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帕克雷斯》颂橘

6、白夜城6 这就是不带

　　陈诚目睹着那么大一只猎鹰在一瞬间变为了一个人，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还恰好就是夏芳的样子，不免有些震惊。“你这样…”
　　“被你看到了，不过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夏芳笑了笑，“一般来说缔结了兽魂契约的人都会隐藏自己的兽形，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对我倒是没这些禁忌，毕竟我是白夜城的执法官嘛，大家其实对我的兽形已经再清楚不过了。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上去吧。”
　　陈诚跟着夏芳走上了岸边，路上的行人有几个看着他们，不过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很快就低头走过去了。
　　“其实我只是看着他们可怜，好想快要撑不住了，所以就想着拿点东西给他们吃。”
　　夏芳听言先是一愣，随后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个善良的人啊。不过下次你还是别干这种危险的事情了。”
　　“夏…执法官，请问他们，是怎么了？”
　　“叫我夏芳就好。陈诚，你可知道，这白夜城虽然美丽繁华，却也有着它的阴暗之处。大陆上其他的城邦我不是非常了解，至少对白夜城来说，没有兽灵契约的人要想生存是非常非常难的。这些人如同存活于最低端的……我这么说可能不太恰当，但的确就是老鼠——事实是，他们能接触到的唯一兽形，也就是老鼠。”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接触的到兽形？”
　　“你还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啊。我都开始怀疑你不仅不是白夜城的人，甚至还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夏芳无奈地笑了笑，却猛地让陈诚心跳快了一下——他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且感觉…最好不要被别人知道为好。
　　“你肯定知道在大陆上的人很多都与魂兽缔结了契约吧？通过缔结契约，我们才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在残酷的生存斗争中活下来。在今天的白夜城更是如此——没有契约的帮助，这座看似宏伟的城池很有可能在一天之内就毁灭殆尽。无论是游荡的野兽，天灾，甚至是其他的城邦，都是致命的威胁。”
　　“当然，对于底层的普通的民众来说，白夜城也不能算是一个安稳的好地方。在某些…”夏芳说到这里轻轻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某些人的贪婪下，老老实实地过日子是不可能的。这里的每个普通人都恨不得把自己拆成六分去工作，他们甚至在街道上走路时抬头看一眼其他地方在发生什么的空闲都没有——如果不拼命工作，他们低到可怕的劳动所得甚至让他们连通行证的钱都续不起。”
　　“而缔结兽魂，就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方法…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这样。通过获得魂兽的帮助，他们能更高效地工作，获得让自己能够生存的物资。问题在于，缔结兽魂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连达官显贵都很难说能够成功缔结。并且，缔结兽魂也需要代价——这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陈诚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
　　“那么问题就很简单了。”夏芳的笑容骤然收敛，眼神中突然充斥着刺骨的冷意，跟刚刚那个笑容满面、十分温和的女执法官仿佛不是同一个人，“有的人研究出了一些非常劣质的手段，能够缔结一些质量极其低的兽魂契约——这些契约不需要对应的魂兽和人类的认可就能强行缔结，但副作用也更为猛烈和迅速。尽管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但这种非法的手段却一直无法彻底禁除。他们知道穷人为了生存没有选择，用极低的价格把穷人免费当成了试验品，来改进人为强行构造兽魂契约的技术。白夜城的平民窟里，到处都是被兽魂契约的副作用逼到失去人性的人。他们能做出的对他们的家人最安全的决定，也是他们能做的最后一个理智的决定，就是来到这样暗无天日，无人问津的地方等死。”
　　陈诚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地上狰狞的尸体，又看到了远方那一个又一个躺在地上，无神地看着远处的人，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就…没有办法能帮他们吗？”
　　夏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没有。兽魂契约是不可逆的。他们一旦选择了这样的道路，就没有回头路。”
　　陈诚低下了头，看着掉在了地上的食物，不说话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源头制止这一切。”夏芳突然说。
　　陈诚抬起头，只看到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我继承了父亲的执法官的位置。我会拼尽全力地完成我的职责，我一定要让幕后凶手付出他早该支付的代价。”夏芳认真地说道。
　　“我先带你上去吧。你跟我来，那边有一条专用通道，不用爬栏杆——我估计你肯定是翻栏杆下来的吧？”
　　“是…”陈诚回答。
　　“我感觉你应该没有缔结过兽魂契约。老实说，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只能…祝你好运吧。接下来我还要继续巡城，就先不陪你闲聊了。别再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老实说，我要是你，我就回到王子殿下的房间，那里至少很安全。”夏芳笑着对他挥了挥手，扭头走了。
　　陈诚也挥了挥手跟她作别。再回望一眼桥底的人们，陈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灵牙说，城中心的高塔会发出耀眼的光，把整个白夜城都照亮，可是陈诚觉得，这样的光根本就照不到这些普通却又挣扎着的人们。夜那么黑，那么长，一座悬在高高的云层中间的塔发出的光，再亮也照不见地上人们的生活。
　　陈诚一抬头，却突然又看到夏芳手牵着一个小女孩，对他挥着手，示意他过来。
　　奇怪，夏芳不是去巡城了吗？
　　“这个小女孩能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下吗？虽然…嗯，很不好意思，今天我本来只要带着这孩子巡巡城就好了，但是突发急事，我等会有个比较危险的任务要去执行，延华又不在，我只能找你帮忙了。”
　　“啊？……”陈诚吓了一跳。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头顶是一头红色的秀发，身后也背着一把小型的长剑，除了没穿盔甲，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延华。
　　“这是延华的妹妹，叫阿岚。我得去执行任务了，你帮我照顾她一会好吗？回头我去……呃，算了，你先别带他回王子殿下在烟花楼阁的住处了，对小朋友不太好。你带着她四处逛逛就行，任务结束我再来找你。”夏芳低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陈诚真的很想说自己养只猫都筋疲力尽了真不知道怎么带小女孩，但是考虑到人家刚刚救了自己，只好答应了：“好，没问题。”
　　“真的很谢谢你，帮我大忙了。阿岚，要好好听这位哥哥的话。晚些我和姐姐都来找你，你听话别乱跑哦~”
　　阿岚用跟延华一样全不在意的神情看了一眼陈诚，跟夏芳道了别，“我知道啦。夏姐姐你去忙吧。”
　　陈诚看着眼前这个的这个小女孩，刚还在想自己不擅长和孩子打交道，要用什么话题来打破尴尬比较好，结果阿岚倒是一开口就让他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喂，你和王子殿下昨晚是不是上过床了啊？”
　　“……小朋……阿岚，你说啥呢？”
　　“我姐姐昨天跟我说的。她喜欢王子殿下老久了，听说王子殿下一直都喜欢男人，可是之前带回去的男人都被王子殿下放了出来，可是你却在他房间待了一整晚。我姐姐非常生气，不停地骂你——你不准和我姐姐抢王子殿下！”
　　哦！难怪延华一见面就骂他小白脸狐狸精什么的，敢情自己被当成王子在外面开欢的人了！难怪延华这么生气！
　　“……阿岚，我没和王子殿下……呃，就是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你让你姐姐别生气了好不好！”
　　“切，我才不管你们之间的破事呢。反正我姐姐不喜欢你，你就是不好！”
　　陈诚:“……”
　　这小女孩跟她姐一脉相承地不讲道理啊！
　　“那…我今天见到你姐姐的时候她穿着盔甲欸，她是军队里的人吗？”陈诚试着岔开话题。既然这小女孩那么喜欢她姐姐，就干脆把话题引到她感兴趣的方向上去吧！
　　阿岚此刻听到陈诚开始谈论她的姐姐了，一脸的小情绪顿时没了，眼神中闪烁着闪亮的光，“那可不！我姐姐她是白夜城的将领！她以前还救过阿岚的命呢！姐姐最厉害了！还有夏芳姐姐，她也很厉害，保护着整个白夜城的治安！当时就是她们两个……”
　　陈诚哭笑不得。到了她感兴趣的领域，刚刚这小女孩还一脸怨气呢，这话匣子一开，小姑娘顿时就刹不住车了。不得不说，不管是哪个世界，小孩子们终归是可爱而天真的——陈诚这样想着，也从小女孩的口中零零碎碎地知道了一些事情。原来小女孩并不是延华的亲生妹妹，而是被延华和夏芳在一次任务中收养救下来的。她在延华的帮助下得到了延华她们家家传魂兽的认可，也缔结了兽魂契约。
　　“那你有没有缔结契约啊？”
　　“我吗？我没有欸。”陈诚挠了挠头。之前芸明说为了保住他的命对他做了些什么，让他不能缔结兽魂契约了。他本来以为都穿越到异世界了，自己好歹会掌握一些特殊技能啥的，结果自己反倒显得这么狼狈无能。他啥也学不会，没有灵牙的帮助连这座城市都进不来，想做点好事结果又差点把命搭上。
　　“嘿嘿，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人，肯定不可能比得过我姐姐那么厉害的。王子殿下怎么喜欢上你这个小白脸了呢？”
　　陈诚：“……”
　　感觉这小女孩战斗力——不管是真的战斗力还是嘴上战斗力——这么强，根本不需要他照顾好吗？
　　“夏姐姐说好今天要带我来巡城的，中途就把我给抛下了。”阿岚撅了撅嘴，抱怨道。“对了，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昨天姐姐一直叫你小白脸，我还以为你真的就叫小白脸呢。不过我仔细一想，应该不会有人叫这个名字吧？”
　　陈诚：“……我叫陈诚。”
　　“啊？哪个陈诚？”
　　“陈是我的姓。诚是我的名字——真诚的诚。”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夏姐姐之前还说要叫我识字，结果她一直在忙，根本就没空教我。”
　　陈诚笑道：“怎么不让你姐姐教你呀？”
　　“她认得的字还不如我多呢。”阿岚骄傲地笑了笑，“每次父亲给她写信，夏芳姐姐不在，还得让我帮忙认呢，哼。”
　　“这么厉害啊！”
　　“那是当然！你认字吗？”
　　“我…？”陈诚笑着，“我当然认得了。我之前学过的。”
　　“我还以为你啥都不会呢。看来你还是会一些东西的嘛。反正现在没事做，你来多教我几个，我要多认得几个字，将来夏姐姐忙的时候也可以帮夏姐姐处理公文！这样我就不用整体靠姐姐们保护啦！”阿岚这时突然放低声音，凑近他，悄声说，“喂，你悄悄教我，我回头帮你在姐姐面前说说好话，这样你就不是小白脸啦！”
　　“……好吧，我来教你。”陈诚笑着答应了。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以前陈女士晚上很晚下班时给他辅导功课的情景。当时陈女士也这样对他说，让他多学点知识，将来找份好工作，就不用妈妈再保护他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甚至可以保护妈妈了。
　　“你放心好了，我将来肯定给你买套大房子，至少有三层那么大，里面家具应有尽有，冰箱也给塞得满满的！每天想买啥菜就买啥菜，想吃好吃的就吃好吃的！”
　　他还记得当时陈女士笑得很疲惫，但也很开心。
　　那是他关于陈女士最明亮的记忆之一。
　　此刻，在白夜城遥远的南方，芸明摇着尾巴慢悠悠地走到了一棵无比高大的树下。这棵树环抱起来至少需要二十个人，光是树根就让人很难爬得上去。一个身穿雪白色长袍的人此刻正端坐在树根下，白色的轻纱蒙住了他的双眼。他的面容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美感，让人觉得神圣而不敢触碰，却又带着几分凉薄。
　　芸明一言不发地走到他的面前，坐了下来，摇了摇尾巴。
　　“你来了，我的老朋友。”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