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沉沙1（上） ...
-
他记得那一天。
那个时候博士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赶回来，抓着前两天又跑去了古堡的傀影干员，身后是同样一脸疲惫的极境干员。博士嘴里骂骂咧咧，扯着傀影的披风把傀影拽进办公室，又探头把他和极境叫进来，最后虚弱的倒在座位上。
“解释一下吧。这是第几次跑去克莱布拉松古堡了？前面几次还拉住你了，这次你甚至跑进去了，我真的很累了，过两天还要去伊比利亚一趟，如果没有解释的话，接下来克里斯汀女士只好和极境一起看着你直到我下次回来了。”博士瘫在办公椅上，随手拉过终端，在上面点点划划。作为助理的他自然明白那是博士在填返程表，而很快博士又从一堆文件里拉出一份申请前往伊比利亚的表格递给他。“异客，过两天跟我一起去伊比利亚，极境你帮我看着傀影，实在不行把他绑到医疗部睡几天，反正我们俩逃了多少次体检和调养你又不是不知道。看见他去了医生们估计得高兴死。”
“博士，你真要去伊比利亚？”极境睁大了眼。“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带我去吧，至少我是本地人！”
“没必要。你给我把傀影看牢别让他又跑到古堡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凯尔希医生那边.......”
“我去解释。勉强管的住他的就我们两个，我又要去伊比利亚，你就别去了，我怕到时候回来他真变酒神口中那个半洗孤钻了——”
他看见在博士提到这四个字时，傀影猛地弹了起来，又坐了回去。
长久的沉默过后，极境最终回答：“好吧，博士。我听你的。”他顿了顿。“那我先带傀影走了？”
“走吧走吧——别给我再过来了。”博士疲惫的挥手。听到关门声以后他走过来，将填好的单子递给博士。“您这段时间用脑过度了，博士。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
“否则会适得其反是吧，异客你都说了多少遍了，两年了我们这点默契还没有吗？那我真的要开始哭了。”博士拉开抽屉拆出一包理智冲剂倒进嘴里“呃——这个东西是真不好吃。呕。”
“您今天还去工程部吗。上次我们制造的战争兵器更换了新的驱动装置，提高了法术的穿透力。还有您改装过的白铁干员的铁钳号实战效果很好，白铁干员希望您可以再和他一起讨论一下。”他把博士的兜帽摘下来，重新给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下来的头发扎了个马尾。“等一下就去。但我要先去找凯尔希解释一下，然后找新的对接人选。要不我们去好了？”
“博士，您应该多关注您的身体，您目前的身体素质并不适合在那里久留。”他垂眸。“但我是您的助理——我听您的。”
“好好好，异客。”博士好脾气的笑。刚刚吃完理智液没多久，充盈的理智让他可以冷静的思考。“但极境确实是特殊小队最适合做这个任务的。难道我们派棘刺过去吗？”
“当然可以，博士。这取决于您的意志。”
“那就这样了。”博士站起身出去了。“我去凯尔希那边了，你先去工程部等我！”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呢。
后来博士告诉他，前往愚人号的除了深海猎人都阵亡了。而深海猎人们返回了阿戈尔，现在下落不明。那天博士崩溃的抱着自己，最后放开了他，走了出去。
“我要去找那个人。帮我打个掩护。”
他点点头。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知道博士每从那里回来以后都会变的很高兴。那个人似乎是个拉特兰人，因为博士去的时候有时会带可丽饼，回来的时候手里也会拿一些拉特兰人喜欢吃的小甜品。
博士从来不说那是谁，只是偶尔提起，说先导是个很好的人，可惜他还不愿意来罗德岛。他看得出本来精神状态很糟糕的博士在逐渐变好，所以也没有和凯尔希报告过。他向来善于选择本并不存在的选项。
再后来啊，就是罗德岛坍塌，他被压在石块下，索性是在工程部，所以他炸开了石块，找到了一些机械。
海嗣们在进食。惨叫声，蠕动的摩擦的骨血，他冷漠，无动于衷。如星空一般的雷暴凭空展开劈下，但那些海嗣在进化，于是他找了隐蔽的地方躲藏，他也曾做过刺客，因此隐藏自己的身躯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其他干员并没有。
那些没能被他一次杀死而获得进化的海嗣在喂养下愈发强大。
他想帮博士留下最后的干员，但没有什么用。
?? ??他没能做到任何事。
?? ??他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向着博士离开的方向前进。幸运的是，博士真的在。
?? ??“发生什么了？这不符合你的作风啊异客。这么脏，还有不少血污。怎么回事？”博士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他看见了衣角的淡蓝色血液。“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他*萨尔贡粗口*的海嗣血液？罗德岛停靠位连伊比利亚国境线都没有到！那些*炎国粗口*的东西到底怎么爬过来的！审判庭也不是吃干饭的啊......”??博士把手放在他身上，“提取”了他身上的伤口，然后一把拿过那个概念体仰头吃了下去。
“PRTS，查询当前理智剩余。”
“理智含量现在还有85，暂时不需要补充，博士。”听到这句话，博士喘了口气。
他身为博士两年的助理，当然知道最近没什么战斗需要博士指挥，自然源石的进账也变少了。博士使用源石技艺的时候理智消耗总是很快，但当他看见那些冰凉的尸体中提取出了一块源石时，他还是沉默了。博士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不应该和他展示这些，他只是沉默了许久，在博士快要放弃的时候回答了。
“我现在是您的人。您可以信任我。”
他看着博士又带着他回到那个罗德岛曾经存在的地方，恐鱼吞噬了废墟之外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剩下，静谧无声。
他看着博士跪倒在地，泣不成声。他蹲下拍了拍博士。博士一直在抽泣，直到眼睛干涸，于是他扶着博士站起来，走向废墟。
说不定还有人呢。他想着。即使这个想法不切实际，但他和博士还是这么做了，他们绕到他出来的地方——原本对应工程部的废墟。博士问他他是不是不太高兴，如果不高兴的话那就去边上休息休息吧。他摇了摇头，屈手敲了敲边上的石头。当然没有声音。
而在漫长的寻找之后，即使等到他的白手套染黑，博士的外套也被碎石钢铁划的破烂，也没能找到一个人。只是那些海嗣的血液变多能够代表一个逝去的生命。博士突然起身说他要离开一趟，让他不要跟过来。
........
但因为担心博士还是悄悄跟过来了。只见博士跪在一个法阵里，边上倒着不知多少只海嗣，猩红的字迹与淡蓝色的语言汇集，此时那淡蓝色的文字开始发光，莹蓝色的语言闪烁如幽海丛林中的光芒，灯火寂灭再无光明，血肉崩解为不可名状之物，祂屹立于一切之上，他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猩红唤回他的理智，他看见坍塌的舞台，破碎的源石晶体，天灾降落。而博士仍然跪在中间。于是他知道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象，博士立起身，念诵无法理解的歌谣。
悲哀，痛苦。从未终结 。
回神的时候博士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握着一块.......源石？
那似乎是源石，又似乎不是。既不是普通的黑色源石，也不是博士能够提取来食用的黄橙色的至纯源石，而是一种泛着莹蓝色的晶体，望过去时仿佛星空都被装在了里面随之旋转，但只有一个月亮。
只有一个月亮。
他颤抖起来，看见博士将那块晶体一点一点嚼碎，吞咽下去。博士吃的很慢，像是再也吃不到了一样，直到手上空空如也以后，又倒在了地上。
他走过去，试了试鼻息。还活着，但已经昏过去了。他把博士背起来，往罗德岛的方向慢慢走过去。他的物理强度和生理耐受只是普通和标准，虽然博士自己熬夜折腾的时候都会赶他去睡觉，但作为研究结束也要上战场的工程部干员，现在面临了这些之后也有些疲惫了。他慢慢背着博士走回去，把对方放在地上。
博士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异客是怎么找到他的。他当然知道博士肯定是在害怕，所以只是说很久都没有等到，所以就去看了看，而博士紧张的问看到了什么时，只说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对方。
博士喘了口气。他也轻笑起来。
他们又开始找有没有剩下的人。博士却心不在焉，眼看着这个刚刚清理好的狭小空间上又要掉下一块铁板，他猛地撞开博士，那块铁板坠落下来，他闷哼一声。
博士紧张起来，一直握着他的手说是自己不好，如果是先导一定会做的更好，说对不起他，而他只是轻轻的对博士说，您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发生了什么我们仍然不得而知，所以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博士抽了抽。他知道博士又想哭了。只是他们从回来以后就一直没有进食饮水，干裂的嘴唇与偶尔会响起的胃让博士哭不出来。于是博士和他都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之后，他们发现，在废墟之下还有两个呼吸声。博士激动起来，但看到受伤的他又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问能不能背他。
“这是您的决定。虽然我觉得我也可以再撑一段时间——”他抬头，看到了博士谴责的眼神。“那就听您的吧。”
他被博士背起来了。博士看起来很瘦弱，却仿佛是一团燃尽一切的苍白火焰，不耀眼刺目，只是平静的让苦痛在火焰中消失。
抬起钢板，挑起钢管，看见了底下的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沉沙1（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