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景紫桐

17、凄情恨夜凉 风儿

　　风儿缓缓袭来，吹动着红豆的发丝，崖边的草地上一串一串的露珠沾满红豆的衣裙，那样浓重的湿气好像红豆的泪珠一样，成串成串的掉落下来。夜风呜咽着，一下一下碰触着散落下来的泪珠，红豆觉得自己还能闻到风里那丝若隐若现的从相思身上散发的无助和悲伤。
　　红豆决然的抽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将自己的一缕发丝割断下来，埋在了崖边，“相思，就让我用我的发丝给你做这个坟，用我的血来祭奠你吧！”说着划开自己的胳膊，血珠顺着手滴滴落入泥土里，“可怜的相思，我却不能为你立碑……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放任血水不断的从身体里流出来，红豆也不去理会，只是默默的站在风中回忆着和相思一起的种种往事，那些高兴的不高兴的，点滴都涌上心头，那么清晰、深刻，虽然相思说不怪自己，红豆却那么强烈的恨自己，可是心中依然不曾后悔嫁给殷承允!
　　失魂落魄的红豆返身回了自己一直独居的天阙阁，浑身乏力的换下身上沾染着斑驳血迹的衣服，脑中不断闪现相思站在崖边衣抉翩翩的样子，闭上眼睛狠劲甩着头却也无法抑制自己去想，只能一直枯坐在床边。
　　天色渐渐转亮，站起坐的有些麻木的身子走近窗边，看着窗外绿叶沐浴着清晨第一缕阳光不由的又感伤起来，走到树下抚摸充满生机的树叶，“相思总是说带着露珠的叶子最是美了。”嘴角挑起一丝苦笑，红肿的眼睛里盛满了盈盈水汽，倔强的不肯掉下来，“真的是美呢！可是相思，这美能维持多久呢？”
　　顺着幽幽小径，漫无目的一路走出院子外面，正在恍惚间，忽然听到有轻轻的脚步声从附近传过来，红豆本能的就跳到身后一个两人合抱的大树上，仔细看了下面走出来的人，却是面生的很，不过那人神色中的鬼祟被红豆看的一清二楚。
　　微微皱了眉，暗自记下那人面貌却没有惊动他。待那人走远后，红豆从树上下来，向刚才那人走来的方向看了看，思索一下，心中便明白了大概。
　　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天阙阁的时候，幼桃正满院子的喊着丫鬟们出去找红豆，看到红豆这样神色凄凉的站在门口看她们忙碌也不作声，忙忙上前扶了红豆的胳膊，“夫人您去哪里了？您可吓死幼桃了，一大清早我来伺候您洗漱就不见您的人影，连床铺都是整整齐齐的，难不成您这一夜都没睡吗？”
　　红豆不动声色，轻轻拨开幼桃抓着自己那受伤的地方，“醒的早，出去透透气。”声音嘶哑的厉害，不由轻轻咳了下。
　　承允一身乌黑的盔甲，精神也不是很好，刚走到前面就听见红豆轻咳，站在远处见她衣衫有些凌乱的站在院子门口，心中的怜惜不由涌上心头，回想自己不管她是不是心中所想，也确实冷落了她，“怎么大清早就站在外面？着凉了吧？快回去歇着。”转头对幼桃声色严厉的说，“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怎么让……夫人穿的这样少，就在外面吹风？”
　　幼桃慌慌张张的连忙福下身子，“是，奴婢服侍不周，请将军责罚。”
　　红豆看着面前的承允，真的很想躲在他温暖的怀里，轻咬着下唇不争气的泪水就流了下来，拉起幼桃，“承允哥哥要去上朝了么？那快去吧，是我自己出来的，这就回去了！”
　　喝了些清粥，躺了下来，朦朦胧胧中似睡非睡，却又尽做噩梦，一下梦见相思一身白衣浑身是血的看着她笑，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的掉下来，一下又梦见承允站在一片雾气中，冷冷的看着她，无论她怎么喊也只是看着她，接着还梦到赛虎那么伤心欲绝的脸，不停的喃喃对她说，“你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只要一阵清风，红豆你就会粉身碎骨！”
　　满头汗水，红豆一下惊醒，看看窗外依然天色大亮，整个天阙阁都安安静静的，可是这安静却让她感觉窒息。这个时候她多想找个人倾诉，可是红豆却连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都不行！只能坐在床角，紧紧抱着被子，闷着头悄悄流泪。
　　幼桃在门外轻轻喊了声，“夫人，您醒了吗？”红豆手忙脚乱的抹掉脸上的泪水，“进来吧，我醒了。”轻手轻脚走进房间，幼桃送一碗药水，“夫人，这是刚熬好的姜汤，您趁热喝了吧，将军说晚膳在您这里吃。”
　　红豆接过姜汤的手有些颤抖，这是第一次承允主动说要来这里用膳。
　　坐在铜镜前，仔细上了粉遮住自己红肿的眼睛，想了想又打了胭脂在两颊和唇上，忙乎了半晌，总算镜中的人有了些生气，不在那么苍白了！红豆深深呼口气，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咧了咧嘴，心想不能让承允哥哥有所怀疑，可是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心中的苦涩又袭向她。
　　承允看着红豆眼睛里遮不住的血丝，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家了么？”
　　红豆看着承允关怀的眼神，心中甚是安慰，唇边挂上出自真心的笑容，“承允哥哥你别想那么多，我没事的，真的没事！”
　　承允看着她这样轻笑着，明明很想哭却拼命忍住的样子，心中被自己强硬埋藏起来的那根心弦又被碰触到，止不住的伸手将红豆揽入怀中，可是当抱住她后，心中却又后悔起来，暗自责怪自己，她不论多么像红豆，可始终都是相思！
　　红豆终于又回到了这个期盼已久的怀抱，可是敏感的她感觉到，当他抱着自己的时候身子那样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