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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9、第137章 旧忆·初秋之变 幕布推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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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魂琢磨着,该什么时候把信交给伊伊,毕竟伊伊的难过是显而易见的,白狐的不告而别对她打击不小。
只是,他也说不准把这信件给伊伊,到底是会让她感觉好些,还是因此勾连起旧时回忆,然后愈发难过?
想了想,他还是愿意相信白狐。那白狐聪明得很,既然她选择不告而别,恐怕是担忧无法应付那等惜别场面,不如洒脱一些,径自离开。而所留下的信件,便是对他们的慰藉,自会开解他们,不必为此伤心难过。
而她没有一人一封,而是将这两封信均留在自己这里,当是让自己来决定时机。
可自己是笨蛋,决定不了时机,如今伊伊正低落着,把信给她,或许能好些。
直到伊伊从药田回来,洛魂取出了信,对着伊伊挥了挥手。
伊伊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洛魂手里那两封没有落款的信,微微一凝。
“阿兄,那是……”
“白狐留下的。”
伊伊走来,拿走了属于她的那一封,信封上写着“伊伊启”,字体清隽地宛如山间细溪,笔画疏朗,自有风骨,干净得令见者心中也变得纯澈。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把信捂在了心口,看了看洛魂,又看了看院外往南边的路,心中有些发紧。
可这么拖着并没有什么意义,她终是拆开了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
而此时,洛魂也拆了自己的那封,展开来,垂眼看去。
“见字如面。
“吾离南疆日久,族中之事不可再延,今当返矣。别时仓促,未能面辞,非不告也,恐面辞之时徒增牵念。
“观汝习剑,自冬及春,精进甚速。汝之悟性,在吾所见人族中可列上乘。
“然剑道漫漫,山外有山,汝今所得,不过沧海一粟。往后修行,不可恃才而骄,亦不可畏难而辍。天地之间,法门万千,汝既有向道之心,便当持此心如一,百折不回。
“四海之阁,可增见闻,切不可溺。汝之根骨,非寻常器量所能涵养,日后若有机缘,当往高处行,莫囿于一隅之地。
“吾去矣,山水有相逢。望汝持剑守心,不负此身。
“灼。”
洛魂思忖片刻,反应过来,这单字“灼”应当就是白狐之名。
真拉风啊,名字都只有一个字,不见姓。也或是她这样的人物无需姓氏溯源,她本身就是源,应是她给族类冠姓才是。
名字之下,还画了一道浅淡的弧线,恰似一条藏在云后的尾巴尖。
还算有趣。
洛魂看完,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仔细看着,又像是有着浅淡的笑。
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与白狐之间,似乎也是如此,一封信,未聊什么她的身份与归处,也不曾对他的处境夸夸其谈。短短二百言,也只是简短是解释,与对他未来的期望,至于他事,并不在讨论范围之内。
这样,也好。
他转头去看伊伊那边,她似乎还在阅读信件,大约是舍不得看完,故而要把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白狐给她的信比洛魂那封略长一些,笔触都显得要轻柔些,笔画之间可见几处墨痕,许是落笔时因思忖而停顿过——像洛魂信上便没有这般停顿,该是一气呵成的。
换作伊伊视角,便能见得信件内容——
“见字如面。
“几孤风月,屡变星霜。朝夕相伴一度春秋,初时不过暂寄残躯,未料竟得汝以心相待。汝之笑,清如晨露;汝之善,暖若春阳。
“吾生于天地间,迄今已有九千余岁,见沧海成桑田,观城郭化丘墟,却少见如汝这般心性纯粹者。
“不告而别是吾之过,然哭啼亦非所愿。江湖儿女,当是不拘小节,若见汝泪,不若趁早离去,以免折别之苦。故择此途,留书以代面辞。望汝莫心伤,亦无挂念,往后皆有长路须行,且歌且行。
“汝尚年少,未来漫长。世间尚有诸多事等汝遇见,诸多人等汝相识,诸多景等汝眼观。吾无力陪同走过此程,惟愿汝可破桎梏,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所念所愿皆所得。
“弹指太息,浮云几何。纵使山海相隔,便在山间起舞,临光而沐风,于高山之巅行幻梦之影,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莫念。
“灼。”
落款处与洛魂的有些差异,那是一笔细细弯弯的墨痕,像是画着某种浅浅的笑意。
就像是她的笑。
伊伊把那页纸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才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珍重地将之收了起来。
“如何?”
洛魂未见白狐究竟给伊伊写了什么,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狐仙姐姐说,未来很长,我应当好好走。”
“确实应当如此。”
洛魂见她神情,放心了许多。
是啊,不论发生什么、遇见什么,都不该停止自己向前的步伐。
不论未来是好是坏,那都是独属于我们自己人生的一部分,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是要往前走啊!
……
初秋的天还亮得早。
伊伊推开药馆的侧门时,街面上铺子也正陆陆续续卸了门板,早点摊的热气混着油香,沿着青石街巷漫开。
菱儿已经在柜台后面理药了,见她进来,柔柔一笑:“今日怎得如此之早?”
“菱儿姐,说好今日帮忙,后面你也须得帮我。”伊伊笑着走近,挽了袖子前去搭手。
两个姑娘在柜台后面分药、装袋、扎绳,手指翻飞,间或说几句闲话,便约好了午后去街上转转。
至于为什么是午后?
因为小顺清早去了各处药农那边购置药材,大约要午时回来。刚巧,他回来以后,吃过午膳,又能美美去镇上各处分送她们上午分好的药,这样能让他过得充实一些。
纸面上的确是个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计划。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伊伊忙着捆扎药材时,抬头时往外看了一眼,恰好望见街对面走过一道身影,正是袁安。
袁安穿着一身黑衣,不知为何头发束得不似往日般齐整,正从街角拐过来。拐过来时,也正好往这药馆看了过来,二人对视。
伊伊虽说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感官,但好歹相识一场,他遭了拒绝也只是默默远离,并未有什么过激的举动,故而也不至于对他冷眼相待。
她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袁安却并未回以笑容,他的脸色并不好看,有些沉重,哪怕是看见伊伊以后,也没有缓过来太多,甚至变得更为严重。
等到他走进药馆,伊伊才注意到,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疲倦。
等等,他先前走的方向并非是往药馆,忽然拐过来,是为了和自己打声招呼吗,还是如何?
伊伊不解,正想与他招呼,何掌柜看见此等贵客,倒是比她更先迎来上去,笑道:“袁公子来了,可有——”
这句话,是何掌柜人生的最后一句话。
袁安的手随随便便地抬起,随随便便地落下,动作干脆利落,像是赶走一只苍蝇而已。
此时,何掌柜倒了下去,脸上还挂着谦卑的笑,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生命便定格在了这一刻。
伊伊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甚至以为只是何掌柜突发疾病,想要去搀扶,却在他倒下时,看见他脖颈喷溅出来的血液,以及袁安手上滴着的血。
是袁安,袁安杀的他!
比起伊伊,菱儿对何掌柜的感情是要更深的,性格也偏柔一些,她见到此景,当即便惊声尖叫——
只是,这声尖叫分外短促,便被掐断在了喉管。
她也死了,比何掌柜还要草率。
可事实如此。
血从柜台后面漫出来,渐渐与台前的血混在了一起,屋外的光照进来,没有半分暖意,映在一地的血泊上,也显得生冷万分。
随后,阳光也没有了,门被关上,屋内便昏暗了起来,像是希望被掐断,便只有黑色的绝望。
伊伊站在柜台内侧,手里还握着那包未扎完的药材,依然发愣。她试图理解眼前的景象,在脑子里搜索千百遍以后,也无法将眼前之景与所经历的任何事情对应上。
理解不能。
但事情不会随着她的呆愣而停滞。
袁安跨过何掌柜的倒在地上的身体,向她走来,步履不急不缓,甚至可用从容来形容。黑衣染血,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拂了拂,没拂掉,便不再管了。
毕竟是黑衣,不甚明显,只要他笑,似乎还是个翩翩佳公子。
可是他也不再笑了。
他的神情依然沉重,沉重到狰狞,狰狞到扭曲,扭曲到可怖。
但这好像又是伊伊的幻觉,好像他还是那般温和,带着几许歉然,像是已做的事、将要做的事,皆非他所愿。
“伊伊,其实我不想这样的。”
莫说不想,可你已经做了!
伊伊满心的愕然与悲伤,眼下竟是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往后退。但后背撞上药柜,是退无可退,甚至因为过于用力而痛苦地哼了一声,几包药材也从架子上掉了下来,恰似此刻的她——
一无所有。
一无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