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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热可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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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风光,秀丽淳朴。甄泠住在群山环绕的四合院中,同期居住的游客们有的去玩真人野战、有的去河塘钓鱼、有的搞起了户外烧烤。。。甄泠没有参与任何游戏项目。
起了个大清早,背着画板停停走走在陶吴镇的乡野小道间,时而立冬,村里的大部分树已是层林尽染,常青的松柏和挺拔的红枫在林间格外耀眼。
这里的羊肠小道蜿蜒繁多,甄泠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迷路的她没有惊慌,相反,在一片未知的领域探索前行,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办法回去的。
一番游走,她走到的由砖泥石瓦构筑的民居,多是二层小楼,粗粝的墙面在岁月的流逝中失去本色,有焦灼的暗黑色附着在墙体。
墙外原本爬满绿油的爬山虎变蔫,零落而淡黄,蜷缩在一角的叶子,寥落而悲恸,草木一春就是如此,道理浅显易懂,可真正看着它们由盛开到飘落,那又是另一种伤感的情绪,由翠绿到枯黄,短暂的一年而已,来年又是焕然一新,只是那新的叶子已不是原先的。
一座白瓷砖贴片的楼房吸引她的注意,不同于其他老旧的房子。耀眼的白色在这片萧索冷漠的环境里十分引人注目。
镂空花纹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年迈却不失精神,脊背已经佝偻,一只手里挎着一只篮子,另一只手还拿着笤帚,她走到池塘边的鸡舍鸭笼,有条不紊的收蛋、清理粪便、铺稻草。。。。。。
手上的炭笔就没停过,眼中的画面被全部移在纸上。初升高的那个冗长的暑假,她接受了系统专业的绘画训练,沉浸在黑白两色的世界里,专心致志的记录下她认为美的事物。
“小姑娘,画的不错!”
甄泠回头,一个满头银发,高大清癯的老人正带着老花镜盯着她的画。
“爷爷,你也住这里么?”她问。
老爷子慈眉善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呵呵,是啊,你都把我老伴画了,干脆也给我画一幅吧?”
“哦,我的小孙子也来了,也要把他画下来。”他自顾自地说着,摆摆手道:“阿蓉,快过来看看,你上画了!”
老太太听见熟悉的呼唤声,放下手头的工作,手背在衣裳上抹了抹,过来搀扶着老爷子,佯怒怪嗔道:“身体还没好,又出来吹风!赶紧回去!”
“不碍事,小病而已,老躺着太难受了。”老爷子憨笑着为自己辩解。
老太太无视他的话,硬是把他往屋子里拽。
“哎,阿蓉,我刚认识了一个小姑娘,她给你画画了呢!”老爷子使用衰兵记,“我想把她请回家里,给我和小宝也画一幅。”
“成,你先跟我回去。”老太太一口答应,“我家老头子很喜欢你呢,小姑娘,你愿意到我家做客么?”
甄泠点点头,“好啊,奶奶。”
走进院子,发现里面竟有不少花草,尤其是几盆松树盆景格外醒目。
“那些松树是老头子的宝贝哦,也不知着了什么魔道,退休后就迷上了那些树。”老太太解释这说:“这些啊,都是松树,特地运回国。有五针松、黑松、大阪松和罗汉松。”
“松树有筋骨,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甄泠道。
老太太笑了,并未接茬。
进门换上棉拖鞋,客厅铺满淡色的柚木多层实木地板,光洁的地面反射着错落的阳光,巨大超薄的液晶电视还在播放早间新闻,红木材质的茶几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冒着袅袅的气雾,米色的真皮沙发还摆放着几个可爱的印有海绵宝宝的抱枕,给整体空间带来一丝俏皮。
看得出来,这并不是一户普通的人家,家具摆设均不凡,低调处尽享华丽,整洁的房屋似乎与城里的并无异,但这样的房子却出现在乡下小镇,让人心生疑惑。
老太太把鸡蛋摆在冰箱里,走进厨房洗手清理一番,端出一杯热可可,“我刚煮好的,热腾腾的。”
“小宝、小宝!”老爷子站在楼梯口喊道:“小宝,快下来!给你画画咯!”
“知道了,等会儿,爷爷。”
这个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甄泠带着一丝好奇,将目光投向楼梯,只见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跑下来。
“你怎么在这?”两人异口同声。
“任意杰!怎么是你?”甄泠诧异开口:“你就是小宝?”
任意杰笑起来,露出白色的牙齿,“甄泠,你就是那个要给我画画的人么?”
“是啊。”她不假思索回答道。
“怎么,你们俩认识?”老爷子问。
甄泠回答:“都是同学,不在一个班。”扫视一下四周,她问:“任意杰,你家就住这里么?世外桃源啊!”
“恐怕你要失望了,我只是来祖父祖母这里小住一阵。”他理了理衣襟,瞥见她手上的画板,继续道:“放下东西,来,先喝一口我祖母煮得可可,正宗的法式热可可。”
他边走边介绍说:“爷爷,奶奶,她叫甄泠。”
老太太笑呵呵,“家里终于有人气了,到客厅里坐下歇歇。”
鲜奶加上巧克力的高温熬煮,配以少许肉桂和白兰地,香气诱人,咽下一小口,温热的可可从食道到胃底,舌尖还残留浓郁的巧克力味儿。
她不禁喟叹:“很好喝呢!”然后,嘴就没停下,杯子很快见底。
“你怎么也在这里?”小啜一口,任意杰放下杯子问:“我看你不像住这里。”
“同你一样,只是在此小住一阵,权当休闲放松。”她答,目光游离在他的那杯天鹅绒般丝滑的可可上。
看到她可爱的馋猫样,他起身到厨房,“奶奶,我还要一杯。”
又端了一杯递到她面前,笑着说:“再来一杯吧。”
她一下子眉眼弯弯,接过杯子道:“谢谢。”
被她的笑容吸引,仿佛有东西一下下撞击着心脏,每个细胞都活蹦乱跳起来,吸了一口气镇定的坐下,他接着问:“你在野外写生?”
“嗯,随便走走,看到喜欢的东西就画下来。”在这样宽敞的房子,她不禁问:“那这里平时就只有你爷爷奶奶两个人住么?”
“是的,不过,假期里我会过来看他们。”他挑眉,“你很好奇为什么他们会住乡下,是么?”
她点头,“的确想不通。”
“叶落归根。”他回答。
她不懂,疑惑的跟着念了一遍:“叶落归根?”
“我是第四代土生土长的美籍华人。”他淡淡道。
“曾祖在奥林匹克市当小工,后来回乡娶妻生子,而后一家人又重返华盛顿州,定居西雅图。祖父曾在陆军服役,参加过诺曼底战役。战争结束后,祖父回到西雅图和来自香港的祖母结婚,育有两子两女,我父亲是老幺,而我是他最小的孙子。”
他慢慢叙述,“每一代子孙都被教说国语,轮到我时,我当时非常讨厌学习中文,坚持认为自己是个美国人。”
“香蕉人?”她瞪大眼问。
“算是吧,后来爷爷带我到中国,感受东方古国的文化,我确实被长城故宫震撼到了,又看到同我一样黄皮肤黑头发的人,我开始相信,我属于这片土地。”
“辗转来到南京,爷爷说这里是咱们的根,都是一脉相承的中国人。从那以后,我开始认真学习中文。”
他隔着玻璃望着院子里正在修剪盆景的老人身影,千万种情绪在心头,他说:“过了几年,爷爷提前从公司里退下来,义无反顾的来到这里,隐居在山野小林里。我爸还是不放心留两个老人独自生活在中国,他把生意的中心向亚洲转移,也决定来中国定居。”
他从未和人说过家族历史,今天竟全部说给她听,或者,潜意识里,他希望她能知晓的过去,分享他的喜怒哀乐。
“过去爷爷经常来中国,他常说,晚年一定要在一个依山傍水的乡间度过,养一些鸡鸭,种一些花草,如果可以,他还想种几亩菜地。”
“少年夫妻老来伴,看得出来,他们的晚年过得很愉快。”手里捧着杯子,汲取它的温暖,她说:“儿孙满堂自然是好,体验含饴弄孙之乐,尽享天伦。但真正伴随走一生的不是亲人子女,而是夫妻两个人。”
她静静道:“这也是我的向往,只羡鸳鸯不羡仙,说是神仙伴侣也不为过。”
“甄泠,待会儿请你和小宝帮个忙,行么?”老太太刚从外面进来,脸上掩不住的欣喜,“今年,我托人买了一堆大青菜一直晾在小仓库里,一直想腌菜来着。”
甄泠和任意杰随着老太太来到房子后边的小仓库,打开吊着的白炽灯,黄亮的灯光点亮了整个空间。
不足三十平米,一个木质大柜子也站在靠墙一侧,里面有各种剪裁盆景的专用器具。
朱色漆皮长条板凳贴墙面摆放着,上面码放着整齐的大颗青菜,地上的篮子装着满满的十几袋盐,还有一个空的黑色的大缸在立在一旁。
原本逼仄的小地方并没有因为摆放的东西过多而显得混乱,反而让人觉得温暖充实,甄泠想起很小的时候,家里似乎也层有过一口上釉的大缸,每年冬天,外公外婆都会在缸里腌上满满的蔬菜。
看着这些似曾相识的器物,她的回忆被一点点勾起,阡陌交错,田地里总是种着金灿灿的油菜花,光脚追逐蜻蜓蜜蜂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