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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长君不知(修改) 他的眸色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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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黎明,清浅是凫水离开的,天未破晓之时,倏地跳入护城河之中,刹那间失了踪迹。
修聆回到清音小苑,却见两人已收拾好了包袱,正待启程。
原是昨日夜里他与两人分手之后,两兄妹竟遇上来寻他俩的家仆,道是家中有急事速归,但简伊夕提出要亲口向他道别,简宇峥拗不过她,于是两人在清音小苑中静待了一夜等他。
依依不舍的道别之后,兄妹启程回召日国。
他们离开后的几日,少了两兄妹在耳畔的嬉皮喧闹,修聆竟觉日子乏味了些许。
这几日夜里,风啸竹喧之声尤为刺耳。修聆亦未放在心上,来人若有心烦扰,只怕动静会更大。
是日,清音小苑外,大批皇宫护卫及至。
卫公公亲自叩门求见,告知修聆此番来意。
“皇兄不知看上了哪家的闺女,此次竟让我亲自去迎接?劳烦公公多跑一趟了。”修聆一袭海蓝云雷纹镶边月白锦袍,腰际束镂金墨蓝色玉带,墨玉麒麟发冠束发,即使神色散漫,丝毫不损其高雅华贵气度。
“王爷这话可折煞小人了。这位娘娘是皇上钦点册封,择日迎接进宫。皇上的意思,您这一年半载也不在宫中,太后可思念得紧。这不趁此机会,还能把您迎回宫,可谓一箭双雕。”卫公公卑躬屈膝连连道。
“好一个一箭双雕!好了,废话少说,我们启程吧。”修聆拂袖,跃上马。
高大的骏马纯色毛发通体黑亮,修聆牵过缰绳,骏马长嘶一声,英姿勃勃向前挺进,盛装护卫骑马跟随,浩浩荡荡出发。
清浅着绛红色束胸收腰缎裙,同色及踝大袖对襟纱罗衫,袖口精致的金丝滚边,淡粉色牡丹图纹绣鞋,云鬓轻挽,斜坠精巧七色琉璃流苏发簪,雅致的小脸薄施粉黛,双手交叠于膝上端坐,举止间奢华而不失大雅。
圣旨宣读后,她跪地双手接过,放入锦盒中,动作端庄秀雅。
修聆忽觉一阵恍惚,回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等我完成了一件事,再去证实一件事,到时你自然会知道。”
若是他自己猜测的不错,她便是要去阻拦裘洪取调查衡山分舵被剿之事,至于证实,只怕是要证实自己的身份罢。
清浅抬头,目光所及之处,迎上修聆的眼神。
他的眸色柔和深邃,一如往昔的清隽。他静静凝望着她,她亦然。
清浅朝他微笑,欠身施礼。
“这个惊喜甚是让我耳目一新,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修聆附在她耳畔低声道,清泠的声音略带寒意。
“王爷亲自相迎,妾身尤是受宠若惊,若有失礼之处,还请王爷见谅。”清浅低眉顺眼道。
“你扮成大家闺秀,倒不显一丝破绽,本王应当对淳于小姐赞赏有加才是。”修聆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她。
“多谢王爷夸奖。妾身自当恪守本分,决不辜负王爷的‘厚爱’。”清浅右眉一扬,眉间风华无限,刹那妖娆。
修聆嘴角隐约一丝冷嘲,再不看她一眼,径自上马。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
“淳于氏温婉贤淑,誉重椒闱,德光兰掖,册封其为丽嫔,锡以金册宝。”
清浅接过金册,叩首谢恩。
册封典礼过于冗长繁琐。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瞧了一眼那个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的皇帝,无法看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身金地缂丝孔雀羽龙袍,脚着黑缎金纹靴。
清浅心思百转千回,若他是一个狠角儿,今后的宫廷生活不会太无趣;若是昏庸之辈,自是不入她眼。
清泠王府。
“淳于丽,淳于维丞相之女……”修聆指尖轻轻叩击榉木镂空雕花云牙方案,漂亮纤长的手指白的几乎透明,他懒洋洋斜倚案台,意味深长地盯着对他道,“淳于丞相,在朝二十五年,为何本王从未听闻你尚有一女?”
淳于维心中大惊,表面却不露声色道,“前些日子,微臣远方的表亲过世,留下一女无依无靠,托付与我照顾。臣见此女聪颖贤惠,心中感其身世不幸,且臣膝下无女,此女也颇受贱内的喜爱,遂认她做了义女。”
“哦?竟有此事……”修聆笑道,“此女既甚得丞相怜爱,且品行端淑,为何丞相不干脆将她收为儿媳,反把她献给皇兄呢?”
淳于维面不改色道,“臣不敢瞒王爷,犬子与小女情同兄妹,让他们结为夫妇,于情于理,皆甚为不妥。而小女得幸伺候皇上,真是微臣前世修来的福分。”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丝毫无破绽。不过,明人不说暗话。我也懒得与你拐弯抹角了。你的那点心思,藏得亦不是很好。你若想谋权,我没闲情加以干涉,但若是你伤害皇宫里任何一个人……”
修聆往日里和煦的笑容刹那间消失,蓦地化掌为刃,拂袖一挥,面前的云牙方案瞬间粉碎化为尘末,“你的下场,有如此案!”
暮影沉沉,清浅秉退一干宫女,在寝宫中慵懒地蜷在美人榻上,将一颗颗晶亮剔透的紫葡萄送入口中,胳膊微扬,轻纱袖中露出一截儿藕臂。
御炉香气袅袅,满室旖旎气息。
宫廷真如过去听闻的一般,如同一个巨大的金丝笼,千娇百媚美人无数,凝脂羞滑,云鬓花颜金步摇,久看却愈发疲惫,心生厌烦。
她神思游离之时,忽觉寝宫外似有动静。
内务太监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尖细而恭敬的声音扬起,“皇上驾到。”
清浅拉起滑下的纱袖,拢紧袖口,向皇上俯首行礼。
“臣妾恭请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浅臻首低垂,眸光飘忽,亦有羞色。
修瑞攫住她的下巴,逼得她与他直视。
他刀削一般英俊的脸庞,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眸让人不寒而栗。
即使生得一副好皮囊,却与修聆的温雅清隽甚为不同,他作为一个君王,却缺少君王恢弘的气势,相反,他浑身散发阴鹫晦暗的气息。
“丽嫔果然生得貌美天仙,比画中人更胜三分颜色。”修瑞眼神未离开过她的脸,目光灼热的有些吓人。
清浅投以嫣然一笑,脖颈仰得有些酸软,她盈盈道,“皇上,您日理万机,恐累了,不如让臣妾为您舞一曲。”
修瑞松开制住她下巴的手,揉揉额角微有酸痛的太阳穴,心神忽地一阵恍惚,半日才道,“好。”
清浅幽幽点着纤足走至厅中央,轻扬绫罗,翩然回旋。
氤氲香气萦绕,她长袖回鸾之姿,袅袅间宛若轻烟,修瑞看着她,却觉得头愈发的疼,清浅瞧见他头疼蹙眉的模样,轻旋至他身边,语调柔昵而触人心弦,“皇上,您是不是不舒服?”
修瑞的面容因痛苦变得扭曲,他额头上沁出薄汗,呼吸愈发急促。
清浅用蕴香的丝巾替他轻拭额迹的汗珠,依在他胸前,凑到他耳边呢喃,“皇上,臣妾并不擅舞。现在,让臣妾伺候您就寝。”
她把修瑞扶至床边,他硕大的身躯陷入衾被软卧之中。
修瑞忽地将她一拉,她一时不备倒在他身上,被他紧紧抱住,他开始吻她柔滑的青丝。
清浅浅然一笑,使力推拒他。
修瑞闷哼一声,加重了力道。
清浅躲闪着,情急之下拍了他胸口一掌。
他瘫软地躺着,她趴在他坚实的胸口,眼眸似漩涡般与他对视道,“看着我的眼睛,倾听我的声音,从此时开始,你进入的,是一个我为你编织的旖旎的梦,在梦里,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而且,很真实。”
修瑞眸色逐渐黯淡,慢慢闭上了双眼。
月色迷离。
清浅独自倚在梧桐树上,且听风吟。
世间一草一木皆有始,她时常想着自己的过去。
她是个婴儿之时,就与师父相依为命。
当时江湖中没有玄女宫,她跟着师父闯荡江湖,吃了不少苦。
师父是这世间最俊美无双的男子,她想到这,倏地笑了,不对,修聆出现后,师父只能屈居第二。
“第一次见你笑得如此纯净。”耳畔冷不防响起熟悉的清幽的嗓音。
清浅笑意依旧,假意嗔道,“你这登徒子,偏爱偷看女子。”
修聆从高处跃下至她身边,油嘴滑舌道,“我是爱偷看,不过只爱偷看你。”
清浅啐道,“话也没一句正经。谁前日里对我不理不睬来着?今个倒是好兴致。”
修聆仰首凝望明月,“今个儿是十六了吧?”
清浅回眸望着他,甚是不解道,“是十六又如何?”
修聆笑道,“我初次遇见你的那晚,是上个月十六,月儿也如这般圆。”
清浅心中不由泛起丝丝甜意,她眼眸蕴着笑,柔波流转,“你记那么清楚作甚?莫不是清泠王看上我了,想收我做你府中姬妾?”
“女儿家矜持些。”修聆一本正经道,“你如今也算是个妃嫔,是我皇兄的妾,谨记恪守本分,切勿仿效红杏出墙。”
清浅撇撇嘴,“似我这等美人恩,你皇兄未必消受得起。”
她想了想又道,“话说皇宫的妃嫔众多,但后位玄虚,妃子们岂不如狼似豺般觊觎皇后之尊?”
“莫说皇后,连贵妃也仅有一位。皇兄并不好女色,登基多年也未有子嗣。”修聆若有所思道。
“那位贵妃,是南宫将军的长女吧。入宫三年,宠冠后宫,却无所出。”清浅道。
“南宫将军早年随父皇南征北战,一生纵横沙场,立功无数。南宫贵妃如今的得宠,其实也不过是利益的权衡之计。”修聆颇为无奈道,“南宫将军功高盖主,皇兄早视他为眼中钉,若不是这几年边疆动乱,南宫将军兵权在握,他也不可能这般顾忌。”
“最是无情帝王家。贵妃身处其中,想必更为无奈吧。”清浅微叹道。
“清浅。”修聆轻唤了她一声。
“嗯?”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无论你有什么阴谋诡计,我多半不与你计较,可是,请你答应我,不要伤害皇兄。”
清浅低垂蜷首,拉过他的手,他的手干燥而冰凉,她在他手掌心里划了四个字: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