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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黄皮子偷鸡     “ ...

  •   “哎哟了不得了!”

      刘婆子尖细的嗓门如那冷水入油锅,一大清早便在那村子里头炸响。

      附近几户人家纷纷探出脑袋瞧瞧又出了什么热闹。

      “鸡丢了!又丢了!!”

      刘婆子可不比张嫂他们家这么大方,她是村里出了名的抠门,一颗盐粒子能就三碗粥,咸菜疙瘩能嚼出肉的念想。

      雁过恨不得拔根毛,铜板能在手里磨锃亮,走过的地方地皮得薄三寸,蚂蚁路过也得留下半粒米。

      可如今,她好端端的鸡没了!

      一只八斤重,膘肥体壮,还在下蛋的老母鸡,没了!

      这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一大早便扯了嗓子,瘫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哪个杀千刀的,偷了这家偷那家,你有本事偷没本事认啊……我的鸡啊……我下蛋的鸡……”

      赵二娘探出头来心想,这下遇到比我厉害的人物了,这太岁头上动土,瞧着不闹个十天半个月,这刘婆子不会罢休。

      村民们又开始议论起来,不少人将目光盯上了姜南所在的芸娘家。

      芸娘受不了这些个灼热的目光,出来道:“看什么看!姜娘子这几日日日同我一块,吃好睡好的,哪里还消得去偷别家的鸡!”

      姜南过来拉她,她要亲自解释,这事儿若不了了,怕是村里人人都有这个疑影儿,一旦有些风吹草动,便都想起她来。

      她这几日跟邻居们聊天,终于算是知道了,原来那日赵二娘不仅是怀疑她偷鸡蛋,还怀疑她偷鸡。

      她出来大声道:“我是前几日刚到的桃溪村,在此之前从未踏足过村里,那日我赶路实在太累了,借了二伯娘家的茅棚将就了一晚,那颗鸡蛋是掉下来砸到我脑袋上,我刚要放回去,偏巧被二伯娘瞧见了。我姜南发誓我绝对没偷过村里的鸡,这次芸娘也能为我作证,况且我这辈子没杀过鸡,也根本不会杀鸡。”

      她说这话便是朝着刘婆子家说的,她明白刘婆子大清早朝她门前坐下撒泼,肯定是还怀疑她偷了,只是没有证据,所以指桑骂槐的叫嚷。

      “嗨呀这娘子厉害的很呐,短短几日竟就学会了咱们的话,还说的这么顺溜。”

      不知是谁跑偏了题,还是瞧热闹不嫌事儿大,开始夸赞起姜南的口音来。

      “诶,若是前几日丢鸡,还可说是女娘逃难饿极了,可这几日这女娘可在芸娘家老老实实住着,鸡还是丢了,可见偷鸡贼另有其人。”

      村民们又开始了分析时刻,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账,得出结论:凶手是姜南的可能性不大。

      刘婆子可不管谁是凶手,重要的是她的鸡没了,她还得靠老母鸡下蛋孵鸡仔过年呢,如何甘心?

      只要想到辛辛苦苦喂了三年的老母鸡丢了她就心疼,对着姜南啐道:“我又没说是你,何苦来我门前费口舌,又是赌咒发誓,别闪了你的舌头。”

      姜南可不惯着她,“我回的也不是你,我回的是二伯娘,且看她愿不愿意听我解释。”说罢她调转头,看向赵二娘,“是吧二伯娘。”

      赵二娘鬼知道怎么又把自己扯出来了,瞧着姜南那真诚又庄重的眼神,她其实已信了七八分,磕磕巴巴道:“啊,啊对,应当,应当不是你。”

      何况,她可不是不讲理的人,虽然她也丢了两只鸡也很心疼,但她也没理由冤枉好人。冤枉好人也没办法把鸡拿回来不是嘛。

      刘婆子见大家伙各说各的,开始滚起地来,扬起那灰尘沾了一身,“我不管我不管!哪个杀千刀的你偷我鸡,你不得好死,你烂肠烂心烂肺啊……”

      王大这时出来说话了,“好了别叫唤了!大家伙听我说。”

      原来也是苦主,这几家连成一片,一排没遭毒手的也没剩几户了。

      “这偷鸡的贼迟迟不抓也不是个办法,否则不晓得下一个轮到哪家。上次赵二娘嚷嚷起来我便去查了,对了几日账,我猜这偷鸡的贼应当不是人!应当是个畜生!”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还以为这王大是在骂人。

      “那是谁?”

      王大继续道:“我猜应当是黄鼠狼!”

      众人又一片哗然。

      “原来真是畜生啊……”

      “我怎么没想到竟是黄鼠狼。”

      王大三两步走到刘婆子家的鸡舍里头,埋头仔细搜寻鸡窝旁边,在不远处的稻草堆里果然发现了一缕黄色的毛。

      “大家快看!”

      “嘶……”

      “还真是黄皮子。”

      刘婆子见状爬起身来,挤个脑袋来看个究竟。

      王大举着这撮毛,走到猎户林家的小儿子道:“三郎瞧这是不是黄皮子的毛。”

      林三跟着爹娘大哥四处狩猎,肯定见多识广,那王大手里捏着的黄色短毛正是黄鼠狼尾巴的毛。

      “不错。”

      这下就说得通了,这鸡丢了不见毛不见骨,黄皮子吃鸡可不用烧水烧柴,还隔着三两天来偷一只。

      事到如今,大家都信了,只是这黄皮子一天不抓,鸡就有丢的风险,该如何抓呢。

      林三道:“这黄皮子是成精的,还会跟人斗智斗勇,寻常捕兽夹怕是奈何它不得。”

      “那如何是好。”

      若凶手真是黄鼠狼,那这就上升到集体财产安全的问题上了。

      “这黄皮子摸到了桃溪村,很有可能不止一只。”

      这话林三十分赞同,他常年与这些野畜打交道,对这些畜生的生活习性十分在行,“这黄皮子胆小又凶悍,若非饿极了,绝不会轻易来人居的地儿,这都偷好几回了,我猜也可能不止一只。”

      此话一出,许多村民都忧心忡忡的,年过七旬的老伯眉头皱得老高,拄着拐颤颤巍巍道:“这可如何是好,村里家家户户谁家没养个鸡呀鸭的,这要不抓住,岂不是任他胡来。”

      “是啊是啊,说不定下次就轮到我们家了,我们都不会下套,也不知怎抓啊。”

      “对啊,我家人口多,养了十几只鸡呢,都是露天的鸡舍。”

      王大打断大家的议论出来道:“抓黄皮子是个技术活儿,除了猎户,咱们都没甚经验,这些问题,咱们还得去请示里正才行。”

      说着目光精准地落到人群中的几位苦主,“二娘张婶!就咱们几户派一个人,去请示里正。”

      刘婆子一听也不撒泼了,拍拍身上的尘土,拉着王大的衣裳喊:“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王大嫌恶地扯回自己的衣裳,他听不得刘婆子那又尖又细的嗓子,像是在耳朵里头刮钉耙,冷冷道:“要去便去,前头走就成,别拉拉扯扯。”

      刘婆子耷拉个脸,甩给王大一个白眼,嘴里嘟嘟囔囔地,应不是些好词儿。

      林三道:“那这几日我建议大家将自家的鸡舍再加固一下,这畜生神出鬼没的,尝到了甜头吃个没完,只待抓了再说。”

      众人方散,芸娘拉着姜南不看热闹了,赶紧回到院里,从库房里头找柴刀,开始劈竹篾,撕竹条就要加固鸡舍。

      “咱们年前刚孵的几只鸡,我辛苦照料了许久,才活了五只,可不能被那畜生叼了去,万一这晚上再来。”

      姜南闻言也过来帮她劈竹条。

      一时间,家家户户农活也放了,个个闭门不出,先紧着加固鸡舍要紧。

      “芸娘,谢谢你帮我作证。”

      “害,值当什么,本来就不是你做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况且我打一开始就知道不是你。”

      姜南诧异道:“为何?”

      芸娘擦了把汗,笑道:“直觉。”

      芸娘的笑是很真诚的笑,是那庄稼人质朴的笑,姜南信她说的话。

      “不过姜娘子,你据理力争的样子,还有些读书人的气派呢。”说罢芸娘掩嘴笑了,“很少有人能呛刘婆子,你不知这人嘴巴的厉害,就是你二伯娘那大嗓门,也得让她三分。咱们轻易都不与她家人来往的。”

      姜南撇撇嘴道:“这婆子也不知是不是死脑筋,不找着真凶如何评判是非,如何赔偿损失呢?”

      芸娘“嘘”了一声,嘴巴往她家门口努努,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一日,里正放话了,抓黄皮子一事由林家负责,公事,赏钱从公账出,抓到后由林家将黄皮子处理卖掉,得的利钱分与几家苦主,此事便到此为止了。

      又过了几日鸡飞狗跳的日子,林家便传来了消息,黄皮子抓住了,还不止一只,而是足足三只。

      一窝的一网打尽,村民们大快人心,拍手称好。

      自此后,村里的人便对姜南再也没有了疑心。原先那些与芸娘走得亲近的人,也自然而然跟姜南熟络起来。

      “姜娘子,你从哪儿来?”

      院里几个妇人来找芸娘做针线,索性坐到那大树底下聊天。

      “我,我不记得了。”

      姜南说的是实话。

      那婶子撇撇嘴,只当姜南不愿意说。只是这娘子长得眉清目秀,低头做事的样子实在可爱,想到她孤身一人逃来桃溪村,又叹她身世可怜。

      不说便不说吧。

      “那,家里几口人?”

      姜南摇摇头。

      芸娘伸手去抓那婶子的手,给她使了个眼色,婶子这才知自己多嘴了,忙装作打自己嘴巴子,再不问姜南家里的事儿了。

      “我明日就要收稻子了,芸娘你家什么时候割啊?我瞧着时日差不多了。”

      婶子转移了话题。

      是啊,要秋收了,稻田里的稻子也黄灿灿的了。

      “得找个连日大晴的日子,不然晒那谷子下雨了,一年的血汗便全泡汤了。” 芸娘答道。

      “这倒是,我男人说明日连着几日都可能不下雨,不若明日你也可以开割了,早些晒了收仓库里头才是正经。”

      “我家就两亩地,很快的,明儿我还得种窝瓜呢,好冬日里头腌了吃,等后天,后天跟你一道儿去田里头割稻子。”

      婶子点点头,“那也行,你若是秋收有难处,尽管来找我,我喊我家男人来给你帮忙。”

      “没难处没难处。”芸娘忙摆摆手,“何况现在姜娘子也在呢,她是个肯干活的,好学也好做。”

      婶子笑着点点头,又把目光放到了姜南身上,那笑也没啥恶意,只是婶子嘴角扬起的弧度还有那满意的神情,直盯得姜南心里毛毛的。

      正说着话,赵二娘从院门的缝隙里探出个脑袋来。

      芸娘率先发现了她,忙放下针线去迎,“二伯娘你来啦!来坐。”

      赵二娘“嘿嘿”笑着进来,怀里还捧着几颗新鲜的鸡蛋,“我是来看姜娘子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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