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冬日的雪泛 ...
-
冬日的雪泛着紫色的辉光，那种颜色很浅淡，更偏向蓝色，清冷而优雅，在这样的环境光中，因为眸色也是冷淡的蓝，于是本就肤白的人看起来更像一尊玉了。
给人以其脆弱的错觉。
——难怪时透小子说这家伙像陈列品。
鬼杀队的风柱一跃而起，风之呼吸的特色是以压倒性的速度发动连续斩击，攻势猛烈，普通的剑士是狂风，而十九岁的不死川实弥更像山巅之上的罡风，自上而下劈落的、沉重而锐利的斩击夹杂着呼啸的剑风而来。
在白发青年颠倒的视野中，黑发的水柱仰头，举起了竹刀。
他的双腿微曲，重心下移，视线紧紧跟随自己而动，光影浮动间，那双岑寂的蓝眼睛一如平常，没有半点涟漪。
竹刀与竹刀相击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沉闷。
与平时竹具相碰“啪”的脆响不同，他们交手时发出的是“砰”的一记重响——像钝器砸进厚雪，又像冰层在深处裂开。不死川的斩击太过沉重，即使是竹刀，那股自上而下灌入的力量也足以让普通人虎口迸裂。
富冈义勇稳稳接住了不死川实弥的刀，他的膝盖又弯了几分，将那股力道顺着双腿卸入地面。积雪以他为中心向外炸开，露出下方青黑色的冻土。
“啧。”
不死川落地，没有丝毫停顿，第二刀已经从侧面横扫而来。这一刀更快，快到雪花来不及下落，就被刀风卷成一道旋转的白练。
该如何面对这一招呢？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想着应对的招式，然而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动了，身体微微下蹲，重心后移。
冬日里与同僚切磋的水柱，在面对不死川的尘旋风时，使出了雫波纹击刺。
在春寒料峭的夜晚里，蓝色的鬼纹如萤火，几乎是一瞬间爆发式地爬上了半边面颊，他将力量集中在腰部，然后顺着手肘，传递到刀尖。
黑发绿眼的青年见状，面上笑容真实了许多。
他是北海道的孩子，从小在阿寒湖的群山怀抱中长大。那里的冬天能把呼出的气瞬间冻成冰碴，夏天的山菜菌菇漫山遍野，熊的爪痕深深印在百年老树的树干上。
如果不死川实弥是山巅之上的罡风，那鸣瀬便是自北方呼啸而至的朔风，他的剑势具有风的刚烈，也有北风的连绵。
“小心了！”
鸣瀬朔一郎大喊。
这一喊有些诡异，猎鬼人与鬼之间的生死搏斗会作这样的提醒吗？难不成这人和童磨一样，喜欢对敌人故作亲热？
富冈义勇潜意识里察觉出不对，但鸣瀬的刀已经到了面前，相比他刚才的雫波纹击刺，这道朝他袭来的直线突刺笔直、冰冷、毫无花哨，刀尖刺向义勇的眉心——那是于生死间千锤百炼得来的杀招，格外干净利落。
在席卷全身的神经电流造成的战栗中，他偏头，让那道刀锋从耳边掠过。刀尖擦着眼角划过，带起一线血珠。而在同一瞬间，他的刀从下方向上撩起，如同水轮，旋转着斩向鸣瀬持刀的手肘。
“铛！”
鸣瀬收刀格挡，面对身高仅到他胸口的孩童，鬼杀队现役风柱没有半点放水，招招狠厉，白刃对蓝锋，击打出火星。
又一刀划过富冈义勇的肩膀，养病期间穿着的衣服比较柔软，并非鬼杀队队服那样的坚韧材质，于是布料很顺利地被撕裂，皮肤被切开，鲜血涌出。但在涌出十几秒后，那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肉芽蠕动，新生的皮肤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鸣瀬的视线落在那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的笑容更深了。
“果然。”
在目睹富冈义勇被刺伤的肩膀愈合，确认这点异常后，黑发青年的攻势愈发猛烈了，层层叠叠，无休无止。
义勇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
他的身体在动，刀在动，但意识早已被压缩成一根绷紧的弦——只能感知，无法思考。鸣瀬的刀太快、太密，每一刀都带着那股诡异的寒意，刀锋未至，剑风就已扫了过来，割裂皮肤和血肉。
因为养伤，他半身不遂地躺在床上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任何事情，长时间不做都会显得略有些生疏，更何况是生死搏斗，在一周目时，水柱每日都要练刀，日夜不辍。
那身白色的病服渐渐被染上斑斑点点的殷红，布料变得破烂零碎，急速腾挪间，甚至有火花在脚下闪现，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狂风暴雨。
“锵！”
蓝色的刀刃与白色的刀刃相撞在一起，而火星伴着刀光沿剑身急速逼近持刀的手，又是锵的一声，蓝刀横躺在咽喉，抵住了刀锋，那白色的刀刃便险恶地以相交点为支撑，旋向脖颈！
春日的夜里刮起了风，林子里的樱花树仿若有了生命，在将至的春雨前，迎风而动，翻飞的绚丽裙摆铺展在天地间，落下的花瓣被鲜血染成明亮的红色。
凛冽的、排山倒海的杀气压来，浓墨似的夜被闪电撕裂，照亮那只躺在地上血泊里的手。
“你知道为什么大多退役的剑士都是因为手臂残疾吗？”
站着的鸣瀬居高临下地问他，那张苍白稚嫩的脸仰着，黑发青年仔细地找寻，想从中搜到一丝惧怕、逃避的色彩。
黑发的鬼咳出一口血，刚才他没能毫发无伤地躲过斩首，付出了一只手和大半肩膀为代价，才只是被割了喉，于是他的声音便有些沙哑：“失去一只手对身体平衡影响很大，以前的剑技都用不了了，想再加入战斗只能从头再学。”
鸣瀬朔一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于是有些惊讶：“你可真不像个小孩，一点都不怕的吗？”
“怕也没用啊，”富冈义勇很认真地回答，“我曾经担心很多事情，害怕每一个坏结果，于是总习惯选择逃避。”
“可你现在实在太小了，面对生死该是我们来做的事情，逃避正是你这个年纪的权力。”鸣瀬朔一郎笑眯眯地说，“我曾经也养过小孩呢，总是叽叽喳喳地缠着我，想成为剑士，死前和我说后悔了。”
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打在黑发上，他比划了一下：“她的皮是完好的，可是内里的肉已经被溶解成了一泡浓汤，已经救不了了，于是我只能给她一个痛快。”
——所以你想清楚了吗？走上这条路，注定与绝望、痛苦、死亡为伍，相比干脆利落的死亡，等待的过程更让人煎熬，如果人死后会下地狱，又何必在活着时就踏入地狱？
这个问题来得太迟了些。
富冈义勇不合时宜地想，他总是这样，有关于社交方面的思考不是避重就轻，就是风马牛不相及。
可这个想法也是事实，在富冈义勇被无惨带走，被上弦抚养，在被逼迫成为鬼、为了救人而反反复复死亡、经历许许多多苦难后的现在，这个问题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在富冈义勇的面前。
六岁时的他懵懵懂懂，只靠着想救姐姐的一腔孤勇，选择了这样一条艰苦的路。曾经的他是想不到这个问题的，更别说想清楚，在见到童磨吃人的时候、在知道琴叶死讯的时候、在他空等到选拔结束的时候……身体自然而然就动了。
或许比较残酷，但死亡打磨了他，不管是别人的死亡，还是富冈义勇自己的死亡，痛苦宛若砂轮，让他越发明亮。
可这个问题却也来得正是时候，他习惯逃避坏结果，于是总在试图做出完美的选择，但世上哪有十全十美呢？
“我想好了。”
富冈义勇答，他身上的伤好了，但衣服上的血迹被雨水浸染，变成了扩大的粉红色，“我得面对。”
“即使死无葬身之地？”鸣瀬抬起手，眼中杀气越盛，他不置可否，只是说，“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吧。”
奇怪的声音响起，细密的剑化作风雨，那明明只是一把剑，可却像成千上万把，刀光剑影织就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向他笼罩而来。
——在这之后，我得去看看实弥。
他再次不合时宜地想到和战斗不相关的事情，可就像他说的，他必须面对，不管是鬼杀队的审判，还是友人的厌恶。
自成为鬼后就困苦煎熬的内心沉静了下来，那些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甚至就连黑暗都渐渐退却，天与地与水一色，他站在水面上，有什么东西格外明亮，自手中升起。
是团团炸起的刀光！因为还有些生疏，于是最开始能被看到。
水打湿地面使之成为光洁的镜面，在月光的照拂下，水中世界与现实相依，虚实之间，不知何为天、何为地。雨砸在物体表面上，溅起的水花宛若烟花，那些花朵朵盛开，在树叶间，在飞扬的黑发间，在剧烈碰撞的刀剑中。
第一招。
数百朵血红的花顺着身体被甩落到脚边，就像冥河边的花，它们摇曳着，他们在雨中生死斗，为了一个决心，为了一场考验。
第二招。
几十朵花像是春天的山茶花，断头掉落，凄美而决绝，随着水流而去。
第三招。
雨停了，不再有新的红色小花盛开，那些刀光剑影也消失不见，狂风被拂开，暴雨融入大海，之前还有迹可循的剑势已然快到无法看见，他接住了所有的剑。
——至此，风平浪静。
时隔多年，鸣瀬朔一郎仍还记得这一幕，每每宴饮至酣畅间，总要提及一句“见鬼了！”，实在是不可思议，分明是因为这小孩入队年龄太小，于是在主公询问时，便答应来看看，可谁能想到后面竟然打上头，差点先把小孩打死。
可谁又能想到，富冈义勇竟然能接住呢。
不过他确实没说错，富冈义勇的确是鬼，他确实见鬼了。只是当时的鸣瀬并不知情，只以为对方是能借用鬼血的食鬼者。否则他用的就不是普通的白刀，而是真正的属于风柱的日轮刀，也不会一直放水，只在最后认真些。
“你在做什么？！”
也因此，在看见炼狱槇寿郎的时候，鸣瀬才会如此震惊。
风雨停歇时，一直在旁等待的另一位猎手叩响了扳机。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