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74、第122章 旧忆·虚惊一场 还能是谁呢

　　某个笨姑娘果然上套，被吓得往后一跳，散乱的发丝打在她自己脸上，也带上了几分被骤然惊吓过后的慌乱与六神无主。

　　白狐看着少女柔媚容颜上的不知所措，心中气忽然就散了大半，试想，谁又能对这般可人儿真心生气呢？

　　不过，少女也并非孤身一人。

　　她很快拉来了一个身形高挑、体型略瘦的少年，气鼓鼓地说，阿兄，它吓我。

　　而那少年只是面带淡淡的笑，安抚着有些炸毛的少女，说只是伊伊你反应过激了而已，你瞧这白狐多惹人喜爱，多喂它点东西吃，培养出感情，便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笨姑娘还在哼哼唧唧，而少年却还看着白狐，目光似有几分心照不宣之意。

　　呵，姑娘笨是不假，这男子也是分外的蔫儿坏。

　　洛魂打量了白狐几眼以后，道：“你的气色看起来倒是好多了。”

　　白狐并不觉得这人真能从一只狐的外貌上看出来气色这种东西，更大的可能是灵觉感知得到的结论。也就是自己目前的状态太差，否则这么点修为的小子，如何能看出什么来？

　　伊伊倒是睁大了眼眸，看向了无所不能的兄长：“阿兄，你是在和这狐狸说话？它能听懂吗？”

　　洛魂笑得神秘莫测：“心诚则灵。”

　　伊伊叉着腰，气鼓鼓的。

　　她觉得洛魂在耍她，而事实上洛魂也的确在耍她，她从洛魂后续的神色中看出来洛魂确实在耍她，于是她一顿王八拳给洛魂打跑了。

　　“我去四海阁了，今天有个短途的委托，傍晚回来。”

　　院外传来洛魂的声音。

　　“路上小心！”

　　伊伊大声喊道，跑出院外，目送洛魂离开。随后，便是习惯性地闭好院门，洛魂从前把院墙和院门都用实木与铁丝加固过，倒是给了伊伊不小的安全感。

　　回到厅堂，伊伊蹲在了白狐面前，歪着头看它。

　　白狐与她对视片刻，把脸转向另一边。伊伊便挪到另一边，继续从正面欣赏此等绝色。白狐把脸转回去，伊伊也跟着转，如此反复，白狐终是没了耐性，闭上眼，随她去了。

　　伊伊倒是露出了笑容，就要伸手去摸，谁知白狐又一睁眼，金瞳之中威势非凡，震慑住了伊伊，让她犹豫着没敢真的下手。

　　白狐醒后的第二次尝试以失败告终，看来在它清醒的时候，确实不能肆无忌惮地摸摸了。

　　伊伊有些遗憾地想着。

　　白狐重新合眼，不知怎的，又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躺在血泊里等死的那个早晨。

　　那时候，它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平静地等待死亡。可最终，它没死，这两个人类用那些廉价到它从前不屑一顾的药材，把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今，日光正好，春风从门缝里钻入，带着泥土的气息。那个小姑娘还坐在它身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中捧着一本写满了笔记的药理书，犹自在其上写写画画。

　　似乎，一切如这春日欣欣向荣。

　　白狐慢慢呼出一口气。

　　如今，被劫雷震裂的脏器，在丹药和妖力的双重修复下已经恢复了基本功能，总算不再需要它刻意花费那点可怜的妖力维持，能重新积攒妖力了。只是，体内经脉还是错乱的，妖力回升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不过往好处想，至少有了妖力傍身，便是有了基本的倚仗。

　　此外，虽说渡劫失败，但存活下来以后，劫雷淬体的好处便显现出来了。残余的劫雷之力在它体内游走，将经脉中的杂质一寸一寸地剔除，妖力也比从前更为凝练，恰似被烈火反复煅烧的铁，去除了杂质，便铸就了更为坚实的钢。等它彻底恢复的那一天，将会是一个远甚从前的狐皇，届时再度天劫，绝不会如此次一般狼狈。

　　眼下，它已经能勉强行走了。虽然每一次移动都会牵动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疼得连它这种快万岁的“老家伙”都要皱眉，但能动弹了肯定是好事，至于完全的自由行动，按目前进度来看，估摸着还要再休养几个月。

　　也就是说，可能暂时还要留在这里。

　　它不知自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时心情到底是怎样的，许是五味杂陈——但这五味之中绝不包含厌弃一类的情绪。

　　经过近万年的修行，它的性子确实如清晨的山岚般淡薄，但绝非真正的薄情寡义之辈，此二人或许某些行为有些奇怪，但救治它的心的确是真的，它便不可能还以恶意。

　　等它恢复渡海之能，等它回到南疆，等它再次坐镇狐影山林，它会把这份恩情还上的。

　　至于现在，还是休养要紧。

　　只是，今日似乎并不怎么安宁。

　　那天清除了药田的积水以后，这两日药田没什么可关注的，伊伊这才在早上拴上了门，现在则是安静阅读药理书籍。

　　她什么都没能发现，但不代表白狐没发现。即便是在休养中，它也是一直在关注外界的，唯有被救回来最开始的那几天，实在是伤势太重，才会将全身心都陷入沉眠，而一脱离危险期，它便会分出心神关注外界状况。

　　还是那句话，它无所谓生与死，但它不能轻易死。

　　白狐觉察的异常，是院外存在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落地之错落，绝非仅仅一人，且其中并不包含那小姑娘的兄长。

　　于是，它警惕起来，尽可能张开灵觉感知范围。耳朵微动，金瞳未睁，它却已将门外的情形“看”了个得分明。

　　院外有三个人，都是男子，步伐虚浮，呼吸不够精细，应当不是修行者，倒是寻常的泼皮无赖。其中一人腰间别着刀，刀刃磕在腿侧，叮当作响，毫无收敛的意思。

　　离得近了以后，伊伊也听见声响，抬头望向院门，眉头微微蹙起。

　　其实吧，自打崖山寨剿灭后，蓝河镇的治安已经好了许多。可镇外到底是镇外，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东西，以为独门独户的院子好欺负。比如去年冬天有两个汉子半夜拍门，喊什么借宿一宿，洛魂提着剑出去站了一会儿，冷言吓唬几句，两人便跑了。

　　只是，现下洛魂不在。

　　砰——

　　院门震了震，依然固若金汤，就是被踹这一脚的声响听起来分外唬人。

　　“开门！里面有没有人？”

　　门外有人喊，嗓音沙哑，咬字并不算太清晰，听起来感觉像是喝多了酒的醉汉。

　　真是，现在还是青天白日的，怎么就有这般恼人的玩意喝多了酒开始耍酒疯了？

　　伊伊没打算理那些人，阿兄加固了院墙和大门不是没有原因的，现在便是坚固的门墙大发神威的时候，自然不必去管他们叫嚣些什么东西。院门和院墙都属于阻断视线的隔断性门墙，这种时候装不在家便好了。

　　砰砰——

　　外边的人似乎有些恼怒，又踹了两脚，门栓肉眼可见地晃了晃，不过依然稳固其中。

　　“这破门怎么这么结实？”

　　另一个声音骂骂咧咧的，随即又大呼小叫道：“翻墙，翻墙进去看看，这院子里肯定有人。我可是听说，这里住着的人叫……叫什么来着？不管了，反正是个很漂亮的小美人。”

　　伊伊躲在厅堂的门背，听着外面流氓的污言秽语，脸色有些发白。

　　她不敢看外边，所以没注意到院墙上冒出一只手，不过那只手很快缩了回去。围墙顶端被洛魂插了不规则的碎瓷片，他伸手上来自然是被扎了。

　　乡野最简单朴实的防盗手段便是如此，不说多美观，但绝不能算是摆设，那位欲图翻墙的倒霉蛋不就亲身验证过了行之有效。

　　白狐原地不动，眼中泛起流光。

　　下一刻，随着几声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闷响以后，门外安静了。

　　白狐闭上眼眸，继续它安静平和的休养。

　　而伊伊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显然，门外的流氓已经没再试图暴力侵入，但她不确定他们是已经进到了院子，还是离开了，抑或只是装作安静等她开门？

　　伊伊偷偷摸摸从堂屋的门框与门板之间的缝隙往外看，院子里是没有人的，院墙上也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模样。

　　她大着胆子走到门边，探出小半个脑袋往外看，与方才在门缝处所见并无不同。于是她走到院子，如法炮制，通过院门的门缝往外看，只能看见地上躺着歪歪斜斜的身影。

　　所以，方才的声音，当真是这些人倒地所引起的？

　　她知道阿兄是修者，对修者的事多多少少也有一点点的了解。如此干净利落解决好几人的情况，基本只有修者才能做到，所以方才定有修者出手。

　　是外面路过的正义侠客，还是……

　　伊伊回头看了一眼厅中，现下视线被堂屋门所挡，看不见白狐的身形。这一刻，看不见，仿佛才是强者最大的标签。

　　她觉得，就是白狐做的。阿兄说了，这白狐是灵妖，是属于能够修行的兽类，只是力量体系和人类修者有一些差异。它喜欢安静的氛围，这些人太聒噪影响到它，这才出手把他们放倒，好让它自己能心无旁骛地修行。

　　倒是能解释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