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77、第125章 旧忆·白狐之意 flag现

　　七月流火，盛夏将尽。

　　虽然没有什么际遇，不过白狐的伤好得比还是比预想要快一些。盘踞在经脉里小半年的隐痛，终于在某个清晨悄然散去，她试着走了几步，终于没有了滞涩感。

　　至于为什么恢复得比预计快？难道说她对自己身体状况的把握这般疏松平常？

　　那当然不是。

　　半个月前，洛魂从四海阁回来，手里多了一只锦盒，里面躺着一株半透明的芝草，脉络清晰如叶脉，隐隐有光华流转。

　　“难得四海阁需要我们帮忙，这是报酬，说是能助灵妖疏通经脉，我用不上，你看着用。”洛魂把锦盒给到了白狐身前。

　　四海阁，白狐对此是有了解的。

　　他们背后的宗门家大业大，以天下第一宗门自居，不至于给人用不上的东西。按照惯例，应是给出一批报酬任由参与者挑选，这小子得是挑了这么一件天材地宝回来。

　　啧。

　　不过，毕竟这等水平的修者也做不了太难的任务，因此这株芝草品质也寻常。若是放在从前，她连眼皮都不会抬，不过今儿个倒是能做引子，把她体内因伤势散而不聚的妖力，一点一点地引回正途。

　　也就是说，确实有用。

　　她还在考虑是否道一声谢，不过洛魂没给她这个机会，自顾自地走了。

　　倒是省事。

　　夜里，白狐将芝草衔入口中，嚼碎咽下。随后，温热的气流蔓延至四肢百骸，把她体内沉睡多日的生机一簇一簇地照醒。

　　此后十数日，她的妖力恢复速度翻了一倍不止。这倒不是芝草有多神异，打开缺口以后，剩下的事，她本就轻车熟路。

　　所以到了半个月后的现在，她的伤势基本恢复完全。照目前妖力恢复的速度，年底之前独身返回南疆不成问题，若再吃些天材地宝一类，深秋便能动身。

　　——某狐似乎已经忘了，从前她想的是，恢复基本行动能力便离开，找个安静的地方进行自我调节，等到有了渡海之能便回返南疆。

　　而现在，她已经完全恢复了行动能力，却还在这里，甚至还要待到妖力恢复到新的水平。

　　这是为什么呢？

　　嗷，前文说了，大约的确是忘了。

　　她的伤势好没好转，伊伊自然是觉察不出来的。不过她能注意到，这白狐最近是要精神一些的，雪白的皮毛也更有光泽，六条尾巴蓬松柔软，卧在草垫上时，像极了一团落了霜的云。

　　傍晚，伊伊在药田中忙完回返，却见洛魂比她还先一步到家，除了几两肉用于改善伙食以外，还带了一包糕点。

　　“这次的偏甜，不知合不合你口味。”洛魂把糕点递给伊伊。

　　“阿兄带的，肯定好吃。”伊伊笑道，给阿兄塞了一块，又自己吃了一块，顿时眉眼又完成了小月牙儿。

　　随后，伊伊注意到卧在院外看晚霞的白狐，便噔噔噔小跑过去，拈起一块递到白狐面前，笑着说：“你尝尝，可好吃了。”

　　白狐别过脸，不理。

　　伊伊又递，白狐又别，如此反复几次，伊伊气呼呼的，小脸鼓成了包子。

　　洛魂本在井边洗菜，见状凑了过来，笑了笑，道：“伊伊一番好意，给个面子呗。”

　　白狐的金瞳淡淡地扫过洛魂，然后看向伊伊，开口道：“本座不喜甜食。”

　　声音清越而雍容，几分清冷，但也不至于太过冷淡。

　　伊伊目瞪口呆，看了看洛魂，又看向白狐，发觉她也正看着自己，声音不免有些发颤：“你你你……你会说话？！”

　　白狐没有理会，微微仰着头，看着火烧似的天。

　　伊伊凑近白狐的脸，语气开始从意外与惊诧转变为惊喜：“你居然真的会说话，我不是做梦吧？要不，你再随便说点什么，就说一句，什么都行。”

　　说着，还伸手想去摸白狐的头。

　　白狐的耳朵往后稍了稍，耳廓几乎与地面平行，躲过了这一摸。只是，她没有扭头。

　　“说嘛说嘛。”伊伊的手还是落了下去，从额间压过耳朵抚到脑后，语气在急切里带着撒娇的意味，“我还没听过狐狸说话呢，狐仙姐姐好厉害，姐姐再说一句嘛。”

　　白狐的金瞳里映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小姑娘的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的，呼出的气息拂在她鼻尖上，带着方才吃过糕点的甜香。

　　“聒噪。”

　　声音不大，语气也谈不上凶，比之方才，却是更软了些。

　　伊伊却像听见了天籁，欢呼一声，笑得愈发娇美可人：“阿兄你听见没有，她说聒噪，她真的能听懂我们的话！”

　　洛魂亦是笑意盈盈：“听见了。”

　　忽然，小姑娘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扭过头去看洛魂，笑容一点点冷了下去，于是便从温软可爱的小美人变成了冷酷无情的小女王。

　　“阿兄似乎对狐仙姐姐会说话一点儿都不惊讶？”

　　小女王的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

　　洛魂顿时冷汗涔涔。

　　是夜，某不知名剑修被某良家少女修理一通，足见其修炼不到家，须知勤学苦练才是修行一途的真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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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伊对白狐依然是喜欢的紧。

　　在日常表现，体现在她每日对白狐的“骚扰”日趋严重，从前还是随便说点什么，顺便试图摸摸白狐的皮毛。现在，渐渐演变成见缝插针地找白狐说话，或早起问好，或闲谈天气，或论及膳食，一边说，一边不忘初心地摸摸白狐。

　　白狐起初还回一两句，后来大约是累了，索性闭上眼装睡。

　　伊伊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说到高兴处便去摸白狐的皮毛，于是白狐耳朵一会儿竖一会儿贴，得见其无语又无奈的神情。

　　某日，伊伊不知不觉说到了小时候在东柳村的故事，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要是那时候就认识你就好了。”

　　伊伊说完了那些饱含着苦与痛的过往，忽然闷闷地这么说了一句。

　　白狐安静听了许久，此时也只是看着她，蓬松的尾巴轻柔地摇曳着，拂过她的手臂，比春风拂过还要柔软沁心。

　　伊伊笑了笑，眼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只是消失得也很快，闪了一下便不见了。

　　“不过现在认识也不晚。”

　　伊伊继续道，眸子清亮，容色柔美。

　　白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厅堂门口，金瞳里的光暗了暗，又亮了。她低下头，顺了顺那撮被伊伊攥过的尾巴毛，把被压乱的绒毛重新整理成柔顺的模样。

　　即便活了近万年，心中感情淡如山岚，但也不至于封情绝爱、薄情寡义。倘若她真的实现了情感上的超脱，那么对于种族的责任感也会一并消失，又如何会因为种族的存亡而在乎自己的存亡？

　　所以，她自然有她的感情，只是通常被掩盖得很好。

　　她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那个女孩的话，戳进了她的心窝子。

　　会疼吗？

　　会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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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过半。

　　药田中的许多药已收过最后一茬，只有少数几种还会在秋末开花结果，不过伊伊的工作量显著减少了是不假。

　　于白狐而言，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跑跳什么的完全没有问题。哪怕附着妖力以后，踏过石板路也不会有任何声响，也不会费力或者感到心悸什么的。

　　显然，此时奔跑跳跃一类进阶的能力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眼下，只要妖力再恢复到大妖的水平，南下之路，便是一片坦途。

　　而此间院落，此间勤奋刻苦的少年与娇美可人的少女，都将成为过去。

　　呼——

　　白狐长长缓了口气，望着远处被暮色染成黛青的山峦，站了很久。

　　伊伊正从厨间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碗刚熬好的银耳汤。她路过时便见白狐立在门口，等到把汤端进厅堂，便出门来，在白狐面前俯下身子，笑道：“你怎么在这儿发呆？外面风大，快进来吧，我熬了银耳汤，放了红枣，可甜了。”

　　白狐的耳廓再度与地面平行，躲过了小姑娘的第一次抚摸，但没躲过第二次。

　　她倒是没再强调其实她不喜甜食，毕竟吃不吃早已无所谓了。

　　先前被他们刚带回来的时候，的确需要高能量的吃食补足身体的亏空，恢复气血，滋长妖力。毕竟在体内一无所存的情况下，食物是最好的能量来源，它虽然不能直接转化成可用的妖力或者玄气，但能给身体本身供能，促使身体去吸收妖力，从而加速恢复。

　　不过现在嘛，她早已恢复得七七八八，吃食便成了可有可无的一项。食物中蕴含的能量不能变作妖力，但妖力是真能填饱肚子的——抽象意义上的填饱肚子，它能替代食物来给身体供能，也能作为营养素的补充。

　　所以，稍微有些能耐的修者，一般情况下吃喝的确不是必需品。如果他们胡吃海喝，本身又不是伤重到必须饮食，那大概率是真的很好吃了。

　　那白狐为什么会喝下那碗银耳汤呢？

　　她不是可以不需要进食么？即便想吃，她不是不喜甜食么？

　　大概，的确很好喝？

　　伊伊又摸上了白狐的尾巴，绒毛蓬松，软得像云，暖得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