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62、第110章 旧忆·四海之邀 第一幕出现

　　二人各怀心思，也都存了利用对手来磨砺自己的意思，自然不会太拼命。若认真起来，洛魂比起严擎光，差的还是有些远。

　　直到两人你来我往、斗了都有四五十个回合之后，这才不约而同地收了手，相视一笑。

　　而伊伊不知何时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廊下，双手托腮，看得津津有味。见两人停了手，便拍起巴掌来，脆生生地叫了声“好”。严擎光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惹得她一惊，随后又捂嘴笑了起来。

　　“明日再战？”严擎光问。

　　“明日再战。”洛魂答。

　　严擎光没提关于崖山寨之事的后续。

　　洛魂也没问。

　　此后几日，严擎光每日都来，有时伊伊在，有时伊伊不在。而不论伊伊是否在场，严擎光都是一般的兴致勃勃，这让洛魂有种守住了自家白菜的愉悦感。殊不知，在严擎光眼里，可能他自己才是那颗白菜。

　　他们总是你来我往地切磋，严擎光教洛魂如何辨识刀法中的破绽，洛魂则跟严擎光分享自己剑法总纲中的一些心得。两人各有所长，互相琢磨，互相印证，几日的工夫，竟都觉着进益不少。

　　休息时分，严擎光也曾好奇跟着洛魂下药田，说是体验生活。结果锄头在他手里比刀还沉，一垄地没完，人又不知去何处游魂了，过会儿又带着山鸡野兔回来——也或许是几根狗尾草。

　　这人疯疯癫癫惯了，洛魂也快习惯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溜走，而镇上关于崖山寨和巡检的风波也渐渐平息。官府贴了告示，只说巡检与匪勾结，已依法处置，其余细节一概略过。

　　嘛，也在意料之中。

　　又过了十来日，州城那边的嘉奖下来了。

　　严擎光骑着马去了一趟州城，回来时给洛魂看了官府文书和一小堆银两，他便抛接着银锭，满不在乎地道：“文书撰写的对象是天阙刀派严擎光，所以这我得带走给老头子看。赏银的话，你我一人一半如何？”

　　洛魂摇了摇头，没有接受严擎光推来的银两：“本该就是你的，你潜伏了如此之久，才推翻了崖山寨这土匪窝，我没帮上什么忙。”

　　“我说你当有就是当有，废什么话。”

　　严擎光也不再多说什么，把应有的部分推给了洛魂，剩下的部分则是自己收了起来。

　　“我上报的时候没提你，官府只知是我一人干的。不过，做人多多少少得看天地良心，你确实出工出力了，我又不缺银钱，一人一半，理所应当。”

　　“既然严兄这么说的话，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洛魂还是接下了，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他虽然还没到穷困的地步，但兜里银钱不多也确实是真的。修者一途实际上还挺费钱的，而等他日后开始用起了伤药，就会知道那些东西究竟是如何贵的离谱。

　　将这些东西分润以后，严擎光迫不及待地抽出直刀，又嚷嚷着要和洛魂战一场。

　　果然，去州城一趟太费事了，可把他给憋坏了。这般疯疯癫癫又好战的家伙，才是他所熟知的严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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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擎光要离开了。

　　洛魂其实早有预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严擎光是海域人，师从天阙刀派，如今身在东洲东部本身就是出门游历到了此地。他不可能在此过多停留，因为总是还会有更好的下一站。

　　临行前的那天晚上，两人又在院子里切磋了一场。此战打了很久，从暮色四合打到月明星稀，谁也奈何不了谁。又或者说，他们本就没想过要胜过对方，本就是为了磨砺自己，何必非得分个高低输赢？

　　最后，两人都有些疲累，各自靠在院墙上，轻轻喘着气，看着天上的两轮月明。

　　“我马上要走了，继续我巡游天下的旅程，你呢？”

　　严擎光双手交扣枕在脑后，看着月亮，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洛魂想了想，道：“种药，修行，把伊伊养大。”

　　“就这些？”

　　“就这些。”

　　“依我来看，你这般在剑上的天分，不该埋没于此，该出去走走。这世上的高手很多，多跟人切磋，才是你的路。”

　　“你觉得我该去哪儿？”

　　“向西北去吧，那里有通天渊，有老剑神，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照应第三卷第65章）

　　“但那里没有伊伊。”

　　“她没有修行的天赋，终会生老病死，你若耽误太多时间，渡不过长生，此生亦是须臾之间。”

　　“但她是我唯一的牵挂。”

　　严擎光虽然疯疯癫癫的，说话也直，但不是傻子。他劝了两句，洛魂便反驳了两句，足以见得此人心中早已有了决断，再多说也是无用。

　　他人之事，与己无关，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洛魂也没再说话，与他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翌日，严擎光准备牵着他的马离开，伊伊还给他装了干粮和水，又塞了几颗糖给他。严擎光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短匕首，递给她：“这个给你，防身用，往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就拿这个捅他，出了事我担着。”

　　伊伊称谢，将之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

　　洛魂送他到山道上，此间晨雾还没散，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倒是静谧安和得狠。

　　而严擎光翻身上马，回头看洛魂一眼，笑道：“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可要好好活着。”

　　洛魂假装没听见那不太吉利的话，便点点头：“一路顺风。”

　　严擎光一夹马腹，马儿便沿着山道小跑起来，须臾之间跑出十几丈远，渐渐消失在薄雾里，只余马蹄声还还在安静的山间回荡。

　　这件事结束了？

　　不，好像也没有完全结束。

　　又过了几日，洛魂进镇的时候，被路边一人邀请往四海阁小叙。洛魂不知何意，去药馆将背篓一放，便往四海阁而去。

　　果然，寻他的是孟阁主，他也便只认识此人。

　　“坐。”孟阁主用扇子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洛魂依言坐下，问道：“不知孟阁主寻在下，所为何事？”

　　孟阁主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崖山寨的事，你掺和了。”

　　洛魂笑道：“阁主当真消息灵通。”

　　四海阁主要做的是情报方面的营生，其他大部分业务都是顺带的，蓝河镇上发生的事，自然瞒不过孟阁主的耳目。可这事都过去了大半个月，对方选在此时提起，想必不只是为了点破他。

　　孟阁主笑了笑，道：“严擎光嘛，天阙刀派的，他潜伏在崖山寨的时候我们就有联系。他问过我，这事儿该找谁说理，我给他指了条路，让他直接去找知府。”

　　洛魂微微一怔，这事孟阁主居然是早已知晓的，也难怪严擎光能那般顺畅地把事办了。不过，按先前的说法，天阙刀派是海域十六大势力之一，严擎光身为其弟子，在此处选择优先与四海阁联系，是否也证明四海阁也并非简单势力？

　　也对，做情报行当，背后要是没点东西，怕是一堆消息被卖出去的门派会找上门来。

　　不过，这样的话，洛魂反倒是起了另外一个疑问，便问道：“若是如此，崖山寨那窝土匪，只有二当家接近云魂的修为，四海阁这等势力若是出手，不过随手而为，可为何……”

　　洛魂没接着往下说。

　　孟阁主却并未第一时间答复，而是叹了口气，神色也不复先前的轻松写意。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正是蓝河镇的街巷，正值早晨，叫唤之声富有生气。

　　“小鬼，你要知道，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若是在北境，四海阁属于圣临的一部分，自然享有执法权，可以缉拿盗匪、维护一方安宁，便是再有难处，也可寻求碧血堂这般正规的执法堂来做。

　　“可在东洲，四海阁更类似一介商贾、或是镖局，做的是押镖送信的买卖。剿匪是本地官府的事，我们若越俎代庖，与那些无法无天的江湖门派有什么分别？”

　　说着，他转过身，看着洛魂，目光中不再带有往日的随性轻佻，而是分外严肃。

　　“这世上，规矩定下以后，该遵守时就遵守，只要不是无理、只要没到威胁自己的程度，便没必要不管不顾地试图打破规矩。若我们仗着有几分本事便四处伸手，今日剿匪，明日除暴，后天是不是就该扯大旗替天行道了？如此这般，可算不得侠客，这理应叫魔教。”

　　洛魂默然。

　　爹爹也说过，做人要有分寸，分寸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好了好了，别这么严肃，这件事已经妥善解决了，不是吗？”孟阁主窝回了椅子，摇起折扇，“我寻你来，是为了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入我四海阁，不是聊这世间的是与非。”

　　洛魂换了换心情，并未第一时间作答，而是想听听孟阁主怎么说。

　　“你在崖山寨那一战，我已经知晓了，能以炼神之境胜了接近云魂的敌人，已经足以证明你的能力。你我也算熟识，如何，有没有兴趣加入我四海阁？”孟阁主笑问道。

　　洛魂并未第一时间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