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坠》春归无寻

71、第71章

　　话音刚落，姜行和曹楠楠一齐朝他看了过来。
　　曹楠楠甚至偷偷踢了他一脚。
　　孙睿有些茫然:“不是说聊聊天吗？”
　　姜行笑道:“是啊，聊天，随便聊，我当然也谈过了。”

　　曹楠楠见状胆子也大了起来:“那姜总你的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说实话全公司都好奇这个问题，只是没人敢问。”
　　“他……”姜行歪着脑袋，唇角微微勾了勾，“很帅。”

　　曹楠楠一听顿时兴奋了:“我猜就是这样！姜总虽然你平时为人很冷酷，但策划婚礼的审美和品味摆在那儿呢，谈恋爱肯定不会找平平无奇之辈，必须是个大帅哥！所以你是个颜控吧？是吧？”
　　姜行笑了下:“也不能说不是。”

　　曹楠楠兴奋过了有点上头，脱口而出:“那你们因为什么分开了？”
　　“……”
　　这回换孙睿偷偷在桌下踢了她一脚。

　　姜行虽然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但某一瞬间孙睿和曹楠楠好像同时从她眼中看到了极其浓烈的忧伤。
　　只是酒吧灯光迷离又炫目，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啊～那一个人”
　　“是不是只存在梦境里”
　　“为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
　　“却换来半生回忆～”

　　台上歌手恰如其分唱到这里，姜行垂着眼眸，过了一会慢慢开口:“……你们不知道，我很喜欢很喜欢他，但……但他最后连张照片都没有留给我……”
　　她说着忽然笑了起来:“是不是很可笑？”
　　孙睿和曹楠楠对望了一眼，都不敢草率回答。

　　“什么都没有留下，什么都没有……”姜行边说边拿出手机解了锁怼到两人面前，像是急于控诉，“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除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尔后喃喃自语:“这么能耐，怎么不干脆把我的记忆也清除了……”
　　“显得我像个……像个……”

　　孙睿今天晚上见到的姜行比过去两年任何时候见到的都不一样，她情绪稳得可以说滴水不漏，这是第一次失控，尽管是在酒精的作用下脑袋不清醒，但所谓酒后吐真言，反而体现了她真实的一面，他有点懵圈，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处理。

　　片刻后还是曹楠楠劝道:“既然这样那你也别惦记他了，人都是往前走的，为了一个渣男不值得。”
　　话音刚落，姜行幽幽瞥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有点……冷。
　　曹楠楠登时毛骨悚然:“我……我说错什么了？”

　　“你没说错，是我错了……”姜行边说边站起起来往前走，却因为脚下不稳险些摔倒。
　　曹楠楠和孙睿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一起把她弄进车里，然后送回家安顿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经过商量一致决定对今晚的事只字不提，就当没发生过。

　　事实证明，前一天晚上酒喝的有多放纵，第二天醒来头就有多钝痛，姜行睁开眼睛后起码有两分钟才缓过来，刚想看看时间，这时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点了接听:“喂？”
　　“姜总是我，你醒了吗？”

　　姜行顿了一下，孙睿打过来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小心翼翼。
　　“刚醒，现在几点了？”
　　“已经十点半了。”
　　“那我迟到了？”姜行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喝酒果然耽误事儿。

　　孙睿道:“姜总你今天休假啊，你忘了，唐总说余小姐婚礼结束就给你放一个星期假休息的。”
　　姜行确实一时之间没想起来:“那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当然是打探一下你的情况，孙睿心里想的是一套，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套:“我问问你准备去哪儿度假，好给你订机票。”
　　姜行直接拒绝:“不用，我自己会处理，先这样，挂了。”

　　挂断电话后她又躺了一会，到中午了才起床洗漱。
　　说是度假，其实根本没有想去的地方，可在家待着也实在无聊，思来想去，最后开车去了云暮山庄。

　　两年的时间其实不算长，但足够物是人非，小敏和谭弋在江止离开后的半年内也相继走了，和他有关的人和事就像是涂了消色笔，空茫一片。
　　如果不是傅伶还在，姜行真的会觉得过去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场大梦。

　　这让她偶尔会陷入恐慌，所以便经常来云暮山庄，以前都是找小敏和谭弋，即便没事说说话也是好的，后来他们走了，她就找傅伶，仿佛精神寄托一般，面对他们的时候她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曾经发生的都是真实的，江止是真的存在过，而不是她梦境里的一个幻象。

　　酒店前台现在换了一个小姑娘，C市本地人，叫珊珊，姜行有时会跟她聊聊天，小姑娘跟小敏比起来有点害羞，很爱抿嘴笑。
　　上次打电话给傅伶她说还有半个月左右回来，但后来又推迟了，刚才在路上又打了一个，回复说明天。

　　她在这里的房间已经成了专属，平时不会开给其他人，但会经常打扫，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来都是干净的，陈设也一切如旧。
　　只不过这次一进卧室就看到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里面插了一支红玫瑰。

　　她微微愣了愣，然后走过去，玫瑰很新鲜，像是刚采摘下来的，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应该是保洁阿姨随手放的，一个无意的举动，却成全了她的小惊喜。
　　她拿出来仔细嗅了嗅，然后把包放下又走了出去。

　　每次来云暮山庄第一件事就是去爬山，她喜欢一个人在山顶吹风，那种惬意的宁静会让她短暂忘却时间，这次本想再看个日落，结果没一会天气转阴了，似乎还有要落雨的迹象，没办法只能先回去。
　　果然，刚到酒店雨就落了下来。
　　吧台那里空无一人，珊珊不知道去哪儿了，她径直往楼上走，到了楼梯拐角处和一个从楼上下来的年轻人碰了个照面，四目相对，姜行愣了一下:“于先生？”

　　年轻人正是于松，相比于姜行的错愕，他则显得有点慌乱，甚至想扭头就走，不过最后又忍住了，接着挤出一个笑容:“好巧啊姜小姐，你是来度假的吗？”
　　“是啊，你也是吗？”
　　“哦，我……我是在这里打零工。”
　　“打零工？”姜行非常意外，“上次我问你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你不是说没有吗？”
　　“确实没有啊，我打零工只是为了消磨时间。”于松一脸认真道。
　　“好吧。”姜行见他的穿着确实也不像有困难的样子，当下也就不执着了，“你随意，我先上去了。”
　　于松立即往旁边让了让:“你请。”

　　-

　　第二天下午，姜行终于见到了傅伶，她住在酒店第三层，和臻创公司负一楼一样，有不少高科技的东西，要通过人脸验证才能进房间，时隔一个多月，傅伶看起来比以前消瘦了不少，像是很劳累的样子，这让姜行对她的行踪更加好奇:“伶姨，你到底去了哪里？干什么了？”
　　傅伶笑道:“不是说了么，办点事。”

　　姜行思维发散:“你不会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吧？”
　　傅伶笑着点头:“是啊，而且就快成功了，期待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又不带着我。”姜行叹口气躺在沙发上，“我有点时间就只能来你这儿了，别的哪儿也不想去。”
　　“来我这儿还不好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妈上个月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我真的是服了，她那么闲怎么不自己相一个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还有我那损友，明明自己都单着，还操心给我当红娘，真是……我得想办法反击，不能再这么被动了，要不伶姨你给我出出主意？”
　　傅伶:“你也老大不小了……”

　　话未说完，接收到姜行的死亡凝视，顿了顿改口:“但缘分可遇不可求，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强扭的瓜不甜。”
　　“她们要是有你这个觉悟就好了。”姜行眼睛望着天花板，出了一会神，“不过你说的也对，是不小了……”
　　傅伶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姜行想想还是摇头，“不行，我过不了心里那一关，还是再等等吧，反正现在不是时候。”
　　“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傅伶问。
　　姜行转过头，目光带着一丝询问:“等到我……四十岁？”
　　傅伶忍不住失笑:“傻丫头，你怎么不说六十岁，八十岁呢。”

　　“那不行，我能不能活那么久还不一定呢。”姜行说完表情浮现一丝惆怅，“那时候江止应该儿孙满堂了吧？”
　　“没事别瞎想。”傅伶瞪了她一眼，“看你一副没精神的样子，昨晚又没睡好吧？”
　　“我得想，瞎想也得想，”姜行认真道，“什么时候提起江止我能做到心如止水毫无波澜，那才是真的放下了，光嘴上不提心里还想着那是自欺欺人。”

　　傅伶无奈道:“放心好了，大不了我给你介绍一个，总之不会让你孤独终老的。”
　　姜行没把这话放心上，望着天花板又出了会儿神，然后问傅伶:“伶姨，你饿不饿？”
　　傅伶摇头:“不饿。”
　　“你确定吗？真的不饿？”姜行又问了一遍。

　　傅伶看着她，失笑一声:“好像是有点饿了，去煮碗牛肉粉，你要不要顺便吃一点？”
　　姜行脸上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行啊，反正你一个人吃也挺孤单的，我就陪陪你吧。”

　　傅伶没拆穿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站起身去了厨房，然而等她煮好两碗粉端出来时，却发现躺在沙发上的人睡着了。
　　怀里还抱着抱枕，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庞，清醒时勉强掩饰的疲惫在睡着时彻底显露。
　　傅伶不打算叫醒她，把碗放下后找了条毛毯准备替她盖上，就在这时身后门开了，里面的人轻手轻脚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