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63、第111章 旧忆·镖师委托 小事而已

　　其实，加入四海阁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光说四海阁本身，就已经是蓝河镇中不可小觑的势力了，且其门路当真覆盖五湖四海，足见底蕴深厚。方才孟阁主还提到了，四海阁是圣临宗的一部分，虽然暂且不了解圣临宗究竟是什么势力，但既然四海阁是圣临宗发展起来的下级组织，那么其层级也就可见一斑了。

　　入四海阁，意味着有了靠山，有了稳定的修行资源，看起来显然是条好路。

　　可他心里总觉得，自己身上藏着一些不适合被人知道的小秘密，譬如无名神剑，譬如木纹珠子中的瓶瓶罐罐，譬如被紫气改造过的自己。一旦加入四海阁，便有暴露的可能。

　　当然，这都是为了说服自己的理由，更大的缘由，是他自己本就不想加入门派。

　　诚然，四海阁并不像传统意义上的门派，更类似于镖局或者商会的存在。只是，本质的性质依然是江湖门派，门派便会有各种各样的门规约束，而他不喜欢这样。

　　他更向往在足以自保和护好伊伊的前提下，过上无拘无束的生活。

　　“阁主厚爱，晚辈感激。”洛魂斟酌着措辞，“只是晚辈闲散惯了，怕受不得门规约束。”

　　孟阁主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慢悠悠地道：“那便不入门。四海阁有挂名镖师的差事，不用坐堂，没有门规，接不接委托也看你自己意愿，没委托的时候该干什么干什么，酬劳按单结算。若阁内事务有需，量力而行便是，阁中自有嘉奖。”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坠有流苏的令牌，推到洛魂面前，那制式镖师牌正面刻着四海阁，背面则是“洛魂”二字。

　　孟阁主继续道：“大宗子弟多看不起护镖的活儿，而且有宗门资源供养，也无需如此。因而，有镖牌但非镖局之人，多是以此赚些银钱的散修。你若有意，收下此牌，便是我四海阁的镖师了。”

　　洛魂猜到孟阁主早有招揽之意，这次刚好借题发挥，否则也不会早早准备了这刻有自己姓名的镖师牌。

　　而他也的确有些意动，便详细问了一句：“镖师的委托，都是些什么？”

　　孟阁主见他动了心，微微一笑：“押镖、送信、护卫，偶尔也有些寻人寻物的差事。大多都是百姓委托，不会有太多难事，酬劳也主要由委托者提供，除非与委托难度不相符，否则阁中一般不作额外补贴。”

　　洛魂思索片刻，既然没有太多责任，那便权当这是一个赚钱的副业，接下也不妨事，便道：“谢阁主，晚辈愿为四海阁的事业尽一份力。”

　　孟阁主摆摆手，笑道：“不必说得这般大义，临时的活计而已，遇到什么情况还是须以保全自己优先。有空来阁中看看，兴许会有你感兴趣的委托。”

　　洛魂应了一声，行过礼后，便取了镖师牌后离去。

　　……

　　槐序既尽，素商将临。

　　虽然严擎光已经离开了一段时日，但他给洛魂带来的影响依然留存着。

　　那些日夜切磋的刀光剑影，那些你来我往的攻防转换，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他常常回想对弈中的一招一式，想严擎光那一刀为何来得如此之快，想自己那一剑为何偏了半寸，想若是再打一次，该如何变招。

　　想着想着，又联系起老剑神总纲里的那些话，顿时又有了新的体悟。

　　在以往的战斗中，洛魂发现自己更偏爱攻伐凌厉的剑法。

　　守势固然稳妥，可太过被动，他更习惯于将事情落在可控范围内，而战斗中，进攻的一方往往更能掌握主动权。再往后的攻守，也能由自己决定。

　　就像在与二当家那一战中，对方修为比他高，气力比他猛，他在守势中在改变战局这一方面难以有什么建树。可若切成攻势，他便能掌握战局，蚕食二当家的发挥空间，最后完成以弱胜强的壮举。

　　硬要说的话，攻与守的道路并无优劣之分，无非是更适合哪种人的分别而已。

　　于洛魂，显然是要走进攻这条路子。

　　后来，他便开始试着创作自己的剑法。这并非易事，需要从剑法总纲中取骨架，从孟阁主的手札中取血肉，从严擎光的刀法中取灵感，再加之自己一遍遍的推演，这才可能偶得几处妙手。

　　某天夜里，他在山中青石上盘膝坐了许久，不知怎的忽然睁开眼，起身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一股冰凉之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洛魂没有抗拒，只是闭目感受了片刻，随即睁眼，出剑。

　　第一剑，如潮涌。

　　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有千层浪在剑脊上翻滚。洛魂踏前一步，剑锋直刺，没有花哨的变招，只有一往无前的凌厉。

　　浪潮千叠，怒涛摧崖。

　　这一剑式，冠名为【水相】。

　　潮吞八荒，万物崩。

　　洛魂收剑，回味了片刻，觉得还存在有待改进之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足。只好暂且放下，捕捉着几乎稍纵即逝的灵感，开始演练第二剑。

　　剑尖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弧线，像是冬日里的霰雪纷纷扬扬，飘忽不定，难辨虚实。

　　下一瞬，碎芒紧收，凝为寒星一点，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直直刺向前方。尔后，面前的松树被剑风掀起的气浪震得摇摇晃晃，落下松针无数。

　　这一剑式，冠名为【残云】。

　　碎芒骤聚，贯苍穹。

　　起名如此，这一剑究竟能否贯穿苍穹还不好说，但洛魂觉得自己已经贯穿了心里的一道坎。从前他总觉得自己不够系统，只是依葫芦画瓢的野路子，学得斑驳杂乱而没有章法。如今，有了这两剑，他也能与人吹嘘，这是洛魂的剑法。

　　至于剑法的名字嘛……

　　不妨唤作【水云曲】吧！

　　翌日，洛魂要去镇上送药，想着顺便去四海阁走一趟。

　　一来，挂名镖师许久，还没接过正经营生，总不能一直白挂着，最重要的要是能攒些银钱；二来，水云曲初成，或许也有机会能试试这剑法之能，并对不足之处加以改进。

　　一部好的剑法，不该是一蹴而就的，更应是在反复的战斗中精炼总结出来的。

　　孟阁主今日不在，不过洛魂本就不是来拜会他的，只是想顺道聊聊。既然他不在，那倒是可以去问问近日有无恰当的委托。

　　执事验了他的镖师牌，便知这是个没在四海阁接过任何委托的新兵蛋子，不过考虑到这家伙是炼神修者，在民间也算高强战力了，便给他推荐了一个委托。

　　三日后，城西周家商队要运送一批丝绸，路途大约两日的脚程。周家自己的护院身体抱恙，此行又卡着期限，便委托四海阁找一队人马护送，酬劳返程以后结算。

　　洛魂多问了一句，便知此次招纳至多三人，周家护院有几个修者，其中领头的修为达到玄生巅峰。从前也没出过什么事，只是最近这位护院头领因私事而伤，故不能行镖。

　　如此，洛魂也便放了心，接下这委托，签了契，便带走了一份委托文书。文书上面写着出发时日、路线、货物数量等等，算是对自己所要保护之物的一个基本了解。

　　伊伊知道这件事以后，想着来回加之停驻的时间，得有四日见不到阿兄，自己得要一个人，不免既对洛魂生气，又担心他在外会有危险，还说着什么她可以养着阿兄之类的胡话。

　　洛魂失笑，抚了抚她的脑袋，被拍开手也不恼，便道：“那敢情好，等哪天阿兄干不动了，就靠伊伊养我了。”

　　伊伊更生气了，气他不顾自己的担忧还有心情在那开玩笑。

　　于是洛魂变出了一小包糖果，又把小姑娘哄好了。

　　洛魂也知晓，高价值的差事必然面临着高风险，可修行一途的确少不得钱财，丹药伤药、武器保养乃至消息情报，无一不是耗钱的的大户。自己想要变强，就与之脱不开干系。

　　为了以后的安稳，当下略微涉险也是必要的，更何况，从周家护院的配置以及委托需求来看，这一趟算得上是很轻松的活计。

　　至于伊伊，洛魂当然也不放心她一个人，药馆后院有多余的房间，他们兄妹二人也曾在那边住过，如今再住那边便是，以免伊伊独自一人往返蓝河镇内外。

　　于是，三日后。

　　洛魂先去了四海阁，见到了自己的一位同行者。委托需要招纳至多三人，而除洛魂以外，这是另一位也接取了这位委托的四海阁镖师，令洛魂有些意外的是，这位镖师看起来并无修炼痕迹，似乎是个凡人武者。

　　凡人，也能当满是修者的四海阁中的镖师吗？

　　又或者说，这个凡人非常不一般？

　　这武者虽说身材精壮，但生性安静内敛，不怎么说话，二人一路也没怎么搭话，只是一同抵达约定地点。此时商队正在清点货物，他们根据先前所得的委托文书，也开始和伙计们一同检查。

　　商队一共四辆马车，加上管事、车夫、伙计，拢共十来个人，规模并不算大，但运送一趟的利润比较高，这方面从周家给出的丰厚报酬便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