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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Good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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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泠换上干净的黑色胶鞋站在小板凳上,老太太把缸底铺满一层青菜,撕开盐袋菜叶上挥洒,差不多撒匀了每个角落,又示意甄泠站进去。
跨过缸沿,甄泠站在青菜上,重重地跺脚踩压着它们。有混合着盐粒的浅绿色的汁液流出,几乎每一块都被踏平。
看差不多的样子,甄泠从里面出来时已经开始大口喘气,老太太又铺上新的一层青菜,继续撒盐,喊任意杰进去踩。
老太太很满意的看着躺满整个缸的青菜,加压了几块清洗干净的大石头,又用厚一点的透明薄膜罩上缸口,倒扣了一只红色的大脸盆,又加了几个重物固定密封,所有工作就算完成了。等过几个月后,它们就是美味的腌菜,用来煲汤或是和其他的蔬菜一起炒,变成丰盛奢华的什锦菜。
忙活了一个上午,午饭是老太太特意准备的沙茶和花香菜皮蛋汤底火锅,搭配乌鳢、去骨牛小排、牛肉丸、虾丸和竹笙等新鲜蔬菜。
两个锅底,甄泠和任意杰吃光了大多数荤菜,而老人家则吃了些清淡的蔬菜。
老太太惊讶于甄泠的好胃口,一般小女孩吃东西都是挑挑拣拣,胃口极小,倒是她吃起来毫不忸怩,一点也不挑食,而且还偏爱肉类食物。
嘴角浅弯,老太太很喜欢这般自然大方的女孩呢。
窈窕身姿,容貌清秀,尤其一双棕褐色的大眼,纤细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十分漂亮,有几分混血的味道。
眉清见底,耳朵生得齐眉高,没有耳洞。修长白皙的手指上修剪圆润的指甲泛着粉红,没有涂任何东西。
她是一个干净天真的女孩,老太太这样想着,手举碗小口喝着清汤。
下午的时候,甄泠为他们画了一幅合影,老爷子很是喜欢,说要装裱起来珍藏。
甄泠笑笑,“爷爷不嫌弃我画得烂就好了。”
“我很喜欢,要是你也在上面就好了。”任意杰望着画作突然冒出一句,话出口又觉得不妥,只得僵着身体。
老太太打圆场连忙说:“甄泠生得好看,画在纸上也必然漂亮。”
冬天昼短夜长,不过三四点,天色已变暗沉,四周都是山野,风猎猎地吹过,带动着树枝发出吱呀的声响,气氛陡然变得有些阴森。
甄泠走在乡间小道上,后边的任意杰双手插在裤袋里,背着画板送她回庄园。
“你在南京住了多久?”她边走边问,试图用对话来缓解一下诡异的气氛,说实话,若不是有他陪在身边,估计自己要吓死了。
想了一会儿,他回答道:“以前来过很多次,但真正定居下来还不到一年。”
“长江脚下,钟灵毓秀。”他挠挠头又补充说:“这个成语用的对么?”
她笑着说:“很对。所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石头城确实有不少高雅之景致。”
他还不能完全理解诗句的意思,“哎,我的中文水平还没那么高,你说的那句话我还听不懂。”
“那你文言文怎么学?”她诧异的问,高中语文课本里有不少文言文要学。
“学一点是一点,固定词语的解释还可以记住,活一点的句子翻译可能还有困难。”他皱眉回答。
“以后还可以慢慢学,文言文是最精炼的语言,等你有了一定积淀,在看到这些句子就能脱口而出的翻译出它们。”说话间,两人已经并排而行,她也不再像刚开始那么紧张。
不知觉中,天空飘起了雪花,翩跹而至的白色雪片晃晃悠悠落在她的眉角、发梢、肩上。
“下雪了!”她惊呼。
他出神的望着她,此刻的她就像暗夜里的美丽精灵,带着好奇喜悦的心情落入人间,对从天而降的雪花感到新奇不已,甜美的表情让他移不开眼。
复又看着从天而降的雪花,良久,他说:“嗯,很美。”
后半程的路,她又蹦又跳,像稚童般开心,这样的她,更令他着迷。
回到庄园时,黑色几乎将天空包裹,甄泠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去,于是招呼他在四合院里住一个晚上再走。
任意杰打电话回去报备一下,也留宿一晚。
第二天清晨,积雪遍布,银装素裹。
甄泠找了一把素色格子大伞递给任意杰,叮嘱道:“路上小心,不要摔倒了。这次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让你送我回来。”
他接过伞,看着她转身要离开,突然叫了一声:“甄泠!”
“什么?”她回头,不明所以。
他低头俯身,一个吻轻轻落在额间,柔软而略凉的唇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她怔住。
伸手拭去落在她发顶雪花,他轻笑,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了一句:“Goodbye Kiss,My Girl。”
回过神时,他已经撑着伞走远,高大的背影在风雪中渐渐模糊。
本来她还是有些困惑,后来想想,他自幼生长在国外,那应该算是西方人的交际礼仪,想通后,也就没有多少困扰。
这场雪很大,接连下了三四天,甄语赶在封路前把她接回家。
新年伊始,南方迎来了一场雪灾,迎春钟声在风雪中敲响,万家灯火时,还有数以千万的人滞留在机场、火车站、公交高架上,不能归家团圆。
看到电视镜头里无助的人群,他们困守原地,吃着为数不多的泡面,无限期的默默等待,流露出思乡的眼神,她的眼眶有些变红,庆幸自己还好好的呆在家里,能吃到热腾腾的食物,睡在温暖的大床里。
持续暴降的大雪终于在二月中下旬止住,在家窝了几个星期,甄泠想去就近的夫子庙转转。
坐车途经中华门时,她看到家长带着孩子在城堡上放风筝,门前的小广场上有老年人穿着飘逸的白服打太极,街边的小店都开门营业。
车停在箍桶巷,她跑到长乐路家的傻子瓜子店买了一堆零食,又过街去三七八巷去吃牛肉锅贴,小巷的水泥路坑坑洼洼,但是丝毫不影响它的人气,不少附近居民都在此选购食材,买些小吃带回家。
锅贴店生意很好,老板忙得不亦乐乎,揭开盖,金黄的锅贴泛着腾腾的雾气,铲上几叠,端了过来。
客人很多,甄泠和老城南高中的学生拼桌共餐。
天气依旧寒冷,同桌的学生大勺的往牛肉粉丝汤里加辣油,完全不在乎已经变得通红的嘴唇,大呼过瘾。
甄泠夹起锅贴,蘸了点醋小口的咀嚼,热乎乎的清脆外皮包着味美的牛肉,吃着实在是享受。
又去和善园买了几个包子才离开。
不久前的夫子庙元宵花灯节,人山人海,分外热闹,本地的居民自然不愿错过,也有不少外地游客一览五彩繁多花灯。
夫子庙现在还有不少漂亮的特色华灯点缀着,甄泠不爱凑热闹,也不喜欢摩肩擦踵的混着人群的脚步浏览景色,所以元宵节那天并没去。
这会儿大街上的人明显少了很多,甄泠挑选了几个小花灯。
从乌衣巷一直走到三山街对面的水游城,下了楼梯来到负一楼的喷泉边。
一群潮人正在忙着连结音响设备,甄泠找到一个空位,把东西搁在桌上,拿出一袋金针菇,慢慢的享用。
等到天全黑时,霓红灯亮起,所有喷泉被打开,斑斓的水柱在空中倾泻,不停的挥洒,动感的音乐响起。
前会儿还在忙碌的时尚男女已经就位,脱掉身上宽大的羽绒衣,以一袭夏装亮相,直接走上场地中央,和着音乐开始热舞起来,激情四射的舞动旋律吸引不少人驻足观看。
舞台中央又出现一个妙龄女郎,是被舞者从人群中带上来的,她身穿驼色羊毛V字领紧身毛衣,黑色漆皮到膝短裙,流苏平底长靴,妩媚而妖娆的随音乐跳舞。
甄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女生虽然画着浓浓的烟熏妆,但看得出她和自己差不多大。
她扭动身躯,移步走向台下,甄泠猜想,十有八九是要拉一个人上来和她共舞,低头笑了,又拆开一小盒栗子酥吃起来。
果不其然,再抬头时,舞台上赫然多了一位高大的男生,那男生手里还拿着女生的大衣外套,低头一直推搡着,表示自己不会跳舞,女生去不依不饶,非不让他下去。
在旁人眼里,这俨然是一对甜蜜的小情侣,甄泠仔细看着,正要咽下酥时,猛地看清男生的面孔,一下子呛到了,咳嗽不止。
司诺,竟然是司诺!
那一瞬间,说不清当时是怎样的一种复杂感觉,震惊、怀疑、不解以及莫名的难受。
甄泠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呆滞了一会儿,任由眼泪哗哗的流下,她分不清是被食物呛到还是因为心底难过的原因而落泪,一阵大风吹过,割得脸生疼。
望着台上举止亲密的男女,她觉得全身发冷,竟止不住的瑟瑟发抖起来。
坐在椅子上,她蜷缩身子,搂着自己的肩,试图寻找一丝温暖,窥避寒冷的侵袭,一滴又一滴的泪珠跌落在桌面上。
恍惚间,似乎找到什么出口解脱,甄泠就抓起桌上所有的东西飞速的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