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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替身 你要把皇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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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烧,艾琳强压着音量:“他们在做什么?”
背后的男人斟酌着答道:“他们在对血奴进行吸血和泄欲。”
“为什么要这么做?”艾琳想掰开他的手,可他却将她的眼睛捂得更紧。
“血和性能缓解血脉缺陷带来的痛苦。”
“可他们明明是受血脉缺陷影响低的高等血族。”
连番的追问令他有些没耐心,艾琳感觉覆在眼前的手力度松了,甩开他的手眼前重现光明,扭头望进了一双冰冷矜傲的赤眸。
埃尔维斯身着极为得体的深灰色宫廷服,与礼堂里的人格格不入,他轻蔑地说:“他们在放纵欲望。”
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的人和禽兽有什么区别。艾琳憎恶那些人的行为,也厌恶他,故意去激怒他:“那你为什么不在里面?”
埃尔维斯盯着她,眼神越发得冰冷,但终究是一声冷笑:“我没有那么低俗。”
她做出一份吃惊的神情:“是吗?”
“艾琳,别激怒我。听闻你因血奴一事用狂语激怒了父皇,现又擅闯禁地,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不用我去直说了。”
艾琳歇声了,他是在威胁,受制的她瞪着埃尔维斯。
他满意她的吃瘪:“你来这里是想救他们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都离不开这皇城,你又如何救他们?带着他们送死吗?”
“我、我。”艾琳咬着牙,无力地握着拳。
她的目光透过罅隙望进了礼堂之中,对上了那双曾流着泪向她求救的眼,此刻却是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
我多么想救下你们。可我还年幼,不够强大,根本没法过父皇那关。我该怎么办呢?
【艾琳感到了头脑中古怪的刺痛感。
不对,不对。这段记忆也被篡改过吗?】
***
“哈德斯,你越来越像个暴君了。”略显幼稚的女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语。
在鎏金油画屏风之后,埃尔维斯把玩着陈列柜上属于已经破碎却修复得近乎完美无缺的皇嗣命瓶——这是他死去的妹妹的,听闻此言意外地眉峰一挑,无声轻笑。
当面指责一国之君的昏庸,整个帝国只有她干得出来,这份勇气令他刮目相看,又觉得愚不可及。
他很好奇,强大自负而手段狠辣的父皇会如何惩罚这位不听话的私生女呢。
哈德斯的声音狠戾得像张大嘴要撕咬猎物的雄狮:“你说什么?”
他以为父皇要发怒了,可父皇只是给艾琳下了昏迷药,让瑞莲把昏迷的艾琳送回了她的居所。
埃尔维斯错愕了。
一声巨大的轰鸣,父皇自己生闷气,一拳把昂贵的花梨木桌砸碎了。
连句怪罪都没有,父皇居然就这么轻易饶恕了艾琳的狂言。
埃尔维斯派人盯梢着艾琳,及时得知了她醒来的消息。
以她的性子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又幻形成了蝴蝶,不知道要去哪里惹什么祸。他想,这幻形术真是教对了。
灰狐跟踪着蝴蝶一路,来到了这污浊之地。
埃尔维斯在心里嘲笑着她,空有胆量却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你自己都离不开这皇城,你又如何救他们?带着他们送死吗?”
艾琳望向了那片荒谬的淫、乱。
“是啊,连我自己都逃不掉。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紧握着双拳在颤抖,赤红的明眸中汹涌澎湃,愤怒像一座火山爆发了,喷涌而出的熔浆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她突然笑了,笑得格外明媚,语气是抑制不住的嚣张狠戾:“那就杀了血皇。”
埃尔维斯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疯了吗?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
在君主至上的永夜帝国,一位皇女竟然说自己要“弑君”,这是多么的惊骇世俗。
他嗤笑一声:“你不怕我告诉父皇吗?”
艾琳侧着身督了他一眼,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挺直的小身板却是那般胸有成竹,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着。
埃尔维斯明白了。她不仅仅是胆大滔天,更是盲目自信。
遥遥的听见了脚步声传来。二人皆是听力敏锐,艾琳神情一变,两人同时幻形,蝴蝶栖在灰狐的背脊上,他敏捷地躲到了不远处的楼梯角。
漫长的等待,脚步声消失了。
刚变回人形,艾琳就拿食指指着他:“原来你也是偷偷来的,还威胁我。”
因她个子小,踮着脚指尖才点得到他肋骨,对此埃尔维斯撇开话题,懒得回答:“就算你有本事杀了父皇也无用,已经太晚了。”
她蹙眉:“为什么?”
他直接揭开了残酷的现实:“看到那些人族的眼睛了吗?空洞无神像没有灵魂。他们已经被迫签订了血奴契约,失去了自我意识,完全被血族主人控制。血奴契约是不可逆的。”
“怎么会这样。”女孩咬住了嘴,痛苦地摇着头,似乎难以接受。
埃尔维斯冷冷地注视着她,他为她的痛苦而愉悦。
他很期待看到她哭泣。但她没有流泪,赤眸瞪得通圆。
楼上传来了娇声吟吟,打断了她的痛苦和他的愉悦。
两个人对视一眼,她做口型:“二楼怎么也有人?”
埃尔维斯神情古怪地望向楼梯之上,是啊,怎么还有个特例呢?
刚想和艾琳说先离开这里,结果艾琳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作势要上楼梯,埃尔维斯比划着让她别上前去,结果艾琳翻了个白眼,我行我素当没看见,化作蝴蝶往上飞去。
他心里来气,不想自己被连累,艾琳若是被逮到定会把他给供出来。
耳朵却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个冷酷的男声:“闭嘴!她不是这么叫的。”
那个声音?是父皇!
父皇怎么在这里?也看上个了血奴?
他的脸色瞬间冷了。
灰狐比蝴蝶跑得都快,很快就在常春藤殿的二楼找到了声音来源的房间。
房间的帷幔被拉严实了,没有丝毫的缝隙可以看见里面的光景。只有耳朵能听见房间里传来的云雨之声,是那么的刺耳。
埃尔维斯心中冷笑。他这是在捉奸吗?
当初母后在世的时候,父皇不就出轨了一个情人,生下了身边这位私生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说不定是现任皇后呢?虽然那个女人的声音不像。
就算他亲眼看到了父皇和别的女人做、爱,又有什么用呢?君是一国之主,他连指责君的勇气都没有。
蝴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愤怒和痛苦,在注视着他。
艾琳,你是在笑话我吧?
他转身想离开,离开这窒息的地方。
“伊莎贝拉,不要离开我。”意乱情迷间,伴随着濡湿的唇舌交融声。
伊莎贝拉是他母后的名字。埃尔维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这面墙,盯得要瞋目裂眦。
蝴蝶也震惊得在胡乱地飞着,不知她是在为父皇而震惊,还是在为他不再理智的行动而震惊。
昂贵的单向透视魔法道具【隐窥之镜】从空间戒指里掏出,甩向墙面,墙面刹的一下变得透明,房间里的一切一览无余。
他无心思顾忌艾琳,呆愣愣地站在墙边,亲眼看到和父皇交缠在一起燕好的,是和母后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应该是用了易容药水。他晃了神,可连笑莹莹的神态都很像。
太可笑了。父皇是多么得“钟爱”于母后,爱到让替身去扮演母后?
是啊,他爱母后,但爱胜不过他下半身的欲望。
这种替身行为不是对母后的羞辱吗?难不成我还要为这种虚假的爱而高兴?
花瓶朝着他们的方向砸来,埃尔维斯下意识地躲避,他差点以为是父皇发现了他们的偷窥,花瓶砸到内墙上,用的力度很大,直接破碎成渣。
血皇的手掐着女人的脖颈:“她不会露出这种讨好的表情。不要我再说一次,瑞莲。”
他松了手,她捂着喉咙无力地跌坐在地面上:“我错了,主人。”
瑞莲?
原来不是血奴,而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艾琳不知何时幻化为了人,抱着臂神色古怪地盯着她。
她是血皇派到艾琳身边的贴身仆人,也是埃尔维斯的生母伊莎贝拉生前的贴身仆人。听这声“主人”也能判断出来,瑞莲是父皇的血侍。
埃尔维斯癫狂又无声地笑着。
也是,最亲近母后的仆人扮演得最像。
混沌的恨火卷席了他的脑海,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崩。
......他的手腕被艾琳握住了。
后知后觉的疼痛感。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门边,手即将握上门把,手心被自己掐得满是鲜血。
埃尔维斯恶狠狠地瞪向阻拦者——
金发赤眸的小女孩,她鲜明的皇族特征是那么得可恨。
她的存在就是父皇背弃母亲的象征品。
他就是恃强凌弱,他不敢对父皇说一句重话,却敢对年幼的她动杀心。
艾琳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口型说着“你有病吧”。
不顾被听见的风险,他凑在她耳边,落下低语。
“弑杀血皇者无法通过【继位者判定】。”
“你要把皇位拱手送给我吗?”
“放弃吧,妹妹。”
他哪里是在对她说,而是在说服他自己。
他想杀了她,但这一刻更想杀死屋里的人。
后来的埃尔维斯,回想这件事时,自嘲地想。
那时的她更想杀死的应该是我吧。
浑浑噩噩的,他不知自己怎么离开的常春藤殿。
他沐浴着冷冷的月色,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艾琳在六隅区的别墅附近。
“你那小男友被他母亲叫回家了。”是克劳伦斯·艾德里安暇逸的声音。
克劳伦斯是谁?
艾德里安亲王家族的未来继承人,两百岁不到的年轻少将,炙手可热的帝国新星,因赤忱果敢的性格,卓越出众的军事天赋,和对帝国的绝对忠心,被父皇信任和重用。所以他和艾琳交好这件事,血皇默许也不干涉。
这个时机,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呼之欲出。
“你是父皇派过来的?”艾琳没搭理他的揶揄,朝外挥手,“请离。”
那个英俊的深棕发男人耸耸肩:“好久没见了,对我这么冷淡,也太令人伤心了。”
“克劳伦斯,回答我的问题。”
他摊手道:“好吧,你父皇让我来拯救一下他在你心里岌岌可危的形象。”
艾琳冷淡道:“我只欢迎无目的的朋友来做客。”
“那好,我们来聊聊天吧,不聊你父皇,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
艾琳带着点故意,扯着些无意义的垃圾话。但言中正传,话题终究是回到了血奴一事上。
“艾琳,你谴责血族对人族的暴行,那有没有想过当初人族皇族为了转移皇权矛盾,将仇恨指向血族,开启血猎时代后的一千五年多年里,血族又遭受了什么样惨烈的凌虐呢?”
“血族过上了心惊胆战、东躲西藏的日子,一旦被血猎联盟抓住,便遭受极端的痛苦,最为广泛的刑罚名叫【日光刑】,在烈日的曝晒下,在观众的欢呼声中,行刑者会用秘银武器把绑在木桩上血族的肉一片片剥下来,直到他们死亡。”
“美貌的血族若是被捕获了,便会被锁在特质的笼子中,丧失所有的魔法,沦为贵族富商手中的血伎。”
“人族为了获取魔法能力,甚至拿血族进行活体实验,想要从血族体内提取魔法核心,拿血族的心脏去炼制法器,这也是血魔器的缘来。”
克劳伦斯越说越难以克制心头的愤怒,一拳砸在月光下的棋桌上。他用魔法包裹住了自己的拳头,棋盘上的棋子只是轻微抖动了一下:“诸此种种,人族对血族犯下了数不清的罪孽,而如今没有了法则的束约,他们也应当迎接我们最猛烈的报复!”
女孩似乎有点难承受这份沉重的信息,久久地沉默了:“是我不了解那段历史的细节。”
“艾琳,你真的觉得你父皇讨厌人族吗?”
“你明明说不谈父皇的。”艾琳不悦地盯着他,“克劳伦斯,下不为例。众人皆知,父皇憎恶人族,怎么,你有不同的答案?”
“血皇陛下不讨厌人族,除了帝国利益,他对人族漠不关心。但是血族讨厌人族,作为血族君主怎能违反族意呢?”
偷听的埃尔维斯也是一怔,他是误解了父皇了吗,原来他刻意去迎合父皇心意的讨好是会错了意吗?
“从人族的角度,血皇陛下是暴君。可对血族而言,他是不可多得的明君,辅佐数任血皇的长老首席命运之轮说哈德斯陛下是这一千年来最优秀的皇。”
“血脉返祖的哈德斯陛下是帝国的最强者,一百多年前魔族掀起的那场声势浩大的血月叛乱令先皇不幸身陨,还是皇子的他以绝对的实力碾碎了阴谋,得到了全帝国人民的拥戴。血族是慕强的种族,继位之后,陛下以铁血手腕执政,全盘掌握军权,安内攘外,对外攘除任何魔族引起危机的可能,对内压制蠢蠢欲动的贵族,给帝国建立起了钢铁一般的秩序。”
“可随着这十年内人族在边境的屡次挑衅,帝国内部激进派的势力蔓延滋长,发起战争复仇的呼声愈演愈烈。理性上看,在人族拥有见牢不可破的海姆达尔防线的前提下,帝国派军去攻打人族是伤敌四百、自损一千的赔本之举,更何况还有地下魔族时时刻刻的威胁。但激进派主张已经和平太久了,哪怕代价惨重,也在所不惜。作为帝皇的哈德斯陛下自然不能做出此等不理性的决策,可他以合理的理由去否决,也难以压得住这些异声,因为他对战争的一再推延,军队和贵族开始质疑他的血性、揣测他的立场。”
“于是他需要一场仪式,足够血腥的对人族的暴行,让激进派泄愤,也为了表明他仇恨人族的立场。”
克劳伦斯摇了摇头:“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什么都消解不了血族对人族的恨。未来十年内,一场战争在所难免。”
艾琳的胳膊肘撑在棋盘上:“我突然想感慨一下。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血族和人族作为创世神的造物,一起和平地生活在中土大地,相互帮助,并无敌意。”她突然说着奇离古怪的话,“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啊。”
“血族违反了神约是因,千年的束缚永恒的诅咒是果。而人族趁着束缚对血族犯下的罪孽是因,在束缚解除后迎来的报复是果。”她感慨道,“冤冤相报,何时方了。或许到世界尽头,两族之恨依旧不绝。”
而这场发言最令偷听的埃尔维斯震惊的,不是父皇对人族的态度,而是父皇对艾琳的态度。
艾琳对着父皇口出狂言,父皇不但没有惩罚她,甚至派遣他信得过的克劳伦斯来劝说艾琳去理解他。
别看父皇平时不怎么搭理艾琳,从今天这件事的处理来看,他对这位私生女的包容大度,到了近乎溺爱的程度。
如果是他,父皇会这么对他吗?他想,不会的。父皇待他,是那么得苛刻严厉,他甚至不敢对着父皇直抒胸臆,更别说以下犯上。
他的内心升起了对艾琳的忌恨,忌恨她得到了偏爱,也忌恨对她偏爱的父皇。
在他的心里,卑贱的她不配也不应该得到这些。可她从出生起就得了特殊的待遇。
站在霍德尔宫门前等待传唤的埃尔维斯回忆着这份过去的记忆。
他抚摸着胸口那道近乎夺走他性命的伤口,明明早就愈合了,却仿佛还能感受到隐隐的疼痛。
在他被艾琳持剑虐杀的那一刻,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情愿那是错觉,那个十岁女孩带给他血脉的压迫感,恐怖程度完全不亚于父皇。她当初或许不是盲目自大,而是真的有能力弑君。
侥幸捡回一条命后,他恍然明白了,父皇对她态度特殊的缘由。
艾琳的血脉很强,是一位隐藏的强者。
父皇知晓、长老会也知晓。对她的优待,更像是对一位强者的敬重。
身为父皇的孩子,血脉定会被稀释弱于血皇,埃尔维斯的母亲是亲王家族的,是最靠近皇族强度的血脉了。
艾琳的血脉又如何高于他?难不成是血脉返祖,可是连续两代出现血脉返祖的概率太低了,还是说艾琳的母亲不可能像传言那样只是一名普通的人族女性?她的母亲究竟是谁?
霍德尔宫的大门从内推开了:“太子殿下,请进。”
空间戒指落在木偶人捧着的手掌中。
在木偶人的指引下,他走进了书房之中。
哈德斯的神情似乎有点焦躁,饮下了一杯鲜血,脸色才好点:“埃尔,距离上次派你去逆鳞军团历练已经八年了,但当时发生了一场意外,令你险些命丧赫尔海姆。”
“长老会分析这次曙光之国的霜巨人一事,会令魔族势力消停一年半载,趁这段时间,我再次派你前去逆鳞军团驻守斯瓦塔尔夫裂口,为了保障你的安全,希利尔·亚历克斯亲王也会一同前去,她的实力就不用我多说了。”
埃尔维斯想,虽然艾琳的血脉强大,但父皇对他的培养却要求极高,以继任者的要求培养的。
未来还长,皇位的乾坤未定。他不会错过任何提升自己的机会。
都是一代人,艾琳再强也强不到哪里去,他会用实战和法器补齐血脉的差距。
他俯下身行礼,诚恳道:“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