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浅聆兮》河清浅

8、落花人独立（修改） 修瑞修长的

　　清浅独自立于海棠树下，昨夜骤雨初歇，满地零落，香犹在。

　　连着几日，她夜里忙着应付修瑞，虽然迷魂术依旧能惑他心神，但毕竟煞是损耗自身心神，长久以此，以她的武功，恐怕亦吃不消。尽早速战速决也罢。

　　她出神地想着，不由自主地伸出纤纤素手，摘落枝头的一瓣粉色。

　　“大胆！何人竟敢擅自摘下贵妃娘娘最爱的海棠！”尖厉的嗓音尤为刺耳，擦破四周的静谧，直传入她的耳中。

　　清浅闻声，不紧不慢地转身，只见那女子身子娇巧，容色俏美，浅黄绣纹长袖短衣，素白襦裙，乌亮秀发绾成玲珑髻，珠钗作饰，只不过寻常宫女装扮。

　　而另一位女子，容貌端庄秀丽，缕金于面，略施浅朱，绛紫色锦缎华美，凤头丝履，虽艳而不俗，她一双杏眼顾盼生辉，只可惜了，眼神太过犀利。

　　清浅澹然一笑，“漫天落花飘零，多我手中一瓣不多。”

　　“为何见了贵妃娘娘还不行礼，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小宫女颇为牙尖嘴利道。

　　清浅模样甚是恭顺，向她端庄地施了个礼，“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茜草，不可无礼，还不快跪下向丽嫔请罪！”南宫芸月面色略带愠色地呵斥茜草道，转瞬又笑意盈满双眸，紧盯着清浅道，“妹妹莫怪罪茜草，这小丫头服侍我甚久，感情颇深，难免快人快语，倒是经常得罪人，我替她向你赔罪。”

　　清浅暗自思忖，这一主一仆，分明貌合神离，各自心怀鬼胎，倒是一唱一和，煞有其事。

　　茜草甚为不平，毫不掩饰用略带敌意的眼神盯住她。

　　南宫芸月走到她面前，动作甚是轻柔地拉起她的手，亲热道，“上回只在册封上见过妹妹一眼，惊为天人，一直惦念着何时能再见如此妙人儿。今个儿终能偶遇妹妹一回，和妹妹说说心底话，也算了了我一桩心愿。”

　　清浅心底冷笑，恐怕是心中叨念着如何除去她这个眼中钉吧。心虽念如此，却对眼前这位贵妃厌恶不起来，后宫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情，她何尝不是身不由己？

　　她不动声色，既不亲昵，亦无一丝疏离，眉眼柔顺道，“妹妹能得贵妃娘娘厚爱，心中甚为欣喜，能与娘娘一同服侍皇上，乃丽儿之幸。”

　　清浅暗自打量南宫芸月的脸，她的表情在听到“服侍皇上”这几个字之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但仅一瞬，既而平静无常。

　　倏然，海棠一树曳动，一袭嫩黄色轻纱娇艳更胜海棠花，翩然落下，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那女子足尖着地后，转身笑吟吟望着她们。

　　“怡儿，你又调皮了！”南宫芸月无一丝惊诧之色，望着她，似宠又叹道，“若不再加以管束，当心将来嫁不出去。”

　　修怡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我是公主，皇兄下令让谁娶我，谁敢不娶我？”

　　清浅瞧着她这般心直口快的模样，她容貌娇柔，眉眼间却不掩飒爽之色，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味道。

　　修怡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讶道，“原来你就是皇兄前些日子新册封的丽嫔。我过去竟不知，天下间有如此这般女子！真是让人一见倾心，再挪不开眼神。”

　　她的话语中字字蕴含赞叹之意，望向清浅的眼神清澈得无一丝杂质，清浅暗自想，这女孩儿纯净得如同白纸一般，天真单纯，说的话，亦无刻意阿谀之意，甚为难得。

　　清浅亦对她微笑道，“多谢公主夸赞！公主金枝玉叶，却无一丝矫柔，颇为爽朗豪情。”

　　南宫芸月心底冷笑道，修怡再如何撒野，终归是金枝玉叶，如此这般形容成何体统？

　　“真的吗？真的吗？”修怡拍手乐道，“三哥总说我是养在深闺的天之骄女，出去玩从不带着我，下回我见着他，一定要告诉他，丽姐姐夸我有江湖儿女的豪情！”

　　“好了，小丫头别闹了，如今天色已不早了，我们稍作打点，去陪太后看戏吧！”南宫芸月拉过修怡的手，对茜草意味深长道，“茜草，你留下来服侍丽嫔，记住，若有一丝差错，可不轻饶。”

　　茜草随口应一声“是”，伫立在原地不发一语。

　　清浅嘴角一丝捉弄的笑意，问她道，“你的主子，让你留下来服侍我，不知有何用意呢？”

　　茜草颔首低眉道，“回丽嫔娘娘，奴婢不知道。”

　　“哦，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意不知道呢？”清浅心生一计，凑近她脸颊低声道，“我能让你受皇上宠幸，从此不必再看你主子的脸色，你信不信？”

　　茜草心头一跳，随即归于平静，信誓旦旦道，“我对贵妃娘娘的忠心可鉴，绝不会做出背叛娘娘的事。”

　　清浅轻轻拨开她颊旁的几缕碎发，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眸光流转道，“小模样甚是可人，比起贵妃娘娘来，还娇艳三分。这般可人儿，若是男人瞧着了，岂能不生怜爱之心！”

　　茜草蹙眉别开脸。

　　清浅微微一哂，“我们走吧。”

　　清浅回到寝宫之时，修瑞正斜卧在她房中的那张美人榻之中闭目养神。

　　“皇上……”清浅凑到他耳边轻唤。

　　修瑞睁开双眼，一把将她拉近，反身压倒在她身上。

　　清浅纤柔的小手推拒着他的胸膛，“皇上，你重死了……”

　　修瑞用双手撑起身子，坐直了身子，把她拥至怀中。

　　清浅轻搂着修瑞的腰，在他耳边呢喃，吐气如兰，“皇上，你看那小丫头是不是长得很动人呢？”

　　修瑞收紧按在她腰上的手，唇畔贴在她耳垂上，“再如何动人，也比不过丽儿你这般诱人……”

　　清浅似嗔似娇道，“皇上你真讨厌，嘲笑人家……”

　　修瑞松开按在她腰间的手，走向茜草。

　　茜草轻抿樱唇，脸泛起淡淡红晕，娇羞不胜。

　　修瑞修长的指节细细抚过她凝脂般的肌肤，倏地将她挽腿打横抱起，径直走入内室之中。

　　清浅识趣的挑起绛红色纱帐放下。

　　两人交缠的薄影映在垂挂的轻纱帷幔上，若隐若现地晃动，她转身离去，留下满室旖旎。

　　茜草娇容绯红，香汗微染轻绡，罗衫乍褪，低低喘息，任红浪间交融云雨。

　　次日清晨，清浅颇为无语地望着凌乱不堪的衾被，长吁一口气，这床，以后莫要再卧了。

　　“你现在相信了？”清浅望着眼前的茜草，她初承雨露，两颊微熏，自是娇羞无限。

　　她承欢后立即被册封为美人，此时已不复宫女装束，眉眼间不由自主流露风情。

　　茜草微微颔首，“我相信你。可是我只是个小小的美人，又怎可斗得过贵妃……”

　　“你总算说出心里话了。”清浅嫣然笑道，“从你决定接受皇上恩宠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与贵妃为敌，若是你胆怯不敢与她正面交锋，那么，我也帮不了你……而且，你会死得很惨。”

　　茜草心下一惊，连忙道，“我自是不会退却！”

　　“有你这句话，我一定会帮你。你的心愿，不过是扳倒南宫芸月，替你妹妹报仇罢了！我会帮助你达成心愿，可是，你必须得听我的。若是你胆敢有异心，我保证，你的下场比你妹妹还惨。”

　　清浅说这番话的时候，分明笑意盈盈，眼眸柔波流转，却让茜草觉得四肢冰冷，寒战顿生。

　　“你是从嬷嬷那得知的罢。我和妹妹从小就相依为命，我们出身官宦之家，却因家道中落，很小就被送进宫为婢，可是我们姐妹的感情一直很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妹妹小的时候很可爱，长大后出落成个大美人，其实我也说不上她到底有多美，也许比起丽嫔娘娘你略逊三分，但在宫中，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儿。”

　　“我从来都不嫉妒她，因为我知道，就算有一天她能入圣上的眼，享尽荣华富贵，但她绝对不会抛弃我这个姐姐的。”

　　茜草不停的拭去眼泪，继续说道，“后来，她因为容貌出众，聪颖伶俐，终于有幸被荐至御书房中侍奉圣上。以她的姿色，只要圣上瞧过她一眼，怎可不生怜爱之心？”

　　“从小小的御侍宫女到册封为昭仪，她流过两次产，她从来不对我哭诉她有多辛苦，她只会把圣上赏赐的最好的东西留给我……”

　　“宠冠后宫，对于一个毫无家族背景的女人来说，只不过是让她更接近死亡罢了。她并不是没有心计，而是后宫人心险恶，防不胜防。”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她的胎死腹中的孩儿，她身体终承受不住的痛楚，全是南宫芸月一手造成的！”

　　“南宫芸月是个可怜人，她得不到圣上的爱，圣上对她，只不过是逢场作戏。所以她恨我妹妹，恨她能得到圣上的爱！”

　　茜草的脸因悲愤而扭曲。

　　“后宫之中有谁能真正得到天子的爱呢？帝王对于女子，向来是宠而不爱，红颜未老恩先断，由古至今，试问哪位帝王能做到与心爱的女子‘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呢？”清浅淡淡道，“皇上对你妹妹，未必是真爱，因为若是真爱，他定不肯让你妹妹受一丝伤害。”

　　“真爱又如何，宠爱又如何？我懒得计较。我现在要做的，是将我妹妹曾经遭受过的痛苦，一点一点地还给南宫芸月！”茜草忽地凄厉地笑起来，面容已不复姣好可人，在惨白的月光下狰狞而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