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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9、第77章 旧忆·骨血宿命 ...

  •   洛魂眯起双眼,在对方上前之时便猛地踹向他的膝盖。然而,此举非但不曾奏效,还让自己的腿被对方抓住,当即失了衡,被提了起来。

      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纵然有几分本事,纵然有几分玄气,就这身量,经验与能力皆是不足,又能做出多惊天动地的事来?

      洛魂被倒挂提起,顿时浑身失了气力,他努力卷腹试图扬起上半身,再用腿去夹汉子的脑袋,却被汉子一棍打在胳膊,随后一把摔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血,当即便从刮破的侧脸流了出来。

      疼,火辣辣的疼,脑壳甚至都有些摔懵了。但这疼痛,愈发激起了少年的凶性。

      他挣开伊伊扶他的手,让她后退,浑身气血愈发翻涌,朝着汉子便冲了过去。

      汉子狞笑,沉下腰身,便待洛魂冲入他的阵势。

      可即将抵达他臂展所能及的范围内时,洛魂却猛然偏向,大跨步的落点竟是侧面的墙壁,往上蹬了几级,恰巧越过汉子,去到他了后面。

      而汉子扭头,却见那小子已经在墙上借力蹬了过来,双腿一左一右落在自己双肩,剪住脖颈,最后的玄气迸发,尽其所能朝天卷起。

      尔后,便是最令人心惊的一幕。

      那生的五大三粗的汉子,被骑在他肩上的小小少年,腿夹住脖颈向后翻了过去,在空中翻转了身子,脊骨狠狠砸在地上。

      而那小子落地滚了几圈,滚回了他最早起跳的地方,双目赤红,眼中凶狠无比。身上虽说到处灰尘,多处擦伤流血,但流的血比那汉子少多了,当属是胜利者的姿态。

      等等,那汉子,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洛魂瞳孔骤缩,见到那汉子后脑下的碎石,这是一旁屋舍砌墙时多的半块,敲下来以后还未收拾,这汉子后脑好死不死撞上,流了满地的血。

      龟公见汉子不动了,心中也有些发怵,去探了鼻息,愈发方寸大乱。

      “死……死了?”

      洛魂只感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自己杀人了?

      “杀人了,快报官!”

      龟公尖声怪叫了起来,与那俩汉子躲去了人群之中,此处便只剩洛魂与伊伊站着,和一个倒地不起的死人。

      除去工人,此处也早已引来了路人围观,正在指指点点,不知说些什么。如此之多的人围在此,便是不报官,巡检的衙役也该来疏通人群了。

      洛魂猛地回神,一把拉起吓得浑身发抖的伊伊,低喝道:“走!”

      见伊伊有些腿软,他一把捞起伊伊背在背上,强忍着方才被摔的剧痛,撞开人群跑走。

      人有些多,他来不及去取放在主家那儿的工钱,也顾不得收拾棚子里那点微薄家当。所幸那边也就一些杂物和衣物,银钱不多,大部分是随身带着的。

      现在的洛魂,只知要尽快离开这儿,去哪儿他还没想好,但绝不能留在这里。绝不能被官兵抓走,绝不能。

      那样,伊伊就没人管了。

      绝不能!

      洛魂愈发背紧了伊伊,爆发出超乎想象的能量,朝着出镇的道路发足狂奔。速度之快,甚至越过了镇门边打盹的站岗守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奔向镇外荒僻的小道。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狂跳,不知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因为方才的一条人命。

      伊伊环扣在洛魂脖颈前的手,现下也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心中既是忧心又是惊惶,但还是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尽量抱紧阿兄让他能省些力气。

      洛魂只顾玩命狂奔,也不管身后是否有人在追,好像只要一直跑,一直跑,就能跑出那片令他愤懑而又无力的心境。

      是了,满心的无力感。

      这一个多月来,他只是努力假装自己勤奋肯干,心中却始终落不到实处,无处不在的不安一直萦绕心头。

      不论如何,这里始终不是家,他没有归属感,周遭有与人为善者,亦有恶语相向者。除了强硬对待那些地痞无赖,他也不敢与人有冲突,生怕造人排挤没法再混下去,便只好隐忍。在外漂泊,无家可归,举目无亲,若是自己也便算了,但还要照顾妹妹,他便只能将一切扛起,给妹妹一个有安全感的家——哪怕他心知肚明这一切摇摇欲坠。

      今日,便坠了。

      杀了人,这镇上肯定待不下去了,官兵会抓他,百姓会怕他,凶一些的会赶他,只能趁着一切都还没发生,提早离开。他不想走的时候带着镣铐,或者身上背着菜叶和鸡蛋,那太过狼狈,也不是伊伊该面对的。她才七岁,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不该直面这世界的恶意。

      洛魂似乎忘了,他也才只是十岁的孩子。

      可世事如此,逼着他在一个多月间长成了小大人。

      终于,洛魂在密林深处力竭停下,放下伊伊以后,便扶着树干剧烈喘息。没呼吸几口,便是一阵翻江倒海,把早上就着凉水硬咽下的干饼子呕了出来,汗水、鼻涕与呕出的酸水,便糊作了一团。

      杀人了,这可是杀人!

      那汉子身下的鲜血蜿蜒,此刻无比清晰地烙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不是没想过冲突,不是没预见过可能会伤人,但如此直接而血腥的死亡,是他不曾预料到的。即便当时看似冷静快速地做了决定,但也只是为了保命的无奈之举。

      如今,连个遮风挡雨的窝棚都丢了,恰似朝不保夕的亡命之徒,只得颠沛流离。他甚至不敢想明天吃什么,睡哪里,更不敢去想,伊伊要同自己受一样的苦。

      就在这时,一双小小的的手,捧着一块麻布帕子,轻轻贴上了他的脸,动作笨拙而认真。

      洛魂浑身一僵。

      那是伊伊。

      “阿兄。”伊伊的声音很轻,像春日里穿过林间的微风,“那个人是坏人,他想抓走伊伊,阿兄打他也是应该的。”

      “可我杀了人。”洛魂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又带着无力与疲惫,“伊伊,阿兄成了杀人犯,大概是没地方去了。”

      伊伊听着哥哥满是疲惫感的话,忽然明白过来了什么。这一个多月,阿兄总是起得早、睡得晚,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被人欺负了也忍着,只是为了那三两铜板,把最好的吃食留给她。

      他很少提起爹娘,很少提起村子,只是埋头向前,像家里那头不知疲倦的老牛。他很少会说累,但有次起夜,还是看见他望着破棚顶发呆,那种前所未见的倦怠,与现在的他如出一辙。

      阿兄,一直以来压力都很大吧。

      她两只小手抱住洛魂的手掌,仰起小脸,认真道:“阿兄最厉害了。阿兄给伊伊找吃的,找地方住,打跑坏人,一直在保护伊伊。有阿兄在,就不是没地方去,我们两个人就是家。要是官府来抓,我们就跑,跑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

      稚嫩的童音,恰似一泓清泉,浸润了洛魂的倦怠与不堪。

      也对,伊伊不是他的负担,也不应是他的负担。伊伊是相伴的人,同她在一起,又何尝不是家?

      洛魂缓了口气。

      前路依旧荆棘遍野,处处未知,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伊伊信任他,用她稚嫩的方式告诉他,你并非独自一人踉跄前行,我们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就是可以继续走下去的。

      “好,阿兄答应你,从今往后,无论去哪儿,无论遇到什么,阿兄都带着你,谁也不能把你从阿兄身边带走。”

      “拉钩。”

      “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是小狗,小狗会死掉。”

      “都听伊伊的。”

      ……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紧密缠绕,随后狂野生长,结成不应出现的缘。

      那是废墟上仅存的火种,是漂泊无根时的锚点,是两个被命运裹挟相依在一起的灵魂,在无边绝望深处生长出的共生之藤。

      他们分享过同一碗糖水,分食过偷来的炊饼,见证过彼此最欢乐无忧的时光,也正携手踏入未知的险途。

      从今往后,洛魂的命不只是自己的,更是伊伊的;伊伊的路也不只是自己的,更是洛魂背负的。一切恰如宿命般的牵绊,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骨与血,注定要在这艰难世道里,相携相扶,直至生命的尽头。

      “我们两个人,就是家。无论多难,一定会找到能让我们安稳下来的地方,一定。”

      拉钩以后,洛魂紧紧握住了伊伊的小手,仿佛握住了世间唯一的光与热。

      “嗯,我相信阿兄。”

      伊伊吸了吸鼻子,反握住他的手,笑起来的模样,比阳光更暖人心。

      ……

      此时,河头镇那边则是乱成了一锅粥。衙役知晓事况后,走街串巷查人,顺便询问街坊关于这对兄妹的信息。离奇的是,没人知晓他们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又到底从何而来。

      明明他们在此待了不短的时间,做了不少的工,见过不计其数的人,却无人知晓、或者说是无人在意他们的真实身份。哪怕是接济他们住所的木匠,对他们仍是一知半解。

      衙役找来精于丹青的大师,画下通缉令,张贴于镇中各处。

      然而,只怕又是一场无果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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