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景紫桐

21、闲愁看花落 红木

　　红木雕花的八仙桌旁，红豆一手托着腮一手摆弄着桌面上的两个做工精细洁白如玉的瓷瓶。俏眉紧紧皱起，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半晌抬起头来问身旁沉默不语的赛虎，“你说用哪一个呢？这瓶金蝉露倒是不错，无色无味，吃了以后会慢慢精气枯竭，而且查不出什么病因……可就是慢了，最少也要三个月！”撅着嘴，歪了下脑袋，“赛虎，不如我们用这个吧，孔雀胆！一滴就足够她死几次的了，可惜就是死相太难看了……哎呀！不管了，她是一定要死的！”
　　赛虎看着红豆这样的表情，那眼神里似乎还流淌着一抹兴奋！顿时心中沉痛！杀一个人在她眼里就像是吃完饭擦擦嘴一样自然，丝毫没有一点犹豫的在这里和自己讨论该用哪一种毒药来害人性命。闭了起已经深深下陷的眼睛，赛虎沉声道，“那苏夏兰现在也没有怀孕，她表弟已经被你灭了口，反正殷承允也不会去碰她，只要你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你又何必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呢？”
　　红豆拍着桌子站起身子，神情有些激动，眼里闪着莫名的亮光，“不行！我说过她是一定要死的，她做下这等背叛承允哥哥的事，难道就不该死吗？”
　　赛虎狠狠拉住她的纤细胳膊，稳住有些站立不稳的红豆，“红豆你收手吧，这样一个接一个，你真的就无法回头了！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究竟是因为苏夏兰的背叛，还是因为她是殷承允的妾室！”
　　一句话问的红豆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刚才那激动的神情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目迷茫，她心里是知道赛虎说的是对的，自从上次听到关于苏夏兰的事情，红豆的心底就已经动了杀机。只是她自己不想承认，她不过是在给自己找个正当的理由来杀掉苏夏兰。“那我去告诉承允哥哥？不行！承允哥哥一定下不得手的，而且他知道了会生气的！”
　　红豆抬起头来，轻轻扯着赛虎的袍角，期期艾艾的开口，“那我要怎么办呢？”
　　赛虎无奈的摇了摇头，扶起红豆让她坐在椅子上，“不要管别人了，你现在还是想办法在承允那动动脑筋吧！你自己算算你们有多久没见过面了！”拢过红豆耳边的碎发，轻轻碰触着她苍白的容颜。这种心痛的感觉他最清楚，爱的人就在眼前却只能看着，无论多么挖心掏肺的讨好却毫无作用。
　　“四个月零八天！我有四个月没有见到承允哥哥了，我很想他！赛虎哥哥，我真的很想他，哪怕他对我发脾气，我也很想见他！可是，他却不来！”红豆哽咽着，目光中的期盼那样明显。
　　“他不来看你，那你就去看他！”
　　天空湛蓝湛蓝的，几片云朵点缀在天边，看起来是那样干净。红豆端着一碟自己亲手做的五色菊花糕站在无忧阁前，掩不住的喜悦之情款款溢出，赛虎说他不来天阙阁自己可以来这里看他，可是赛虎不知道的是，红豆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两人再起争执，使得原本就僵持的局面更加僵！但是总有一个人要先让步，当然承允是不会的，只能自己来了！想到这里，红豆不由自嘲，很少有自己不敢做的事呢！
　　整理了下衣服，抬脚轻轻走进无忧阁的书房内。只见承允无精打采的坐在书桌旁看着窗外的落叶随风打着转的落下，看的很是出神，连红豆进来都没有发现。
　　红豆将手里的糕点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倒了杯热茶走到承允身侧。听到响动，仍然没有掉转过头来，只是轻叹一声，低低的说，“从不曾放弃过自己心中所想，可是却需要别人来肯定自己的心志吗？”语气中的惆怅不由然红豆心痛。聪明如她，听了承允的低叹就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一定是在朝堂之上被打击到了。
　　勉强扯开笑颜，红豆将手中热茶放在承允面前，“承允哥哥，再过两日就是重阳佳节了。快来尝尝我做的菊花糕。那年你吃了我……红豆做的菊花糕，说每年都想吃的！”
　　承允听到说话，回过头来诧异的看着她，楞了半晌，缓缓将目光转向那碟菊花糕。菊花糕亮丽的色彩让承允心情松了不少，微微笑道，“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新天进来了！”双手撑着桌子站起身，踱到红豆身前细细打量着双眼都是期待神情。“你还记得？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吧！”拿起一块紫色的糕点慢慢咀嚼着，“呵！还是当年的味道呢！”
　　红豆听到承允这样说，终于放下一直提着的心，“承允哥哥好吃吗？那我每年都做给你吃好吗？”
　　承允的笑意渐渐隐去，拍了拍红豆的前额，“你回去歇着吧，府里有那么多下人，这些粗活就不劳你费心了！”说着话，背对着红豆不在理会她满腔的热诚，“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就不送你回去了！”
　　红豆抑制住就要流出的泪水，仍然笑着回答他，“不要紧的承允哥哥，我不累的！我这里陪你一会可好？我不会吵到你的，好吗？”看着承允乌黑的发丝垂现在那略显忧郁的背上，红豆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陪着他。
　　不置可否，承允坐回桌边提起笔来奋笔疾书。完全不在意一旁红豆的神情凝视。可是写些什么，承允自己都不知道，此时他的心已经乱了。他很讨厌这种感觉，明明自己心里对相思没有一点情意，为什么看到她却还是不能抑制的心乱呢？这让承允心里更加怀疑，却又不敢轻易去打探。
　　罢了！不管事情是怎样的，都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打探清楚还有什么意义呢？欺君之罪的后果，让他们两家都无法承担。
　　平稳下心潮澎湃的心思，承允在洁白坚韧的宣纸上写下，“愁和闷，都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