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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资优 罗永走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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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永走出家门，看到苏安奇已经等在那儿，他有着一张森冷的脸，像古代兵士的脸，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苏安奇站在树下，树影子斜斜卧在太阳影子里，连带着人影也被收了进去。
罗永与苏安奇是大学同学，不同专业，他高考成绩不理想，勉强考上了一个一流大学末尾的专业。
心理学不能算是没有前景，只能说并不适合他，罗永五官板正，面部轮廓像是有人刻意将其雕成方形，如若是雕塑，自有一番威严，倘若安在活生生的人身上，威严就变了味道，凶悍的厉害。
“师哥好。”
罗永并不领情，冷语说道，“客套就免了，你说的那家人，约过我几次，都被我拒绝了，我不喜欢应付官家人。”
苏安奇叹口气，“算是帮我个忙。”
罗永目不斜视地看向正前方，“香港的工作好好的，非要来江北蹚浑水。”
苏安奇斜靠在树上，密实的树叶间，露出星星点点的日光，“师哥，我得讨一份债，这份债不讨回来，我死了也闭不上眼。”
罗永的目光转移在她脸上。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食堂，那时候她在食堂里打工，赚生活费和抵伙食费，瘦瘦小小，打起人来却毫不手软，哪儿疼往哪儿踢，要不是罗永上前拦腰抱住她，对方就要被她打死。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在福利院长大，上大学的费用是全免的，学校还给予她一定的生活补助，当然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每隔一段时间，苏安奇就被系里叫去，应付外界的采访。
起初别人拿这件事开玩笑，她也是忍着，直到这些玩笑变成一种恶劣的调侃，她抄起手里的汤勺，跟人干起了架。
自此，苏安奇拒绝了学校的捐助。罗永就介绍一些家教工作给她，只干了一年，大三的时候，她去做了汽车的试驾员，两个人的联系只剩下逢年过节时的问候。
苏安奇昨晚的电话，他很吃惊，又有些不悦，不是因为求他帮忙，而是她来江北后，没有第一时间联络他。
罗永抿紧唇，兀自生了一会儿闷气，叹口气道，“走吧。”
苏安奇料定了他会答应，笑了起来。
罗永本想问她，是不是真的开心，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赵瑞祥的家在湖畔家园，这是专为公务员提供的住宅小区，房价要比市场价低，也不允许私自买卖。
安枫略过苏安奇，直冲冲朝着罗永去，“罗老师，可是见到您本人了，我约了您好几次，都没能见上您。”
罗永冷着脸，扫了她一眼，“孩子在哪儿？”
安枫指了指左边的卧室。
罗永转头看向苏安奇，“你等一下我，我们中午去吃饭。”
安枫愣住，她急忙回身，热情地揽过苏安奇，“苏秘……安奇啊，你别怪我，我也是着急。”
苏安奇笑着摆手，表示无碍。
罗永这才朝孩子的卧室走去。
罗永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满地都是画纸，每一张的内容都不一样，赵宁不过十三岁，眼神里却透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成熟，他抬起头，不满地看着门口这位不速之客。
罗永弯腰捡起地上的画纸，“这些画，我能欣赏一下吗？”
赵宁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画着画。
罗永站在门口，一张一张观赏。
突然，他发现一些端倪，不知不觉中，他轻声呢喃道，“咿呀咿呀，伟大的女神，咿呀咿呀，伟大的至高母神，咿呀咿呀，伟大的母亲，是你孕育了万物，是你创造了众生。”
赵宁停下手中的笔，他甚至来不及起身，爬向罗永，“你看懂了，你看懂了是不是？”
罗永和他聊了许久，赵宁像是找到了知己，他急切地转身，拿起画笔。
罗永走出卧室，对安枫说道，“他很优秀，不是什么智障，性格也没有任何问题，这几天你不要打扰他，让他画完。”
安枫激动地语无伦次，一再确认。
罗永非常笃定地说道，“我非常负责任地告诉你，他是个天才。”
安枫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她扑在苏安奇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似的。
罗永由她哭诉了一会儿，待她情绪平稳些，出声说道，“也就三天的时间，他的画作就能完成，到时候再联络我。”
安枫揩了揩眼角的泪水，只顾着点头。
两个人婉拒了安枫的午饭邀请，回到车上，苏安奇这才问道，“那孩子画的是什么？”
“他画的是一部小说中的神话形象，每一张A4纸上画的都是那个形象的一小部分。”
苏安奇诧异，“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罗永扫了她一眼，“倘若你每天都是跟这样的孩子打交道，你也会看出来，他们不过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与世俗的规则不同罢了。”
苏安奇笑着说道，“师哥你变了，变得温柔了。”
罗永收起眼底的柔软，冷冰冰地回道，“我一向如此。”
苏安奇耸一耸肩。
罗永到底没有忍住，问道，“你回来为什么不联络我？”
“不是我不想，是我真的抽不出时间来。”苏安奇苦笑，“很多事情。”
罗永板正的脸上毫无表情，鼻息间和着“咳”——“咳咳”的声音。
“我也不是怨你。”他低声说道，“再忙也应该给我打个电话。”
苏安奇听出他话里的关心，心中涌出一阵暖流，“师哥，对不起，我原觉得那样冒然打扰你不太礼貌。”
“哼，说到底，还是拿我当外人，以客套的心理揣度人。”
苏安奇双手攥紧方向盘，“师哥，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心里非常愧疚，要不是开车，我都想立即给你作揖赔不是。”
罗永撇过头，嘴角上扬，“你啊，从不肯拿出一丝真心来对人。”
苏安奇岔开话题，问道，“师哥，那孩子到底画的是哪个人物？”
罗永说道，“莎布??尼古拉丝，克苏鲁神话中的母神，被视为森之黑山羊。她的本体是由无数触手和巨嘴组成的巨型肉块，有类似羊蹄的四肢支撑行走。”
苏安奇只记得克苏鲁神话来自一部小说，“那孩子怎么会突然想起画这个？”
“他在原来的小学生活的很快乐，尤其是那位语文老师，他一度觉得那才是他的真正意义上的妈妈，上初中突然转到一个陌生的学校，身边的同学待他颇有恶意，老师又不是很关注他，一时心里承受不了，就想画一副巨画，即是对别人的证明，也是对那位老师的怀念。”
苏安奇笑道，“那孩子的心性这么强。”
罗永瞥了她一眼，“比不得你，但凡有你一半的气魄，他也不至于被学校强制休学。”
“师哥，好不容易见一面，你还要教训我。”
罗永眉眼的笑意更浓，“你从哪里听出我是在训你？你在开元干得如何？”
苏安奇皱了皱眉，说道，“还好吧，比较复杂。”
“这位赵局长，是你们的巴结的对象？”
苏安奇苦笑，巴结这个词，自带一种由下而上的恭维感，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那孩子倒是可以利……”
“师哥，不要拿孩子当筹码，该如何做就如何做。”苏安奇说道，“我接近赵局长一家，有我的私心，这不影响你解决孩子的问题。”
罗永看着她，不由叹口气，“资本家不能有心。”
苏安奇嗤笑一声，“我不是资本家，我不过是个打工人。”
罗永不再说什么。
三天后，安枫联系苏安奇，说赵宁嚷着要见罗永。
两个人再次来到赵局长家里，这次赵瑞祥也在，他对罗永的态度很冷漠，远不及安枫那么热络，对苏安奇，更是连个眼皮都不愿意给，苏安奇也不冒昧上前打扰，暂当罗永的助手。
赵宁见到罗永，兴奋地拉着他朝卧室走去。
罗永拿着一摞厚墩墩的A4纸来到客厅，按照赵宁的指挥，将一副巨画拼接了出来。
安枫捂着嘴，诧异不已，她只觉得儿子是在乱涂乱画，压根没想到他那些黑黢黢的一团能拼出一副画来。
赵瑞祥心底的诧异不比安枫少，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赵宁是个天赋异禀的孩子。”罗永看着画说道，“这不是简单地画一幅画，脑海中有整幅画的雏形，再将它们分割成一小块，画在纸上，最后再拼在一块儿，没有很好的空间和缜密的逻辑，是做不出来这些。”
安枫激动地搂住赵宁，又哭又笑，“我就说，我儿子那么聪明，怎么会是个智障儿童。”
“这又能代表什么？”赵瑞祥站在他们身后，开口说道，“适应不了学校，他仍然没法学习和生活。”
罗永冷哼一声，“除去那种义务教育外，江北还有一所特级学校，是专为这种在某一个领域拥有极高天赋的孩子所设立。”
这话一出，连带着赵瑞祥的神情也有了些许的松动，“你是说海岳？”
海岳的门槛极高，这个极高指得不是孩子的家庭背景，而是纯粹的门槛，没有一定的天赋入不了那所学校。
“江北除了那里，还有哪所学校这么有底气？”罗永冷冷说道，“我会开一份证明，再加上有这幅画的加持，他入学不成问题。”
赵瑞祥的态度总算软了一些，很诚恳地对罗永道谢。
“要谢还是谢她，我原本对权贵的孩子没什么兴趣，更不愿意纠缠，若不是苏安奇一再出面恳求，我不会出面。”
还没等赵瑞祥说话，安枫上前握住苏安奇的手，“安奇，这次，真的很谢谢你，真心的。”
苏安奇笑了笑，“赵太太客气了，说到底还是赵宁有天赋，没辜负你和赵局长一路的栽培。”
安枫白了赵瑞祥一眼，说道，“孩子随我多一些。”
他轻笑了起来，也不辩驳，目光移向苏安奇说道，“李总上任没多久，交接上还顺利吗？”
安枫带着赵宁去了卧室，罗永也识趣地跟上去。
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
苏安奇笑道，“刚来一个星期，彼此也都在适应。”
赵瑞祥指了指沙发，苏安奇等到他坐下后，方才坐在一侧的椅子上。
“苏宁那个人，很会钻营，与上面人的关系一向都不错，李总毕竟初来乍到，人和这方面，还是要努努力。”
“赵局长说得对，李总原本就想登门拜访您，又怕时间上有冲突，扰了您的工作。”
赵瑞祥没说话，端起面前的茶杯，浅酌了几口。
苏安奇浅笑说道，“这次由两位局长主持君乐府开发项目，是对两位领导能力的肯定，君乐府虽然是历史遗留问题，还是得有人解决，这是利民的大好事。”
赵瑞祥满意地点点头，“嗯，李总能有这样的觉悟，很不错，这样吧，改天约一下。”
苏安奇心底打了一转，原本想要开口问几点去合适，看他已经闭上了眼，不愿再多说的样子，便没再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