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朵》陳三鶴

2、文竹卷 定亲

　　文家主厅，摆着一套阔叶黄檀的松鹤沙发，几张红木座椅，都配有绣着松鹤图样的米白色软垫，垫子的边角甚至坠有流苏，这主厅里摆放的一整套木式家具，雕饰精美，松鹤图式栩栩如生，家具的古朴设计示人一种书香门第的风韵。
　　文家老太太此时正坐在主位上，老太太头发盘的一丝不苟，发髻只簪了一半个发饰，看起来并不显得十分富贵，倒是有种素雅简致，温润柔和的气质，只有老太太耳边戴的一副珍珠翠秋玉柱耳环，看起来给人添了几分色彩，也似乎值些钱。
　　其实，文老夫人今年刚满四十岁，但这样老气的打扮让她富有一种年轻长者感觉，冲突的风格极具矛盾感。她作为文老爷父亲的续弦，老夫少妻的组合，早年间文老太爷可没少因为这件风流韵事被族里的老人们批斗，当年族里是万般阻止过的。
　　这会丫鬟们刚刚呈上一盏洗好的莺桃，颜色红艳艳的，颗粒饱满，娇艳欲滴，而老太太素日最爱吃这些甜果子，这不前几年命人在后院栽了几颗果树，如今正是莺桃熟的时候，下人们日日摘了最好的，挑又红又甜的大果子给老夫人呈上，这段时间每日饭后老夫人都用一些解解馋。
　　此时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进来主厅，先恭恭敬敬的给老太太行了礼，然后才向老太太禀明说：“老夫人，淮城宋家的来人了，现下正在外头侯着，说是要来给老太太请安，”王嬷嬷眉飞色舞的形容，“老奴方才瞧了，宋家仆从们可拿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的一大堆，应是礼物。”
　　老太太方是吃完莺桃，刚让丫鬟服侍着净了手，才带上刚因吃水果卸下的墨玉戒指，抬手又整理了整理碎发，看向王嬷嬷这一副喜形于色的神态，微微蹙了蹙眉，说：“宋家领头的人是谁？”
　　“回老太太的话，看年龄应是宋家大房的少奶奶。”王嬷嬷立刻收起刚才过于外露的表情。
　　说起淮城宋家，那可是个不小的家族，听闻宋家的族人大多行商，又齐心协力的，同做些药材茶叶生意，宋家亲戚关系盘根错节，平时互相照拂，加之这几年行业十分景气，宋家这些年可赚了不少钱，家产身价都翻了不少倍。
　　最近，听说宋家少奶奶平日盥洗的面盆都已经换成镶三颗东珠的鎏金小盆，很是财大气粗的。在淮城乃至附近石头城和莲花城这三城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富贵家族，但宋家人大多好商恶文，少有人读书。这样充满铜臭气味的商贾之家，素来是和石头城文家这样日日泡在书袋子里的书香门第是毫无干系的呀，今日怎会登门拜访呢。
　　文老夫人虽然年纪不算年轻了，容颜早已不复往昔，但毕竟是曾让文老太爷折腰的美貌，她眼睛眨了眨，眼里是水汪汪的一片疑惑，清澈的眼睛很让人触动。看过这样一双眼波粼粼的大眼睛，让人对文老太爷有几分理解。
　　其实文老夫人心中也觉得十分怪异，但文家最是看中礼数，赶忙吩咐丫鬟们撤了莺桃的盘子，沏一壶好茶，配上茶点赶紧端进来，再让王嬷嬷快请宋家人进来，不可失了礼仪。
　　丫鬟们很快泡好茶水、摆好点心，刚布置好，宋家大少奶奶就拿着帕子也笑着走了进来，她走路风风火火，笑声爽朗有力，“文老夫人，颂脂给您请安了，咱们这次拜访突然，没有提前给老夫人递帖子，您可千万别在意啊。”
　　文老夫人也知道宋家平时的作风，商人重利，并不像文家这样家学渊源、礼数周全，她心下了然，也表示理解，笑了笑道：“怎会，早就听说淮城宋家的药材和茶叶已远销西洋，这淮城中连黄金玉器都是姓宋的，而宋家又舟车劳顿，走如此远来拜访我文家，这是我文家的荣幸，哪里会觉得唐突。”
　　宋少奶奶听完一下子笑的花枝乱坠，她发中金色步摇上的蝴蝶一摇一颤的，很是灵动，“老夫人不在意便好，我也可放心了，来来来，周叔，把咱们东西抬上来。”文家的仆从遂鱼贯而入，周叔领着给厅内摆了不少东西。
　　“老夫人，您请看，这些是颂脂准备的一些薄礼，还请老夫人一一过目，这箱是我家的茶叶，金瓜贡茶，龙井，毛尖还有六安瓜片什么的都有，”宋少奶奶认真地给文老夫人介绍到，“老夫人，还有这边，此盒中是一对淡紫花鸟鎏金珐琅花瓶，这个颜色的珐琅花瓶并不多见的，是我夫君千辛万苦才偶然得到的，十分珍贵，这里还有这一幅名师李大千的山水寺庙图，是听闻文老爷喜欢才特意准备的，再其他就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了，还望老太太勿要嫌弃，笑纳这些礼物。”
　　老夫人挑了挑眉，面上不闲，心中咂舌，文家虽然重礼，平日也算是极讲究的家族，但家产绝算不上富贵，平日里的讲究得体大都是靠文家老祖宗的家底和文老爷的工资勉强维持，连她自己那副耳饰也是文家祖上传下的古董，文家手里更是没有多少现银。但今日宋家备的“薄礼”，对于文家来说实在是过于贵重，她实在摸不准宋家此次拜访的用意，安静的问道“无功不受禄，我们文家怎能坐享其成，这份礼物过于贵重，还请宋夫人收回去吧。”
　　“老夫人是个敞亮的人，那我颂脂明人不说暗话，宋家这次叫我来，是想为我家二少爷提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