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先是看了看谭若瑾的领结,然后视线就开始四处搜寻。
"林浅呢?我刚才明明看到他在跟你说话——"
"进去了。"谭若瑾指了指礼堂的方向。
许意二话不说就往里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认真地看着谭若瑾:"若瑾哥,今晚我弹完琴,你要把第一束花递给我——不对,好像也不用你递...算了随你吧!"
说完又一溜烟跑了。
谭若瑾站在原地,看着许意跑远的方向,心里忽然浮起一个让他自己都惊讶的念头——
许意跑向林浅的时候,他居然有一点...不太高兴。
音乐会正式开始。
许意的钢琴独奏排在第三个节目,曲目是德彪西的《月光》。
聚光灯下,金发少年坐在九尺斯坦威前,修长的十指落在黑白琴键上。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下来。
月光般的旋律如水流淌。
许意在弹琴的时候,没有看乐谱,也没有看任何人。
但当他在乐曲的高潮段落微微侧头时,目光穿过聚光灯的边缘,精准地落在了前排正中央的位置。
林浅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林浅弯了弯眼睛。
许意的手抖了一下——差一点就弹错了音。
他用尽全部的专业素养把那句旋律拉了回来,但耳朵已经从耳根红到了耳尖。
台下的观众以为那是演奏时的专注与投入。
只有他身边最近的人也隐约觉得不对——台上的演奏者好像一直在往同一个方向看。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许意站起来谢幕,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林浅的方向。林浅鼓着掌,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许意的大脑空白了三秒钟。
紧接着是谭若瑾的主持环节。
他从侧台走上来的时候,林浅注意到他换了一条领结——确切地说,是把自己的领结重新打了,用的是林浅送的那枚别针固定。
银色的光芒在聚光灯下若隐若现。
"感谢许意同学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奏。"谭若瑾的声音温润悦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接下来,有请来自..."
他念着串词,目光却在介绍下一个节目的间隙里,自然地扫向了前排。
和林浅的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他微微一笑。
那个笑很轻很浅,但足以让在场任何敏锐的观察者捕捉到不同寻常的温度。
而坐在斜后方的林焕,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先是台上的许意往林浅的方向看。
然后是台上的谭若瑾也对林浅笑。
而林浅,就坐在最中间的那个位置上,一身白衣,手腕上的银色手链折射着舞台的灯光。
林焕的手指用力攥住了座椅扶手。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但下一秒又忍不住继续盯着林浅的背影看。
音乐会的最后一个节目结束,校领导和嘉宾上台合影。
林景彦作为校友代表站在第二排,目光不经意地越过人群,看到了坐在台下的林浅。少年正独自一人坐在空了大半的座位上,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
在周围家长、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的时候,他显得格外孤单。
没有人来找他说话。
没有人问他觉得演出怎么样。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习惯了被所有人遗忘。
林景彦想起那天早晨餐桌上那个有点焦的荷包蛋,想起客厅沙发上等自己回家的身影,想起林浅贴了创可贴的手指。
这个弟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讨好所有人。
但好像,从没有人认真回应过他。
合影结束后,林景彦走下台,朝林浅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林焕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抢过林浅手里的手机:"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嘛?走了,回家了。"
谭若瑾也从侧台下来,快步走向林浅:"浅浅,外面有点冷,我外套给你——"
许意直接从钢琴的方向跨过了前排座椅,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林浅面前:"林浅!我刚才弹得怎么样?!你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出现在林浅面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复杂的、谁都不肯先退后的气氛。
林浅抬起头,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四个人,愣了愣。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你们都好快呀。"
林焕:"谁让你乱跑的。"
谭若瑾:"说好了坐前排的。"
许意:"我可是直接从台上跳下来的!"
而林景彦站在三步之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他的目光穿过面前三个少年的背影,落在了笑眯眯的林浅身上。
秋夜的风从礼堂敞开的大门里灌进来,吹起了林浅额前的碎发。
他抬手拨了拨头发,手腕上那条银色手链在灯光下轻轻晃了晃。
许意看到了,弯起嘴角。
林焕也看到了,攥紧了拳头。
谭若瑾看到了,笑容淡了一瞬。
林景彦看到了,然后收回了迈出的脚。
而林浅,在一片秋风中,低头笑了笑。
修罗场,正式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