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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入农家 众人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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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是个穿着灰褐色短褐的小子。
原是张四叔家的大郎,他扛着锄头,显然是要去地里锄地,听了动静路过看看。
他方才见姜南急得额头冒汗,不住地像是在解释,脸上沾了好些泥,举手时露出手腕的红痕,那焦灼的眼神,实不太像是贼人。
“且听这位女娘说话,像是个外乡人。二伯娘你得弄清楚了,别平白无故冤枉了好人。”
赵二娘他如此说,有些不悦,剜了他一眼,跺脚道:“哎呀大郎,我一大清早去看我的老母鸡,就见她伸手要偷,我给摁住了,亲眼所见,亲手拿了,怎么会冤枉她呢?”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姜南见有人替她说话了,激动得热泪盈眶,她甩开二娘的手,把那热乎的鸡蛋赶紧塞她手里,“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好心放鸡蛋,你赶紧放回鸡窝,一会儿凉了里头小鸡死了。”
“可是二娘,你的鸡好似三日前丢的,这女娘听大伙说,是昨日才第一次见啊……”
人群中又有了个反对的声音。
众人想了片刻,附和道:“是啊,是啊。”
“想来若是偷鸡来吃,总不能生吃,拾柴生火哪个动静都大,村里统共这么些人,若是看见了不可能没有疑问。”
那人说着,转头问刚被通知过来的苦主张婶,“张婶,更别说你的鸡早在七日前便被偷了。”
张婶拧着眉头,叹了口气,“这话倒是不假。”
“鸡失窃之事全村人就连那刚说话的娃娃都尽知了,若有生人光天化日之下烧火烤鸡,怎会无人注意。”
底下又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赵二娘急着大起了嗓门,“那你们说,她这平白无故的,拿我家的鸡蛋作甚?即便不是偷鸡,手拿着鸡蛋却是事实吧,这是她自个儿给大家伙看的,这个我可没冤枉她吧?若她不是偷鸡的贼,那也是偷鸡蛋的贼!那万一,万一她是夜里偷摸着来偷,夜深人静的弄来吃呢?”
这话倒是十分合情合理,便又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夜里黑灯瞎火的,可无人看见。”
“照你说夜里偷来吃,也得剩了火堆,鸡骨头,旁的不说,财叔家的狗鼻子可灵的很,怎没见他出来说话。”
“是啊是啊……”
……
有年纪大些的老头摇摇头,被众人吵的头疼,捋着花白须,拄着拐一瘸一拐的散了。也有不爱凑热闹的,听二娘嗓门如此大,见怪不怪,端着朝食找了个凉快地方默默看着闹剧。
“里正来了。”
“里正叔。”
人群自动让了条道,里头出来个身着土黄短褐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自带威严,负手而来。
“里正你来的正好,这偷鸡贼还得由你来决断。”
赵二娘似有了主心骨,忙上前去将早上的前因后果讲了个大致。
里正是村里的领头羊,识文断字,办事公正,使人信服。
众人渐渐不交头接耳了,一个个目光盯着里正,看他如何解决。
里正清了清嗓,上前一步问姜南道:“你从何而来,怎会来到咱们桃溪村?”
姜南见这架势,应该是个话事人,她身正不怕影子斜,目光正肃地向他摆了摆手,指着嘴巴说:“我,我听不懂。”
“嘶……”里正问大伙道:“你们谁能听懂这女娃娃的口音吗?”
众人摇了摇头。
“里正叔,我听外头消息说,河北关中等地依旧不太平,北方到处在打仗,数以百万计的流民南下,这女娘怕不是南下的流民,与家人走散了吧……”
这话说来倒是有几分可信,村民们一扫最初的审判目光,竟有不少人开始对姜南投去同情的眼神。
可怜人生地不熟,若是这样,怕是饿极了,偷吃个鸡蛋,倒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不少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赵二娘听大家伙对姜南的遭遇纷纷表示同情,便显得自己如何恶势似的,气势也不由得弱了下去,“那,那也总不能偷东西吧?我家的两只鸡,可,可值不少钱……”
“二娘,事儿还未定呢,不一定是人家女娘偷的,你怎的如此笃定。”大郎又开口道。
他瞧姜南瘦得猫儿似的,风大些似乎都要刮倒,那干燥开裂的嘴唇,眼下乌青一片,这脸色似乎也不太好,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悯来。
“我的鸡蛋……是她拿的……”二娘话音越来越弱。
里正愁得两眼一闭,他管着这方圆百户的人家,下头还有秋收、赋税、徭役、桑茶、人口等等几百桩事儿要做,还得时不时拉过来当判官,解决纠纷,听村民这鸡毛蒜皮,偷鸡摸狗的事。
他年纪不过半百,这头发都银黑参半了。
“偷鸡的事证据不足,至于鸡蛋的事……”
大郎道:“不是还未吃么?若二娘觉得亏,我下晌锄了地,回家拿一个鸡蛋与你填上,人弱女子出门在外的,天可怜见,你就少说两句吧。”
二娘见里正不高兴了,也不敢多说了。
底下众人也不吭声了,里正发话道:“流民须核实登记,只是这女娃娃语言不通,放出外头去不知会遇到哪里的流寇强盗,到底是条性命,便留在村里,看过段时间是否有家人寻来再做打算吧……”
众人无异议。
“只是住哪里呢?”里正摸了摸脑袋,思忖了片刻,“附近人家几乎户户人满,家里男女老少皆有,并无空房,一个年轻女娃娃,住在男人堆里又怕是不好……”
芸娘牵着阿枣出来道:“里正叔,住我家吧。我正缺个人说话。”
芸娘的丈夫一年前征兵去了,留了个刚学会走路的女娃娃,如今家里确实有空房,孤儿寡母的也不怕外头闲话。
这思来想去,确实是芸娘家里最最合适。
里头点点头,“也的确只有你家有空房,既如此,你领了这女娃娃去,若日后她家人找来,有什么酬谢,也一并与你。”
芸娘摆手道:“不值当什么酬不酬谢,只是当家的不在,这日子凄苦,找个人说话解解闷,也不这么难捱。”
姜南在这你一言我一语的辩论里,还没回过神来,有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讲她拉了往家去。
她抱歉地对二娘点点头,“对不起,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二娘还当是姜南在挑衅她,气得将拿麻绳使劲往地上一丢,“还有没有王法了?!”
里正感觉自己威严被质疑了,眼睛往赵二娘那扫射过去。
赵二娘心里一杵,彻底闭了嘴。
“唉,算了算了……”
“散了,散了吧。”
众人做鸟兽散。
这里的屋子说是房子,其实也就是黄土和了稻草夯的土墙,头顶盖了厚厚的茅草便是屋顶。
芸娘家一眼便可以望到头,进门的小院左手边有一排菜园,地翻得整整齐齐,上头的白菜,茄子,秋葵,苋菜并葱姜蒜等长势喜人。
右手边便是那厨房,土灶前柴火码的整整齐齐。厨房边有个仓库,仓库里头有米缸,酱菜缸,一些成熟的瓜菜,旁边堆了些农具。
再旁边是个茅棚,柴火堆,稻草堆里也有个鸡窝,用竹篱笆围了,养了几只鸡正啄食着剩菜烂叶。
正对面的是两间房,一左一右,都是卧房。右边一条小路,想是通往后院。
芸娘领她进了左边小一些的卧房,笑道:“这原先也无人住,只是偶尔娘家来几个人看我,住一下。我们家早与公婆分了家,他们住大哥院里帮衬着带他那三个娃娃,也是偶尔来看看,不打紧,你便放心住着。”
芸娘也不管姜南能不能听懂,自顾自从箱笼里头翻出半旧不新的铺盖来,替她仔仔细细铺好了床铺。
姜南见芸娘说话温温柔柔,做事也是仔细周到,便从内心感受到了她的善意,不由得鼻头一酸。
她抽了抽鼻子,芸娘耳尖听见了,拉她过来坐。
“你怎么了?是不是害怕,还是心里不好受?”她轻声安慰着,“不打紧不打紧,现在世道乱呢,不过咱们村还安定些,你也不用受那颠沛流离的苦了。”
姜南听她讲了几句“不打紧”了,便学着她的口音问:“‘不打紧’是什么意思?”
想来应该是个打招呼的词儿。
芸娘掩嘴轻笑了一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姜南抓着衣服,皱了皱眉,“你刚铺好的床,我这衣服脏。”
芸娘这倒是看懂了,拍了拍她的手让她等着。
她去隔壁房里拿了一套洗过的灰青色襦裙,又找了条鲜亮些的土黄色头巾过来。
“这是我刚洗的,昨日日头大呢,晒得正好,你要是不嫌弃便换这个穿。”
说罢又忙忙碌碌,去厨房里头打水,给姜南提去了后院的洗澡房。
姜南鼻子往衣物上使劲嗅了嗅,衣物上是那种太阳新晒出来暖洋洋的味道,夹杂了皂角的香气,叠得整整齐齐。
这里虽看着简陋,但处处被芸娘收拾得妥妥帖帖。
阿枣一个还未满两岁的女娃娃,呆站在姜南的房门口,咬着手指,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姜南奇怪,这里的小娃娃都不穿鞋子,小脚丫光着踩在地上不知道硌不硌,不过阿枣被芸娘收拾的很干净,不似昨日在村里那里见到的一些娃娃那般脸上黑漆漆的。
一顿收拾清洗,姜南焕然一新,穿着葛布做的衣裳,吸汗透气。姜南开心地在芸娘面前转了个圈。
那笑容似春风和煦,一双杏眼顾盼生辉,鼻尖高耸,朱唇皓齿。
芸娘心下叹道:这娘子,生的可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