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景紫桐

16、莫道相思情 红豆

　　红豆提着衣裙下摆紧紧跟在承允身后，却不再敢和他并肩而行，她怕自己掩饰不住的情绪，会被他看出来自己就是红豆而不是皇上赐婚的相思。落寞的红豆用力捏着手里还残留着承允味道的帕子，低着头认真的一步一步踏着地上的脚印，似乎这样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就这样一前一后默默无声走到了承允居住的无忧阁，站定身子，思索好一会承允才对身后一直注视自己的红豆说，“你回去吧，我今日就不过去你那了。”说完也不再多看一眼紧咬着下唇的红豆，就要转身回去，红豆拉住他的衣袖眼神依旧炽烈，“那我陪你一会好不好？”
　　承允轻闭了眼睛，拨开红豆拉住他衣袖的手，“不必了，你回去吧。”
　　着他走进了满院都是金缕梅树的无忧阁，红豆扶着墙用力按住胸口，强忍住了就要滑下来的泪水。那日两人在树下的情景不住的在红豆眼前晃动，心中似有一只大手狠狠捏住她跳动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默默承受着承允不明真相而对她的冷漠。
　　惆然若失的红豆一路快步走回自己的天阙阁，闷在房里动也不想再动一下。幼桃去问了她几次是不是要传膳也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敢多问只好轻手轻脚掌了灯就要退出去。
　　“把灯灭了你就去休息吧!”红豆躺在床上无力的吩咐幼桃。
　　平躺在宽大的床上红豆只是盯着大红的床幔发呆，心中的愁闷无处发泄。月儿悄悄探出头来，门外的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呼的下，红豆坐起身来，屏住呼吸仔细倾听了一下，轻皱了眉头，翻身下床穿了鞋子就走到院子中，“相思？你怎么来了？”
　　一个较弱的人影立在院子当中，轻风扶起她雪白的纱裙，月光中墨黑的发丝衬印着相思的脸病态的惨白，对着诧异的红豆惨淡的轻笑，“来，跟我出去。”
　　不加多想提起气来，红豆跟了上去。两个娇小的身影在月下奋力前行，红豆跟在相思身后，看着四处的环境越来越凄凉，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月光从树叶的缝隙中透露下来。原来这里已经到了子衿山的半山腰处，红豆刚想越过相思去阻止她再往前走，相思就停下来弯着身子不住的喘着气，“我……真是比你……差远了！我这累……的都喘不过气……来了，红豆……你还神色……如常呢。”
　　红豆听相思说的这话里都是真挚的夸赞，并没有一丝一毫嘲讽的意思。走上前来，心疼的整理着相思被风吹的有些散乱的发丝，“相思，我才一个多月没见着你，你怎么就瘦的这么厉害了呢？”话里的疼惜深深包含着歉意，两人都听的明明白白，平时的相思听红豆这样说一定会顿时红了眼眶，可是今天相思只是平静的拉起红豆的手紧紧握住，“红豆，你答应我，一定要过的幸福，好吗？”
　　“相思？发生了什么事？”红豆惊觉这话像是要临别，反手也紧紧拉住相思的手，“是不是赛虎……”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拍了拍红豆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相思淡淡笑着，“我还是听你叫我相思习惯呢！赛虎……你说的不错，他是个好人，他说了要娶我的，可是我拒绝了。”捂住红豆欲要说话的嘴，相思继续说，“正是因为他是个好人，所以我不能嫁给他，我们是一种人，心里都想着别人，何苦勉强在一起呢？”
　　听到相思说自己心里想着别人，红豆知道相思还想着的人就是承允，不由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两步冷声回答她，“那你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相思低下头，并没有接红豆的话，继续着自己刚才的话，“我知道承允哥哥是爱着你的，前几日他来找阿爹谈事，我正巧碰见他，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什么。那一眼……有太多东西，更多的却是浓浓的爱意！我知道他把我当成了你。我那个时候才知道他竟是爱你如此深……”
　　红豆幽幽的轻叹，“相思，你怨我么？”
　　“虽然我时时刻刻都忘不了他，我却庆幸我没有嫁给他，这爱是你的，我们即使长的一模一样，可是我也明白承允哥哥爱的是红豆，不是相思。”相思转过身去，背对着红豆。
　　红豆这才看清，相思面前的是一个深崖，连忙出声叫住相思，“相思你回来，你要做什么？”
　　“红豆，别过来。”相思缓缓转过身子，身后就是万丈深崖，而她脸上却是发自内心的解脱的笑容，“红豆你那么聪明，我什么都瞒不过你，不嫁给赛虎，我确实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相思，你给我回来！你不是说我聪明么，我们还有别的办法！”红豆心急却不敢上前拉回相思，只能原地站定，心里只怪自己听到承允就乱了方寸，刚才为什么会放手。
　　“没有办法了，红豆！我怀孕了！”
　　红豆僵在一边，愣了片刻，又急急出口劝解相思，“那又怎么样？你可以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生下孩子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啊！孩子是无辜的！”
　　相思淡淡轻笑的脸上，两行清泪缓缓流下，“不，孩子在我身上，就不再是无辜的了，我不能痛苦的活着，更不能生下这个孩子让他跟着我一起痛苦。”
　　“那阿爹呢？你就这样走了，你让阿爹怎么接受的了？”
　　“我留下了书信，告诉阿爹我要去游历五湖四海……呵。”相思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抬手轻拭掉脸上的泪水，“这才真像红豆你会做的事情呢，是不是？”
　　“相思！你这样要我如何？看着你就这样跳下去，我如何能安生的过活？相思，是我做错了。除了承允哥哥，我什么都可以让给你的！”红豆哽咽着，眼看着相思已经站在深崖边上，却只能在原地狠狠跺脚。
　　相思将怀中的帕子捏在手中，伸直手臂，然后又放开手里的帕子，看着帕子就那样随风摇摆，飘飘荡荡跌落进崖中，“不，红豆，承允哥哥是让不了的。我真的不恨你，原本我就欠了你一条命啊，可是我却还不了了。我来见你最后一面，就是想要告诉你这些，你……就替我好好活着吧！我要去陪娘亲了，她一个人一定很寂寞吧！”
　　“相思！”红豆扑了上来，却连相思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爬在崖边，伸着手对着相思下落的身影哭喊，“相思，你这个大傻子，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原本就是两个不一样的人，我怎么能替你活？”
　　红豆悲伤的哭喊回荡在林子中，惊起林子里栖息的鸟儿扑棱棱的飞起来，捶着崖边的泥地，红豆满脸泪水爬在地上久久站不起身来，“相思，是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