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38、第86章 旧忆·入阁之邀

　　“这位大人，方才王阁主既已示下，按规矩，此等消息需多少定金？”

　　洛魂把布袋推了推，谨慎问道。

　　“不够。四海阁的开价向来公道，你换个人问也是不够。”

　　执事的语气还是比较生硬，但态度可比先前要稍微好些，得以证明王阁主这次出面的确效用不小。

　　“小子眼下仅有这些，若是不够，不知可否宽限些许，待我日后补上？”洛魂急迫问道。

　　“四海阁没有赊账的业务，若是不急于一时，筹钱再来。若无他事，便回吧。”执事冷冷地道，便翻看起了王阁主先前拿来的簿子。

　　洛魂转向老翁，眼中带着恳请：“高爷爷，可否先借我些许？日后必定偿还。”

　　老翁并未多问，只默默地从自己怀中摸出一个布袋。里面除了铜钱，还有几块碎银，这东西的价值可便高了太多，加上洛魂的那部分，总算有了些分量。

　　“此乃定金。”老翁道，“按贵阁标准，应当够了。待有确切消息或时限届满时，再行结算余款，此法可行得通？”

　　“四海阁行的端坐的正，既然接下委托，便会认真行事。现下立字据，声明所查事项为东柳村近况及洛氏夫妇存殁消息，时限暂定一个月，如何？”执事道。

　　老翁看向了洛魂。

　　洛魂抚着伊伊的发顶，沉声道：“那边依大人所言。”

　　于是，执事抽出一张印有四海阁徽记的素笺，提笔蘸墨，开始书写。笔下虽未敷衍，字迹也算工整，但那股子倨傲却从每个动作里透出来，恰似先前嫌弃地收下银钱，书写时面色也难见友善。

　　“姓名。”执事头也不抬，问道。

　　“洛魂。洛水的洛，魂魄的魂，舍妹洛伊伊。”

　　“探查范围？具体到哪州哪县？”

　　“只知村名东柳村，附近有一城镇名曰石塘镇，位于西向，约一至两月脚程之外，多丘陵地带。”

　　执事的笔尖顿了顿，自然是再次因这模糊的信息而无言，笔下还是将洛魂所述草草记下。

　　“定金收讫，余款待议。一个月内若无消息，定金不退，视为委托结束。”

　　执事写完，从柜下取出一方小印，呵了口气，在纸笺末尾重重盖上。随后将其中一张扯下，连同找回的几枚大钱，一齐递向洛魂。

　　“收好了。凭此据来问询，逾期不候。”执事道。

　　“有劳大人。”洛魂伸手接过纸笺和钱，语气稍稍舒缓，总算是将此事提上日程。

　　执事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自己已重新低下头，摆弄起桌上的算盘，噼啪作响，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老翁拍了拍洛魂的肩膀，低声道：“走吧。”

　　三人转身，再次穿过那开阔而冷清的前厅，重新踏入外面明媚的市井阳光之中。

　　伊伊握紧了洛魂的手，小声问：“阿兄，这样就行了吗？我们能找到村子吗？”

　　洛魂心中波澜起伏，缓缓点了点头：“一定可以的，伊伊，一定。”

　　既是说给伊伊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让自己去相信那个希望。

　　须臾，三人回到了药馆。

　　此间，何掌柜与老妪正备好午膳，三个大人与四个孩子共同第一次一起用膳，的确是分外和谐的场面。

　　小顺比较活泼，能一直说话在场中活跃气氛，洛魂也渐渐没那么防备，与他一同谈天说地，说着话本子里的剑客该当如何。

　　菱儿还是要安静许多的，听着他们畅谈便感到心中安宁。伊伊也便会去和她聊上几句，说些农桑，说些首饰，说些见闻。

　　大人们笑着看着充满活力的孩子们，仿佛在他们身上看见了充满希望的未来。

　　膳后，清洗整理之后，洛魂便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他回想起王阁主那神秘的传音，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成话本子的主角，被神秘高人一眼相中这无可匹敌的天赋，从此勤奋修行，往后一战成名、一飞冲天，青云直上，成为脍炙人口的诗篇。

　　然后，回到故里，了却执念。

　　他寻了个由头，对正在拣药的老妪道：“婆婆，方才在街上，我瞧见有卖新编的竹篓，比我们现在用的轻巧些。我想去偷师学两招，自己编几只，日后进山采药便可用着。”

　　吴婆婆不疑有他，毕竟洛魂的确会些木工活儿，只叮嘱道：“早些回来，莫乱花钱。”

　　小顺本想一起出去转转的，但被菱儿拽去了后堂，说上午的药还没磨完，待掌柜回来有你好受的。

　　伊伊似乎也有要跟着的想法，毕竟他们总是形影不离的。但洛魂觉得王阁主可能有什么秘密的事要与他说，才要他另寻时间前去，带着伊伊也不方便，便在她说话之前提前婉拒了她：“木工活儿要做很久的，我怕伊伊你无聊，不妨和小顺菱儿他们在一块儿，学着在药馆要做的事，以后可还要在这儿讨生活呢。”

　　“我知道了，阿兄你放心去吧。”伊伊展颜一笑，朝他挥了挥手。

　　“伊伊真乖，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洛魂笑着，转身便出了门，心中却在想，伊伊那妮子是不是已经发觉自己在说谎了，怎的一句缠着的话都没说？

　　啧，小丫头大了，不好骗了。

　　洛魂收拾好心情，警惕地环顾了四周，便步履如常，朝着那座黑瓦朱栏的楼阁走去。

　　此番再来，厅内依旧冷清，柜台中的几人全是生面孔，那颇为刻薄的执事已并不在此，约莫是午间换了班。

　　洛魂走向柜台，本想先问问现下王阁主是否在阁中。只是他还尚未开口，那帘子忽而无风自动，掀开一角，王阁主的声音从中传出：“进来吧。”

　　柜台中的人看了洛魂一眼，似乎有些讶异，但对王阁主的决定也没有异议，只道让他快些进内堂。

　　洛魂应允，掀开帘幕进入其间。

　　内堂比外厅更为幽静，光线也暗了些。此处陈设简单，多是书架与卷宗柜，空气中能嗅到一种淡淡冷香，大约是熏香混着书卷的气息，闻之心神清冽。

　　而王阁主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见洛魂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必拘礼，坐。”

　　洛魂依言坐下，语气变得恭敬起来：“小子冒昧再来，不知王阁主有何指教？”

　　王阁主并未立刻回答，反而亲手斟了杯茶推来，目光在洛魂身上细细打量，尤其在双眼和丹田处停留片刻，似乎是发觉了什么一般审慎。

　　“指教谈不上。只是白日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明言。”他轻轻淡淡地说道，“我观你虽年少，但自有一股清正沉稳之气。更难得的是，丹田可见精纯的玄气流转，可是曾得遇明师，踏上修行之路？”

　　洛魂心中一凛，暗道遇上了真高手。

　　他自认已将先生所授的吐纳功夫隐藏到最好，日常行动与寻常少年无异，只是身体素质可能要表现地会更强一些，没想到竟被此人一眼看破些许端倪。

　　洛魂并不觉得对一个刚认识的人和盘托出是个明智的决定，于是谨慎回答：“小子是山里长大的，常做农活与木工故而有些力气。从前得乡野老人指点过几句呼吸法门，强身健体而已，谈不上修行。”

　　“乡野老人吗？能教出这般底子的呼吸法门，绝非寻常乡野老人。”王阁主笑道。

　　“许是吧，当年年纪尚轻，没点儿眼力见，认不出来人并不稀奇。”洛魂说这话时有些感慨。

　　不管怎么说，那位先生也是实打实教过自己东西的，先生不愿透露出身与姓名自然有他的考量。洛魂当时便觉得先生能力非凡，如今时过境迁，反而愈发反应过来先生的深不可测，绝非不凡二字能简单概括的。

　　“我见你根骨颇佳，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只是缺乏系统指引，明珠蒙尘。既然你未有师承，可愿入我四海阁？”王阁主正色道，眉目浮现出几许自信，“我四海阁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方大势力，能为修者提供消息，亦能帮百姓解决麻烦，不自诩名门正派，但所行之事皆为正途，如何？”

　　洛魂有些愕然，还真被自己猜中了，王阁主想招揽自己进四海阁？

　　见洛魂并未第一时间回答，王阁主饮了口茶水，继续道：“我可亲自指点你修行，待你略有小成，不仅能更好保护你妹妹，还能以锄强扶弱、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为踏上更强的道路而奋勇前行。”

　　这话说的分外铿锵，掷地有声，洛魂闻言亦是心尖一颤。

　　别的不说，王阁主的话太有感染力了，

　　只是，洛魂经历过一些事，还是无法轻易相信他人，犹疑片刻，又道：“王阁主，那入阁之后，需要我为阁中做些什么？”

　　“四海阁的营生比较杂，说白了便是解决修者与常人的各种他们暂时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们更像是中间人，给有需求的与能解决的双方一个相互沟通的平台，如果遇到我们自己人也感兴趣的委托，便可参与其中。说到底，都是为了修行，为了攀登至修行一途更高的高峰。”王阁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