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折子戏 宁久微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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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第二日直到午时过后，女王寝殿中的一名随侍宫女名唤镜儿的领着一队宫人，才来邀晏小舟前往。
“都日中了呢……”晏小舟折袖遮住了头上的烈日，面上的易容膏调入了新药，虽是更贴合面部却不太经汗，须得小心着些。
镜儿乖巧得紧，适时地撑开一柄十二骨的雪绡伞，为晏小舟遮了日头：“让世子受热了。”
“陛下她直到此时才召我去，不知……”晏小舟有些奇怪。
镜儿浅浅一笑：“陛下之事，请恕奴婢不能多言。”
看向身边与自己保持着一定距离的镜儿，那一副敛眉恭敬的模样，晏小舟心下赞道：果然是玲珑剔透心的宫女，怪不得能做上夏侯绾的心腹。
话说，清晨之时，夏侯绾突觉胸腔中气血翻涌得厉害，正欲站起，竟扶着床柱生生吐出一口血来。宁久微前往寝宫为她诊断过后，心中一跳，蹙着眉又重新开了一道药方。
“真苦。”夏侯绾虽然叫苦，一口一口，仍是悉数咽下。
宁久微替她盖上薄被：“昨日你在御花园与陆世子聊得久了，那里树阴草湿，致使旧疾复发。”
夏侯绾虽是躺着，一双眼却不肯闭上休憩，只直直地望向玉帐的顶端。
“你今日还要见他？”宁久微问道。
“为什么不呢……难得有个可以说话的人。如果我能任性些，说不定王夫之位便是他的了。”夏侯绾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可惜，陆家日渐式微，并不能助我成就大业。咳咳。”
宁久微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还是好些休养。”
“你这是在心疼我么？”夏侯绾苍白的面容转向他，沉静的眼眸中不再热切，不再执着，却有着异样的空阔与悠远，“我说过，都不需要了，爱情，甚至你的怜悯，我的国师大人。”她又将眼转向玉帐的顶端，过了许久，终于缓缓道，“只是，久微，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我，不会让陛下有事的。”宁久微看向眼前少女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
是的，他从她五岁起，便整整辅佐了十二年。眼睁睁看着她从一个天真无邪的稚童渐渐被帝王之位逼成一个冷漠寂寞的女子。十二年，饶是在无心无情的人，与另一个人朝夕相对了十二年，都会生出些感情。只是这些感情，却不是夏侯绾先前向他索要的爱。
“最后一粒菩提大还丹已经被李青琊取走了，不是吗？”她淡淡一笑，“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让你辅佐我成就帝业，怕是不能了。”
自己的身体状况，夏侯绾再清楚不过。如今的自己，不过是强弩之末。夏侯绾自小身体便极其孱弱，却因为先王并无多余的子嗣而不得不早早地担负起帝王的重担。上位后由于是个女子而被朝臣以各种理由权力架空，心力交瘁之时，更加速将她推向死亡。
“不，你……”宁久微看着那双与晏小舟极其相似的眼睛，终于有所动容。
“我不会那么甘心地死去。起码，也得让我挨到掌握大权，砍了那些乱臣贼子的脑袋。”夏侯绾有些疲倦地合上眼，“替我叫一出折子戏罢。只是，别再拿那些歌功颂德的戏来敷衍我。”她顿了一顿，“午时过后，待我好些了，叫人请陆倾侯一道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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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晏小舟被镜儿领到宫中的大戏台处，夏侯绾斜依在台下的一张锦椅上，朝着她淡淡一笑。那笑容如此清澈如水，没有防备，没有怀疑，一如交心。晏小舟看着那个身形单薄如纸的女王对自己流露出那样的神情，心中竟也是一痛。
可惜，她如今以陆倾侯的身份，不过，是在骗她。
晏小舟于青琊子门下虽学的是易容术，但对医理却亦是通透。如今，夏侯绾这副形销骨立般的模样，分明是大限将至。让人不由地为这个身处高位，不甚寒冷的女子而感到心疼。
“若我的那个妹妹还在，恐怕也是她这个年纪罢？”她拾起纷乱的思绪，坐在了夏侯绾的身畔的另一张锦椅上。
那是一出写得极好的折子戏。
宁久微不过是挑了当时京城内最火的戏班而来，让他们选唱一出最拿手的。
据说，这出折子戏出自几年前曾相当有名的戏本圣手之手，名唤《入戏》，唱词相当华丽无匹，扮演的伶人身法容貌亦是不俗。
讲得故事没有大起大落，却似假还真。说的是女子为了提高易容术而入了戏班学戏，被一个写戏本子的男子所爱慕的故事：
日里，她抹脸甩袖，于台上昂颈而歌，他于台下轻声而和。夜里，他挑灯写作，一字一语瑰丽倾城，她绕在他身侧红袖添香。分明是琴瑟和谐，一双两好。
台上，一方红衫娆娆，一方雪袍漫漫。或是浅吟低唱，或是碎金裂玉。
唱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宁久微注意到，晏小舟的脸虽着剧情的发展而一阵红一阵白。
是的，戏里故事半真半假，那么情呢？……
晏小舟喃喃道：“谢临璧，你……”
“戏，已经开始唱了么……”谢临璧闲闲地倚在戏台外不远处的一株青柳下，慢慢地闭上眼。
“侯爷，可也入戏了？”弄弦出现在谢临璧的身后，轻声问道。
从宫门口的一句承诺，到那一幅绣着凤求凰的十里锦，到如今谢临璧亲自写就的一出折子戏，那样步步紧逼，迫得晏小舟毫无还手的余地。
但，这并不是她所熟悉的侯爷惯有的手段。谢临璧出手，向来都是从容不迫。难道，是因为宁久微的再度出现么？
男子想了一想，悠悠笑道：“十三年了，彼此纠缠早已深入骨髓。如今，真的变成假的，假的亦变成了真的。只是情之一事，若是认真了，便麻烦了。”脑中还是忍不住浮现出晏小舟那张时而笑靥如花，时而精灵淘气的脸来，笑意更浓，“小舟也老大不小了，我不推她一把，她如何能确定自己的心意？”
是的，如同一只烈性的鸾鸟，让她在他铺设下的丝网中自由自在了十三年，该是他收网的时候了。他要兵不血刃，以情之枷锁，让她心悦臣服。
风吹过弄弦腮边的几缕青丝，掩去了她眼中落寞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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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戏已入尾，夏侯绾忍不住咳嗽起来。
“陛下，还是回去休息罢。”一把熟悉中却透着些时空错落感的声音落在晏小舟的耳畔。
她一惊，抬起头，终于看到了那正站在不远处细心照顾夏侯绾的宁久微，那是入宫以来，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开口说话。
只见大片的树影覆落在他的面上一半，恰恰只露出了一双薄唇，一点下颌。晏小舟一怔，不可置信地抬起手，以手为白绸，虚虚地掩住了那个男子的眼。
“阿，阿十……”晏小舟的唇有些颤抖。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折子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